李雋緩緩開口,非常輕鬆地否決道:「履善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其中有些問題與現在的形勢不相符,難以實行。」
以李庭芝敏銳的洞察力感覺到今天的李雋特別輕鬆,有一種萬般皆在掌握中的自信,在與郭侃大戰時因謝道清去世給他帶來的焦慮明顯沒了,能有這樣的自信不僅僅是因為處理好了謝道清的喪事,去了心頭一根刺,更在於他肯定是找到了解決目前情勢的好辦法,道:「皇上已得良謀,臣等恭聆聖訓。」
「什麼聖訓之類的話以後不要說了,這不是訓示,是和你們共商國事,大家有想法都可以提出來,要象履善一樣。」李雋對文天祥道:「履善說的因我朝過於把力量分散而造成各自為戰,易為敵人各個擊破的弊端是真知灼見,我也是這麼看。我朝承唐制,吸取了唐朝因為節度使權力過大的教訓,對將領的權力進行限制,出發點是好的,也是對的,但是,我們的措施缺乏可操作性,賦於將領的許可權太小了。」
宋朝在對外戰爭少有勝仗的原因其實是多方的,人們公認的是過於限制將領的權力,其實這只是一個方面。把軍隊分得太散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宋代的路和現在的省大小差不多,大的有一到兩省那麼大,每一路有一個統兵將領,彼此之間互不隸屬,要是一處遭到攻擊,另一處未必能夠給予有力的支援。
即使趕來增援,誰指揮誰的問題又浮出水面了,要是有一個眾望所歸的將領的話,一切都好辦了。要是沒有這樣的將領,大家你行你的,我做我的,各不相能,互不協調,指揮權解決不了,軍隊無法協調,不能把力量統一使用,很容易為敵人各個擊破。
別的不說,就說高達就曾干過一件事,就是和賈似道做對。當時賈似道協調各軍打蒙古人,高達不服他,不服從他的命令,而高達英勇善戰,很得將士們的愛戴,弄得賈似道沒有辦法,只好好言相請,他才出戰。要是賈似道一個不好,高達就不出戰,要士卒去營里鬧事,給賈似道添亂。
賈似道是個奸賊,與他做對固然是讓人開心的大好事,但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要是宋朝的軍隊不是分成多路,彼此之間互不隸屬的話,要是有一個很好的協調機構進行協調,一到打仗的時候朝庭用不著臨時派將去應付。
我們可以再退一步來說,不說朝庭往往派出的都是無能之將,就算朝庭派出的是很有軍事才幹的將領,他一到地頭總得熟悉情況吧?總得重新部署軍隊吧?這就得花去他的時間,等他弄清情況,也許已經晚了。
更不用說,也許軍隊從一開始由於沒有統一指揮,已經為敵人擊潰,或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這完全有可能,就會給指揮帶來更大的困難。
這在歷史上是有非常慘痛的教訓,最好的例子莫過於二戰時的法國名將魏剛將軍的表現。當德國裝甲部隊打得英法聯軍招架不住的時候,英法兩國想起了這位在一戰時出盡了風頭的名將,派他去指揮軍隊。可惜的是,他的做法讓丘吉爾憤怒難平,他不呆在指揮部里指揮軍隊,卻跑到部隊去了解情況,等他三天之後回到指揮部時,已經大勢已去。
其實,就算魏剛呆在指揮部,英法聯軍也是打不過德國軍隊,要是他及時指揮的話,情況會好得多。我舉這個例子只是說明熟悉軍隊對於將領很重要。
南宋把軍隊分散得很小,一路一支軍隊,路路不相隸屬,一旦有事,奏報到朝庭,再等朝庭派人來指揮,戰機可能早過了。要是敵人的動作夠快,只是想騷擾的話,可能消息還沒到朝庭,敵人已經撤退了,等到朝庭派人去了,連敵人的馬屁股都看不到。
文天祥這一說法真的是切中了問題的要害。
限制將領的權力是從太祖時期就開始了政策,已經執行了兩百多年,都沒有人敢於發表意見,更別說這話是從李雋這個皇帝嘴裡說出來,確有語驚四座的效果,李庭芝他們都是驚得張大了嘴巴,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就是一向心急嘴快的高達也是不敢隨便介面,只是張著嘴巴,吃驚地看著李雋。
文天祥這人的膽氣著實不錯,很是興奮地道:「皇上能如此說,實是大宋朝的幸事,百姓幸事。臣也以為,我朝有好多措施已經實行了兩百多年,已經不能再用了。」
他還真是大膽,要不是現在的皇帝是李雋,換作任何一個宋朝皇帝,他如此指責南宋之政有得他好受。
李雋很是理解他們的震驚,安慰道:「你們也不用害怕,要知道古人說得好『聖人與世推移而為功』,正如履善所言,我朝有很多制度已經不能用了,要革新,要改革,要因時而變,不要泥古不變,我們才能在這場與蒙古人的大戰中取得勝利。這也是我把你們召集起來商議的目的。」
頓了頓,道:「對於如何改的問題,先等會再說。還是先說目前如何與蒙古人打仗。我知道,現在全國都在喊:打過長江,光復中原!前段時間,當我們取得了全殲郭侃軍隊的勝利之時,這口號就喊出來了。在勝利的時候,如此喊可以理解,我也這麼喊過的,大家不用難為情。」
「這些天,我冷靜地想了想,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大舉北伐,光復中原,操之過急了,我們還不具備與蒙古人決戰的實力,因為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這原因有很多:
其一,我們的軍隊現在是參差不齊,戰鬥力相差太遠,裝備是五花八門,一支部隊有一支部隊的裝備,而且裝備之間的差距也很大。裝備最好的是江南部隊,裝備的是鋒利的武器,質地好的鎖子甲,還有我們的利器手榴彈和火炮。」
「手榴彈自是不用說了,配備沒有問題。火炮就成問題了,到現在還沒有解決好制退裝置,射速很慢,威力大為降低了。就是我們在圍殲郭侃用的火炮也是從戰船上拆下來的,沒有炮架,靠的是將士們去扛去抬。」
「要是我們北伐,火炮必不可少。我們現在還沒有大量的火炮可供使用,就算有了,如何更好地發揮火炮的威力,我們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有為數五千的炮兵,如此規模的大戰,我們至少需要三萬炮兵,要想取得更好的效果,最好是十萬。」
火炮的威力,已經為他們熟悉,要是在北伐時沒有大量的火炮的話,要想戰勝蒙古人的騎兵,攻打堅城就成問題了。北伐屬於進攻作戰,攻城掠地是必然,要準備大量的攻城器械,炮兵自然是不可缺少。
蒙古人雖然喪師百萬,但是忽必烈還有很強大的實力,怯薛兵團和五衛禁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這兩支軍隊是蒙古軍隊的王牌,北伐中原時必然會碰上,如何在野戰中戰而勝之就應該先行謀劃好,對付他們的最好辦法就是用火器。
在這兩支軍隊以外,忽必烈手中依然有很強大的實力,他控制的人口接近五千萬,控制的戰爭資源就比南宋更多了,情報顯示,忽必烈已經在大舉徵兵,他的反撲是必然。要是忽必烈不反撲就不在情理中了,蒙古歷史上就沒有象他這樣損失百萬大軍的先例,要是他不能討回面子,他這個大汗能不能當得成就很成問題了。
要是此時大舉北伐,在李雋的統率下不一定會敗,要想取勝因難也不小,說不定會把剛剛好轉的局勢葬送掉。
廖勝功非常贊同李雋的看法,道:「皇上所言,極是有理,臣也是這麼想,韃子的騎兵到目前為止,我們除了火炮和手榴彈能夠對付外,在野戰中著實讓人頭痛。」
「廖將軍所言很對,蒙古人的騎兵著實讓人頭痛。」李雋接著道:「解決淮西軍,淮東軍,四川軍隊的裝備給養已經迫在眉睫,刻不容緩了。這件事已經在解決了,但我們還需要時間,裝備到位了,還要訓練他們,還要提高他們的技戰術水平。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好軍人,只要訓練好了就會成為朝庭的利器。」
這三支軍隊與蒙古人周旋多年,對蒙古人很是了解,作戰經驗豐富之極,要是裝備解決好了,訓練好了,技戰術水平上去了的話,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誰也不能否認這點。李庭芝他們點頭贊同。
李雋繼續道:「其二,我軍處在變革中,我們急需要一批高素質的軍官隊伍。江南部隊還好點,他們在冬訓期間接受過培訓,有一批脫穎而出的優秀軍官。對於淮東軍准西軍和四川軍隊,解決軍官問題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程度了,這事立即就要辦。」
「為了解決軍官緊缺的問題,我決定採取兩個措施,一個是從江南部隊中抽調出一批思想先進、才思敏捷、技戰術水平高、能打能拼的軍官給淮西軍和四川軍隊進行一次培訓,盡最大可能培訓出一批能夠適應我們未來戰爭需要的軍官。」
「另外,我決定,正式成立大宋皇家軍事學院,從軍隊中挑選出一批忠誠度高、才思不凡、敢想敢為、敢打敢拼、技戰術水平高、作戰經驗豐富的軍官進行學習,把他們的指揮水平再提高一個層次。」
打造一支高素質的軍官隊伍,適應新的戰爭需要已經是共識,這點沒有人會有異議,李庭芝代表眾人道:「皇上高瞻遠矚,大宋朝幸甚!百姓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