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麼說,經營的基礎是人。一個公司是好是壞,能不能借著公司的事業對社會有所貢獻,完全都是由從業人員的想法來決定的。因此,公司裡的每一個人對於事物的看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絕對有必要先使公司裡的這些人成長起來。如果每個人都很幼稚,雖然大家都相當團結,可是集合起來的力量,終究無法突破幼稚的範圍。
松下先生一直強調企業就是人,如果不先培育人才,企業就無法獲得成長。但是,人才是多方面的,企業需要那一方面的人才呢?企業經營者又應當培育那個方面的人才呢?這就形成了以下的問題。
總的來說,一個公司的經營者所需要的人,就是這個公司的人才。以蘭球隊而言吧,需要投球手,投球手就是其人才;需要傳球手,傳球手就是其人才;球隊選手首先要注意其球技,但也不能忽略了人格、身高等,最後才可以確定所需要的人才。
因此,依一個公司的情形,以及該公司的最高方針的不同,對於是不是人才的判斷也相異。有的公司認為某一種人才是人才,必須好好地加以造就,可是這種人在別家公司卻成了多餘的人。因此,每個公司的人才基準並不完全相同。
關於這一點,松下電器公司副社長中尾哲二郎先生,當初加入公司時的經過相當有趣,因此想在此介紹一下,一九六七年各事業部的幹部聚集在一起,所召開的夏季經營懇談會上,中尾先生自己所說的話。他從二十三歲起,就受到松下電器公司的照顧,不過,說起當初加入公司的經過,卻是一種相當不可思議的緣分。他說:
「本來我是想在工業界立身,因此,認定有兩個方向可行。其一是培養一種具有將來性之近代化技術,以此為基礎,開始自己的事業,這是我的夢想。另一個是培養這種技術,在大公司裡,以與近代化技術有關的工作大大活躍一番。我帶著這兩個希望在東京拚命,卻不巧碰上一九二三年的大地震,使我變得無家可歸,獨自一個人游落到大阪。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有松下電器公司,也沒想過要進入松下電器公司服務。我是身無分文來到大阪的。當初我希望能進入大的兵工廠,可是去詢問的結果,要當兵工廠的從業人員,必須具有當時徵兵檢查的甲種體格。我因為是乙種體格,因而喪失了機會,終究無法達成第一個希望。接著我把目標轉向大公司。想在鐘淵紡織的機械部工作,就去了一趟該公司,可是,鐘紡公司回答我說,他們需要的是一般工人,至於技術人員目前並沒有缺額。因此,我領了三元旅費,回到了租來的房子裡。拖了一段日子,我的經濟發生困難,終於到了非外出工作不可的地步了。於是,我買了份報紙來看,一眼看到松下電器公司徵募員工的小廣告。
「當我看到那則廣告時,覺得『電器』這兩個字相當具有魅力。雖然當時不知道松下電器公司究竟是什麼樣的公司,不過還是決定去看看。於是很快地跑去大開町,才知道其實不是松下電器公司需要人,而是接受松下電器公司協助的B工廠需要人,他們很快地帶我去B工廠。
「一到那裡,我才驚訝地發現,這家工廠只有B先生一個人。所謂的從業人員,就是如果我進了這家工廠,我就是唯一的從業人員。至於做什麼工作呢?是製作當時松下電器公司所生產的插座和其它電器的介面——叫作基底螺絲金屬的部分。因此,若說到我的工作,雖然是製造基底,不過,由當時我們的工業常識看來,從事使用所謂的能源壓的動力作業,是一種很普通的知識。在這裡使用當時叫作螺旋的預備壓,那個預備動力就由我來操作。當B先生在下面放入東西時,就大叫一聲,而我也就開始操作起來,如此而已。這就是工作,一天的薪資一元。我在東京時月薪九十元,當時大學畢業的人,在待遇好的地方大約是九十元左右。因此當年二十三歲的我,待遇算是很高了。但是,在B先生的地方工作,一天才一元,總覺得實在太少了,不過我抱著即來之則安之的心理,在那兒操作起動力來。
「如果當時我嫌一天一元錢太少,而辭掉工作的話,今天就不會待在松下電器公司了。所謂的人生,所謂的緣分,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我忍受著一天一元的工資,從事動力操作的工作,結果才得以進入松下電器公司。
「我就是這樣進入這裡操作動力,而模型也逐漸損傷與磨耗。因此,B先生要我去東京找人做幾個模型。我看了,就告訴他這種東西不必去東京買,我以前就做過。他用不信任的目光說:「那就做個試試吧。」我告訴他需要一台車床,他說:「松下電器公司有一台車床,你去借借看吧。」由於他這麼說,我就去松下電器公司的修理工廠,借了車床來製作,這和我在東京製作過的一模一樣。因此B先生也由衷地說,原來你會製作模型啊。久而久之,我也逐漸毫無顧忌地提出各種意見,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提案」。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因此可以盡情地發表意見。我提議「這麼做會虧損的。如果引進一個動力,就不用一天花一塊錢僱用人,而可以以相當便宜的價格,提高好幾倍的效率。是不是需要引進動力來看看?」但是,任憑我怎麼建議,他就是不聽。這並非沒有道理,我,不過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他也會擔心如果採用我的意見,虧損的話就糟糕了。而且,因為我實在說了太多的大道理,最後把他惹火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我辭退了。
「不但如此,他還跑去和松下電器公司的頭兒——會長(即松下先生,這是當時的稱呼),談論關於把我辭退的事。結果,松下先生卻說:『這種會修理製作模型的人,由我的修理工廠來僱用他吧。』這或許就是人的緣分吧。」
在這場懇談會席上,當時的會長松下先生聽了這一段話,也想起從前的事來。松下先生做了以下的回顧:
「聽了副社長的談話,我也想起四十五年前的事業。雖然我對當時的印象覺得很模糊了,不過,因為中尾君比我還清楚這件事,所以我想事情應該就像中尾君所說的一樣。
「人類真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緣分,我們的下游工廠負責人B老先生那時來到公司,劈頭就說:『頭兒,不好了呀。』『什麼事不好了?』『嗯,就是那個到我那裡工作的中尾那個年輕人啊。』『他怎麼啦?』『他一點也不聽我的話,只要我說要怎麼做,他就一一把我的話反駁掉。那個男孩子真麻煩啊。』我說:『是嗎?就是上一次來我們的車床工廠借車床的那位年輕人嗎?我當時曾問他:『你是哪來的?』他回答道:『B工廠來的。』我覺得那位年輕人很出色啊。』『不,他麻煩得要命。』『那麼,讓他到我這兒來吧。』『你這裡要用他?』『我這裡可以啊。你那裡既然有問題,就讓他來這裡吧。如何?』就這樣,中尾君加入了松下電器公司。」
對於一個能針對工作方法陳述自己種種意見的人,B工廠認為這是一個「不聽主人的話、老愛和主人抬槓的人」。而松下先生則判斷他是一個「有趣、有見地的人」,並感到這種人才是公司所需要的人才。
「世有伯樂,才有千里馬」。一匹能跑千里的名馬,若沒有碰到能償識他的伯樂,那麼,這匹駿馬一定會無所事事,白白糟蹋掉一生。這名伯樂獲得了中尾先生這位奇才,中尾先生的才能方得以展現出來。
但是,如果沒有很會騎名馬的優秀騎師,名馬反而會變得比劣馬還難騎。千里馬也成了空有的寶物,而不能加以利用,這時對這個騎師而言,千里馬就不算是千里馬了。
對於企業而言,並不一定需要員工全是千里馬,也即是超級的人才,那是不可能的。假使,很多具有超級能力的人,如果聚集在一起,反而會因不好控制,而影響公司發展的前途。還是要由各式各樣的人來組成一個公司比較好,當然也不能全是劣才。
松下先生於公元一九六三年八月,在和日本青年會議所所員懇談會的席上,談到:
「當時的松下電器公司,沒有收容以前三名來自學校畢業的人,是很正確的。如果讓那些人來的話,我就糟糕了,因為他們很優秀,因此不是適合我公司的人才。
「當時,舊制高等學校畢業的人還很少,大部分都是小學畢業。因此,若要徵求中學畢業的人,就要費一番很大的功夫。我開始做生意是在一九一八年,當我認為可以招收舊制專科學校畢業的人時,已經是一九二○年了。由一九一八年起到一九三四年,我才第一次僱用兩名專科學校的畢業生。因此,在那時之前,只要是中學畢業就是最好的了,事實上,也真是最好的啊。
「各位可能與我的觀點不一樣。不過,人是應當在適合該公司的狀態下聚集起來的。在優秀的人也會有麻煩的啊。太優秀的人雖然也有相當勤奮工作的,不過,大部分太優秀的人都會說出,在這種無聊的公司上班實在糟糕的話來。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人,就會以感激的心情說,待在這家公司真不錯,因而努力地工作。我欣賞也感謝這一類型的人。因此,我不會招募太多優秀的人。」
這是採用人的原則,並不一定要徵求超級的人才,只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