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英帝國——英國,為了踏上聖母峰頂,第一次派出遠征隊是在一九二一年。
隊長是霍華.巴瑞上校。
一行人先從印度進入西藏,嘗試從西藏這邊登頂。
當時,他們抵達了七千九百公尺高的北稜。
第一批成員當中,也包含了三十五歲的喬治.雷.馬洛里。
第一次遠征沒有登頂。英國第二次派出遠征隊是在隔年,一九二二年。
這時的隊長是查爾斯.格蘭佛.布魯士。
查爾斯.格蘭佛.布魯士可說是大英帝國時代的英雄。他是英國在描述印度、中亞探險史時,一定會提及的大人物。當時也是在西藏這邊的絨布冰河末端紮基地營。海拔大約五千四百公尺。氧氣在這裡只有平地的一半。
三十六歲的馬洛里也參與了這趟遠征。
隊伍第一次攻頂,到達八、二二五公尺的高度,第二次攻頂到達八、三二六公尺。這當然是人類第一次體驗的高度。
不過,這趟遠征也無法踏上峰頂,隊伍返回英國。
英國第三次派出聖母峰遠征隊來到這塊土地,是在一九二四年。
然而,這趟遠征也失敗了。前往攻頂的馬洛里和厄文就這麼一去不復返。
結果,二十九年後,到一九五三年才終於有人踏上聖母峰頂。
英國隊隊員——紐西蘭人希拉瑞和雪巴人丹增,踏上了這座世界最高峰的峰頂。
過程中,雖然隔了一段政治性的空窗期,但說起來,這項登頂的壯舉是歷經三十二年奮戰的成果。
然而——
其中留下了一個謎題。
說不定在一九二四年六月,馬洛里和厄文用他們的雙腳踏上了聖母峰頂。
這是有根據的。
最後以肉眼確認兩人正在行動的身影時,兩人的身影幾乎在峰頂正下方的位置。
馬洛里和厄文兩人出發前往攻頂,遇上某種意外而一去不回是事實,但那起意外發生在什麼時候呢?
是在登頂之前?
還是登頂之後?
但是,那是一個無人能夠得知的謎題。
然而,只剩下唯一一個能解開謎題的方法。
2
第一次攻頂隊的諾頓和索莫威爾體力用盡,無功而返是在六月四日。
六月四日當天,選出第二次攻頂隊的隊員。兩個名額中,一名已經決定是馬洛里。另一名則由馬洛里本人從隊員中挑選。
馬洛里選擇了厄文。
安德魯.厄文當時二十二歲。比起以馬洛里為首的其他傑出隊員,厄文的經歷雖然略微遜色,但在這趟遠征的前一年——一九二三年,他獲選為牛津大學東斯匹次卑爾根遠征隊的隊員。斯匹次卑爾根群島內部有高峰和冰河,是連接北極海的群島。厄文在那裡以滑雪渡過冰河,將好幾座峰頂踩在腳下,其中,甚至有山被命名為厄文。無論就體力或精神而言,他身為探險家的素質都無從挑剔。
除此之外,厄文擅長操作氧氣呼吸器等器材,馬洛里挑厄文為夥伴的主要理由就在於此。
遠征的一開始,馬洛里對使用氧氣持保留態度。但在這次攻頂之際,他決定使用氧氣。
如今,在攀登喜瑪拉雅山時使用氧氣已經成了一項常識。但在當時,對於使用氧氣仍有許多存疑的意見。
其一是氧氣具有多大的效果?確實,在氧含量低的高山,如果有供氧,行動起來會變得輕鬆,就知識層面而言是合理的。
然而,也有人認為,如果充分適應高度,是否就不需要使用氧氣了呢?
人類能夠適應高度的極限,大約是六千五百公尺。一旦高於這個高度,無論再怎麼能適應高度,都會得高山症。光是靜靜躺著不動,都會漸漸累積疲勞,遲早沒命。
然而,如果能夠好好適應高度,並不會馬上死去。縱然是超過八千公尺的高度,在一段時間以內,都能夠不靠氧氣行動。所以,無氧派的人認為:只要在那段時間內,不靠氧氣爬上峰頂再折返回來就行了。
目前,法國Gerzat公司製的鋁合金氧氣瓶,將容量四公升的重量減輕到五點七公斤,能以兩百三十氣壓,將大約九百二十公升的氧氣裝進一支氣瓶中。然而,在一九二四年,一支氣瓶——氣筒的重量就將近十四公斤。
而且,一支氣筒的氧氣容量遠比現在來得少。以一百二十氣壓,只能裝進五百三十五公升的氧氣。
因此,馬洛里和厄文從第四營出發時,各自背了兩支氧氣筒。再加上一般的登山裝備,如此要攀爬喜瑪拉雅山時,這些多餘的重量會成為登山者肩頭極大的負擔。
順帶一提,當時的氧氣呼吸系統極易故障,無論是結隊移動還是高處行動,經常都得修理。特地帶去的系統不能用的情形也不在少數。故而,反對派認為:即使系統順利運作,因為背負額外重量而消耗的能量,大概也會抵消掉氧氣提供的能量。
馬洛里當初也是站在不支持使用氧氣的立場。
一九二二年第二次遠征聖母峰時,馬洛里在前往印度的船上,寫了一封信給大衛.派,內容如下:
□□□
能爬那座山的機會非常少——
然而,明明人生中有其他值得去做的事,卻像這樣再度前往聖母峰,我覺得這實在是件不愉快的事。更何況,一想到背上扛著四支氧氣筒,臉上戴著口罩爬山——
哎呀,這件事就失去了所有魅力。
※※※
另外,非常英式的思想,不容許在攀爬喜瑪拉雅山時使用氧氣。
因為「使用氧氣踏上聖母峰頂是一種作弊的行為」。
不過這種想法,在容忍使用氧氣的登山家心中卻解讀為:
「縱然是作弊,但若不使用氧氣呼吸系統,就到不了聖母峰頂,那麼就應該使用氧氣。」
使用派認為:應該可以同意使用氧氣,將之視為一種必要之惡。
然而——
基本上,猶豫是否使用氧氣的馬洛里,究竟是因為怎樣的緣故,而改變了心意呢?
可能的理由有二。
一是隊長布魯士因空氣稀薄而引發心臟疼痛。
布魯士和馬洛里合作,從六月一日起奉獻自我地投入設置第五營等工作。在沒有供氧的情況下,大量耗費體力的工作使得布魯士心臟衰弱,因此,布魯士和馬洛里從第五營下山。
另一個理由則是,第一次攻頂隊的諾頓和索莫威爾也是因為沒有使用氧氣而打退堂鼓。
馬洛里八成是因為這兩個理由,而下定決心使用氧氣。
六月六日上午八點四十分,馬洛里和厄文各自背著兩支氧氣筒,從第四營出發。
兩人都只稍微吃了一點歐戴爾他們煮的早餐。
馬洛里和厄文在那天內進入了第五營。
□□□
第五營無風,可望繼續前進。
※※※
這封信經由挑夫之手,送到了第四營。
六月七日,歐戴爾進入第五營,馬洛里和厄文進入第六營——也就是最終營區。
從那裡往前進,再也沒有任何營區。
所以必須從第六營朝峰頂邁進,然後再回到那裡。這得在一天之內完成。
當年,並不像現在有高山用的羽絨外套。所有人各自穿著不同的服裝。
在超過八千公尺的高度露營,以當時的服裝而言,意味著死亡。
有一張照片。
是在一九二四年這趟遠征時,在基地營所拍的照片。照片中是馬洛里、厄文、諾頓、歐戴爾、索莫威爾、布魯士等九名隊員,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門:有人穿舊粗呢格紋上衣,有人只在外套上圍著羊毛圍巾。
順帶一提,第一次聖母峰遠征隊,隊員的裝備大致如下:
老舊的粗呢格紋上衣。
大外套。
羊毛圍巾。
針織衫。
編織毛襪。
阿爾卑斯登山靴。
不像今天有質地輕巧的防寒衣物和用品。
這支第一次遠征隊的隊長霍華.巴瑞上校,是穿著菱格紋上衣、頂級格紋粗呢短褲,喀什米爾綁腿,參與這趟遠征。
馬洛里最後一次出發前往攻頂時的服裝,是騎馬裝加上圍巾。看他離開第四營時的照片,應該是小腿紮綁腿,穿著登山靴。
今天如果穿這種輕便服裝,大概連日本冬天的山都上不了。
六月八日。
歐戴爾從第五營出發,邁向第六營。
馬洛里和厄文應該已經離開第六營,視情況而定,說不定正在攀爬聖母峰的最終山錐之壁——歐戴爾如此認為。
雲層罩頂,歐戴爾獨自攀爬喜瑪拉雅山的岩簷。半路上,歐戴爾撿了一塊應該是聖母峰上首見的化石。不久之後,歐戴爾看見了歷史性的一幕景象。
當歐戴爾爬上一百呎左右的岩石,站到上面時,部分雲層忽然分開,露出聖母峰頂,以及連接峰頂的岩簷。
歐戴爾在那道岩簷的一部分——人稱第二臺階的地方,發現了兩個人影。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