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3章 烏曼坑(下)

「奧夏寧娜將軍。」見自己所下達的命令被我所阻止,盧涅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您也許還不知道,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基本可以認定波涅傑林具有通敵叛國的嫌疑,所以在去年的缺席審判中,他已經被判處了死刑。」

波涅傑林被內務部判處了死刑,這一點還真出乎我的意料。本來我以為只是什麼普通的誤會,解釋一下就能說清,但既然此事涉及到內務部,我就不得不慎重對待了。我停頓了片刻,試探地問盧涅夫:「盧涅夫同志,不知道你們內務部是根據什麼情報,認定了波涅傑林將軍的通敵叛國的罪行呢?」

「在我們繳獲的資料中。」盧涅夫盯著被兩名戰士架著的波涅傑林,語氣嚴厲地說:「有幾張波涅傑林和德軍軍官合影的照片。從德軍軍官的表情來看,他們之間所進行的交談是非常愉快的。」

「還有別的證據嗎?」我心裡覺得僅僅憑几張繳獲的照片,就認定波涅傑林有通敵的嫌疑,這顯然是說不通的,便繼續說道:「我認為我們不能憑藉幾張照片,就懷疑我們的一位中高級指揮員背叛了祖國和人民。」

盧涅夫搖了搖頭,不服氣地說:「有他和德國人合影的照片,這還不夠嗎?」

「不夠,盧涅夫同志,這樣的證據是遠遠不夠的。」聽完盧涅夫所說的牽強理由,我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為波涅傑林辯解幾句。我用手指著坑裡那些或站或坐,蓬頭垢面、虛弱到了極點的戰俘們說道:「請您仔細地看看我們的這些戰士,在經過德國人長達三年的折磨後,已經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假如波涅傑林將軍真的叛變了,德國人會將他放在這樣的戰俘營里,讓他在受盡折磨後死去嗎?」

我的話讓盧涅夫變得啞口無言,趁著這個機會,我吩咐還從左右架著波涅傑林的戰士:「戰士同志,請放開這位將軍,他絕對不是什麼叛徒。」等戰士不甘心地鬆開了波涅傑林的手後,我還補充了一句,「他是我們國家的英雄。」

被戰士們鬆開的波涅傑林,聽到我對他的評價後,不禁瞪大了眼睛,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將軍同志,您真的相信我不是叛徒,還是……還是……祖國的英雄嗎?」也許是缺乏信心,他最後一句話已變得微不可聞。

「是的,將軍同志。」我提高嗓門對他說道:「如果您沒有堅定的信念,始終保持著對祖國、對人民。」說到這裡,我想到身旁站著內務部的重要人物,我所說的這番話,可能會被一字不漏地上報給貝利亞和斯大林,於是有意強調說:「對斯大林同志的忠誠,面對德軍提出的權利、地位的誘惑都不為所動。您在戰俘營里忍受了長達三年之久的煎熬,卻始終沒有向敵人屈服,而是和他們進行著艱苦卓越的抗爭……就憑您所做的這一切,您就無愧於英雄的稱號。」

聽完我的這番話,波涅傑林的眼睛變得有些濕潤了,他激動地說道:「將軍同志,您剛剛說,要將我們這些戰俘都編入軍隊,這都是真的嗎?」

「沒錯,波涅傑林將軍,你們將會被編入阿富寧少將的近衛第18軍,參與收復烏克蘭的最後戰鬥。」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搖晃了幾下:「我希望你們能重新拿起武器,用德國人的鮮血,來洗刷你們這麼多年所受到的屈辱。」

波涅傑林被我的這番話感動了,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衛戍司令布拉科夫走到的身邊,低聲地問我:「奧夏寧娜同志,既然要將這些戰俘編入部隊,您是不是該對他們說點什麼?」

我看了一眼坑裡密密麻麻的人群,自認就算自己扯著嗓子對下面喊,估計也沒有幾個人能聽清楚我所說的話,於是便搖了搖頭,說道:「將軍同志,我看還是算了,沒有擴音設備,我就算對他們說點什麼,也沒幾個人能聽到。」

「這個不成問題。」布拉科夫朝四周一指,說道:「您瞧瞧,在坑的四周,德國人豎起了不少的喇叭,它們可以使您所說的話,都被下面的戰俘們聽到。」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在坑的邊緣果然有不少電線杆,桿上都安著喇叭。我這才放心地問道:「好吧,將軍同志,請您安排一下,我要和這些……」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停頓了一下,覺得自己再用戰俘這個詞來稱呼這些劫後餘生的戰友,是不可是的,於是便改口說道:「我要和這些戰士們說幾句話。」

布拉科夫點了點頭,隨後便跑到了坑邊的一個平台上,走到一個像汽車方向盤似的麥克風前,打開開關後,大聲地說道:「喂,注意了!注意了!請大家注意了!現在來自大本營的代表,奧夏寧娜將軍將向你們講話,你們的命運就掌握在她的手裡。好了,現在請奧夏寧娜將軍給你們講話。」

布拉科夫說完後,轉身對我點了點頭,用手一指話筒,示意我可以講話了。望著下面正朝我所在方向擠過來的軍人們,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只說出了一句:「同志們!」然後腦子裡就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繼續說點什麼。

平台下面數以千計的戰士們,見我忽然沉默了,都用驚詫的目光望著高高在上的我。在這種情況下,我連做了幾個深呼吸,隨後鼓足勇氣說道:「同志們,弟兄們,你們受苦了!」

說完這兩句話以後,我的思路驟然變得清晰起來:「雖然你們在這座見鬼的戰俘營里,忍受了長達三年的煎熬,但是誰也沒有向敵人屈服,你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回到自己的部隊,重新拿起武器和敵人進行頑強地戰鬥。

同志們,你們報仇雪恨的機會到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將被編入近衛第18軍,參加解放烏克蘭的最後戰鬥,用你們手裡的武器,向敵人討還血債,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你們這幾年所承受的屈辱!」

我慷慨激昂的講話結束後,本以為下面肯定會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誰知下面的戰士只是獃獃地望著我,一言不發,似乎我剛剛所說的那些都是在對牛彈琴。

見到戰士們的這種表現,我不禁有些心寒。不過對於他們的這種心理,我還是非常理解的。哀莫大於心死,他們肯定是被傷透了心,本以為我們的部隊解放了烏曼後,他們就能重獲自由,誰知道現在他們還是如同牲畜一般,被自己昔日的戰友關在這個戰俘營自生自滅。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後,接著說道:「同志們,以你們現在的身體狀態,可能暫時無法參加新的戰鬥。不過你們不要擔心,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們把身體養好。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讓每個戰士先洗個熱水澡,理個髮,換身乾淨的新軍服……」

我這次話還沒有說完,下面出人意料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烏拉!烏拉!!」站在最前面的戰士們最先開始歡呼,接著後面的戰士們也反應了過來,跟著他們一起歡呼。

從戰士們的歡呼聲中,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空洞的口號和所謂的豪言壯語,根本比不上那些能給戰士們帶來直接利益的承諾。

想清楚這個道理後,我抬手向下壓了壓,等坑裡的戰士們都安靜下來後,我接著說道:「我們會安排醫生,為每位戰士進行體檢,有病的戰士會得到及時地治療。對於那些病情比較嚴重,需要長期治療的戰士,我們會將他們送完後方繼續治療。從今天晚餐開始,我們將提高你們現有的配給標準……」說到這裡,我扭頭小聲地問身旁的布拉科夫,「現在的配給標準是多少?」

「250克麵包,50克燕麥粥,以及一份熱湯。」布拉科夫同樣小聲地回答說。

我搞清楚戰士們的伙食標準後,沒有和布拉科夫商議,便直接向戰士們宣布:「從今晚的晚餐開始,你們的配給標準將調整為麵包500克、100克燕麥粥,除了每天有熱湯外,同時還給你們增加50克的香腸和同樣數量的乳酪……」

由於我所說的這些內容,和戰士們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所以幾乎是我宣布一個,便會引起下面的一陣歡呼,聲浪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我對戰士們講完話以後,便吩咐布拉科夫:「將軍同志,就按照我剛剛所說的辦。我知道你們要一下提高兩萬多人的伙食標準,對你們來說,有一定的難道,但是您看看我們的這些戰士,都虛弱到了什麼程度,如果不及時地給他們補充營養,他們怎麼能拿槍打仗?」

見我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說話,布拉科夫只好無奈地答應道:「好吧,奧夏寧娜將軍,我會盡量按照您的指示辦理,立即通知軍醫來給他們進行體檢,同時再通知後勤部門,給這裡運送更多的糧食和物資過來。」

「這就對了,將軍同志。」見布拉科夫表現得如此配合,我滿意地笑了笑,剛想叫他一起回到地面去,卻發現一直和我如影隨形的盧涅夫不見了蹤跡,便好奇地問布拉科夫:「您看到盧涅夫同志了嗎?」

布拉科夫抬手朝上空一指,說道:「盧涅夫同志回上面去了,他說要將這裡的情況,向莫斯科進行彙報。」

「怪不得沒看見人,原來是打小報告去了。」聽完布拉科夫的回答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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