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7章 瓦西里的手術(下)

看到我焦急萬分的樣子,尤先科走到我的身邊,低聲地說道:「將軍同志,要不,我們進手術室去看看情況吧?」

聽到他所出的這個餿主意,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胡鬧,簡直是胡鬧。你就不怕我們這麼貿貿然闖進去,影響到謝爾蓋醫生做手術嗎?」

被我這麼一訓,尤先科只好老老實實地回到牆邊的椅子上坐下,耐著性子和我一起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的門忽然響了一下。我扭頭望去,之間裡面走出一名戴著口罩的護士,我連忙上前拉住她的去路,關切地問道:「護士同志,裡面的手術做完了嗎?」

護士搖搖頭,瓮聲瓮氣地說:「對不起,指揮員同志,手術過程中出了點意外,時間可能還會延長。」

手術出了意外,聽到這個消息,我頓時緊張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慌亂地問道:「出了什麼意外,會導致手術失敗嗎?」

護士再度搖搖頭,回答說:「謝爾蓋大夫在為傷員清除眼內膿血時,發現了一塊在上次手術時未清除掉的彈片。由於這個彈片的體積很小,要想取出來的話,可能要花費一點時間。」說完這些,她又用懇求的語氣對我說,「指揮員同志,手術室里的藥品用完了,我現在急著去取葯,允許我離開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還緊緊地攥著她的手臂,連忙把手指一松,向後退了一步,歉意地說:「對不起,護士同志,我耽誤您的工作了。」隨即做了個請的姿勢,「您請吧。」

尤先科再次走到我的身邊,望著護士匆匆離去的背影,沒好氣地說:「哼,怪不得瓦西里的眼睛遲遲不能恢複,原來是還有彈片沒有取出來。」

「大尉同志,這不能怪醫生。」謝爾蓋給我做過手術,我心裡明白他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大夫,之所以沒有發現瓦西里眼睛裡殘留的彈片,可能是因為體積太小的緣故。看到尤先科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我只能向他解釋說:「這殘留的彈片體積應該很少,我估計和沙粒差不多,所以謝爾蓋醫生他們上次清創時,才會漏過。」

聽了我的解釋,尤先科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地走回到牆邊,重新坐了下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正當我快失去耐心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再次傳來了響動。這次是兩扇門大開,兩名男護工將瓦西里躺著的手術床推了出來。我連忙迎上去,手扶著手術床的邊緣,跟著走了幾步,關切地問躺在上面的瓦西里:「喂,瓦西里,能聽見我說話嗎?」

眼部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瓦西里聽到我的聲音,嗯了一聲後,聲音洪亮地對我說道:「軍長同志,我感覺很好,謝謝您!」

聽到他的底氣十足,我心裡總算鬆了口氣,又對瓦西里說了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待會兒去看你。」說著站直了身體並向後退了一步,讓護工推著手術床前去病房。

我轉過身,朝剛出現在門口的奧西米寧走過去。離他還有兩步遠的時候,我主動伸出雙手,同時說道:「院長同志,辛苦了!」

奧西米寧伸出雙手和我相握時,一臉苦澀地說:「將軍同志,總算沒有讓你失望,手術很成功。瓦西里同志的眼睛最多一個星期以後就能拆線,雖然視力無法和以前相提並論,但至少不會失明。」

我和他聊了幾句後,忽然發現到現在為止,都沒看到謝爾蓋的影子,便好奇地問:「院長同志,不知道謝爾蓋醫生在什麼地方?我要去親自感謝他。」

奧西米寧朝手術室里努了努嘴,說道:「還能在哪裡,當然是裡面啊。」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痛心疾首地補充說,「連著五六個小時的手術,把他累壞了。如果是在和平時期,這樣的手術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大事。可現在是戰爭期間,什麼東西都實行配給制,我們的很多醫生都因為營養不良,而無法堅持長時間的手術。謝爾蓋大夫也不例外,在手術的最後半個小時里,他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聽完奧西米寧的述說,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把似的,感到格外難受。我扭轉頭,吩咐站在後面的尤先科:「大尉同志,你立即回我們住的地方,取點吃的東西來,特別是灌腸,有多少拿多少來。」

尤先科在聽完我的吩咐後,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繼續站在遠處沒動,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我見此情況,不由無名火氣,提高嗓門質問他:「大尉,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沒聽到我的命令嗎?」

尤先科看到我又在發火,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說:「將軍同志,我聽到了。不過我們食物有限,如果拿來給謝爾蓋大夫的話,我們晚上可能就要餓肚子了。」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說。」我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尤先科後面的話,斬釘截鐵地命令他:「現在你立即回去取食物來,聽到了嗎?」

「是!」尤先科無奈地答應一聲,轉身沿著走廊朝外面走去。

我問清楚了謝爾蓋的所在,便徑直走了進去。站在敞開的更衣間門口,我看到謝爾蓋正背靠著牆壁坐在地上,一名護士蹲在他的身邊,用手帕為他拭去額頭的汗水。

「謝爾蓋醫生。」我叫一聲後,走進了更衣間,隨即也在他的身邊蹲下,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

謝爾蓋望著我,臉上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回答說:「將軍同志,我沒事,就是站的時候有點太長,腳有點發軟,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

沒等我說話,蹲在另一側的護士就氣鼓鼓地說道:「謝爾蓋大夫,您哪裡是什麼站久了腳發軟,根本就是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身體無法承受這麼高強度的手術……」

「行了,伊琳娜,別說了。」謝爾蓋在制止護士繼續往下說的時候,還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深怕護士的這幾句話會激怒我。

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寬慰他說:「謝爾蓋醫生,您別擔心。我知道護士同志說得都是實情,現在實行配給證制度,你們每天能得到的食物都非常有限。對您這樣每天從事繁重工作的醫生來說,這點食物是遠遠不夠的,我會儘快向上級反應,讓他們提高你們的每天能領取的配額。」

聽到我這麼說,謝爾蓋的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他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謝謝您,將軍同志。不過這是沒有用的,因為您畢竟沒有負責衛生部門,根本沒有權利調整醫護人員的待遇。」

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把話題轉移到了瓦西里的手術:「謝爾蓋醫生,我想問問您,為什麼上次手術時,沒有將瓦西里同志眼睛裡的彈片全部清除。」

「是這樣的,將軍同志。」謝爾蓋聽我問起此事,趕緊向我解釋:「瓦西里同志送到我們醫院時,他眼睛的傷勢就已經很嚴重了,可能和野戰醫院的處置不當有關。我們連續給他做了兩次清創手術,才將他眼球里的彈片和各類雜質清理乾淨。至於今天發現的那塊彈片,因為體積太小,只比沙粒略大一點,所以當時沒能及時發現。」

我聽到謝爾蓋的陳述,和我猜測的差不多,也就沒再在此事上糾纏,而是繼續問:「瓦西里的這次手術後,大概要多長時間才能恢複?」這事雖然剛剛奧西米寧給了我答案,但我更想從謝爾蓋這裡得到進一步的消息,才特地重新問了一遍。

謝爾蓋恢複了一些氣力後,回答我說:「將軍同志,您就放心吧,瓦西里的手術很成功。我在清除那塊彈片後,還反覆地查找了幾次,確定沒有別的殘留碎片後,再進行得縫合。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最多一個星期的時候,瓦西里就可以拆線了。雖然他的視力再也無法恢複到從前的水平,但絕對不會失明。」

謝爾蓋的話剛說完,對面的伊琳娜忽然開口對我說道:「指揮員同志,雖然您現在已出了院,但為了穩妥起見,在三個月內千萬不要做什麼劇烈運動,免得再次出現視網膜脫落的情況。以我們現有的醫療條件,再對您實施第二次手術所注射的麻藥,會對您的大腦產生不好的副作用。」

聽到護士的叮囑,我連忙點頭認可,並向她保證說:「放心吧,伊琳娜同志,對你所提醒的事情,我會格外小心的。」

我們正說著話,尤先科一臉苦相地提著一個背囊走了進來。我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東西交給謝爾蓋。

尤先科看到我的眼色,立即心領神會,蹲下身子,將鼓鼓囊囊的背囊放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背囊,謝爾蓋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奇怪地問道:「將軍同志,這是什麼東西啊?」

「沒什麼,就是一點吃的東西。」我聳了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看您最近比較辛苦,所以讓我的部下給您帶了點吃的過來,希望您能收下。」

旁邊的護士伊琳娜聽說背囊里裝得都是吃的,忍不住伸手去拿背囊,卻被謝爾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謝爾蓋沖她搖了搖頭,然後扭頭對我說:「將軍同志,您還是把這些食物拿回去吧。我知道你們都是從城外來的,身上沒有配給證,想搞到這些吃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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