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4章 「禮拜攻勢」(二十一)

走出指揮所的大門,我便看到一隊又一隊指戰員們從掩蔽部里跑出來,然後在自己的指揮員的帶領下,彎著腰快速地跑到了戰壕里的射擊台上,紛紛把武器架在壕壁上,槍口指向了高地的下方。

我和謝列勃良內來到了觀察所,只見經過德軍的炮擊,觀察所的頂部和側面已被炸塌,觀察所里堆滿了瓦礫。看到這種情形,謝列勃良內面露難色地說:「師長同志,您看這裡都被敵人的炮火摧毀成這樣了,不如換個地方吧?」

「不用,我就留在這裡,其它地方的視野沒有這裡開闊。」說完,我抬腳就踏上了堆在面前的瓦礫堆,小心翼翼地向裡面走去。

原來瞭望口的位置,只剩下了齊腰高的半截牆,假如我再像剛才那樣站著觀察的話,很容易暴露,於是我的身體靠近斷牆,半蹲下身體舉起望遠鏡向外面望去。

不看則已,這一看頓時把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們在遭受炮擊時,德軍的步兵居然悄悄接近到了離高地僅有一兩公里的地方,停止炮擊的坦克,也排成楔形隊列向我們這邊駛來。給我們帶來巨大麻煩和不小傷亡的榴彈炮,還停留在原地,一個個炮口指向了我們的高地,炮位前幾乎沒有什麼遮擋物,他們似乎料定我們沒有什麼遠程火力,能對他們構成像樣的威脅,所以根本就沒有按照條例規定那樣設立炮兵陣地,德軍的驕橫由此可見一斑。

我低頭向下看了看山腰的陣地,發現有不少地段的戰壕已被炮火炸塌,進入陣地的指戰員們一半在警戒,一半在緊張地搶修著被炸塌的工事。

謝列勃良內不聲不響地來到我的身邊蹲下,小聲地問:「師長同志,敵人發現我們隱蔽在土坡上的部隊了嗎?」

我搖搖頭,回答說:「應該沒有,否則下面不會這麼安靜。」我用手指向遠處潛伏的部隊,「雖然從我們這裡能看到潛伏的部隊,但德國人卻很難發現他們。你沒看到他們的步兵都離開了公路,是從草原上過來的嗎?這樣一來,他們就更不可能發現我們的部隊。」

「那團長他們什麼時候能出擊啊?」心緒不寧的謝列勃良內在聽完我的話以後,緊張地問道:「德國人有二十幾輛坦克,後面還有那麼多的大炮,僅僅憑他們那點裝甲力量,能打得過敵人嗎?」

我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調侃地反問道:「怎麼了,上尉同志,對你的團長謝傑里科夫中校沒有信心嗎?覺得敵人的技術裝備比我們多,就一定打不過他們嗎?」

我本來只是想開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沒想到謝列勃良內被我的話嚇壞了,他慌忙擺動著雙手,向我解釋說:「不是這樣的,師長同志。我不是懷疑團長他們所具有的能打敗敵人的戰鬥力,而是擔心他們面對強大的敵人時,會吃大虧的。」

雖然謝列勃良內說得很委婉,但所表達出來的還是同一個意思。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地糾纏,而是吩咐他:「上尉同志,這裡沒你什麼事情了,你去回去指揮部隊吧。」正當他答應一聲,準備起身離開後,我忽然又叫住了他,「如果你看到巴斯曼諾夫上尉回來的話,把他叫到這裡來,讓他負責安排觀察所附近的警戒人員。」

謝列勃良內停住腳步,猶豫了片刻後,向我請示道:「師長同志,山腳下的雷區在經過炮擊以後,沒有爆炸的地雷所剩無幾了,要不要我安排人手去佈雷。」

「這個時候去布雷?」我聽到他這個異想天開的建議,不禁吃驚地反問道:「上尉同志,難道你不知道德軍的步兵和坦克正朝我們衝過來嗎?要是在這種時候派人去佈雷,德國人的坦克只要開上一兩炮,殉爆的地雷就能把我們佈雷的戰士全部消滅掉。」為了防止他繼續向我提出什麼荒唐的建議,我連忙揮揮手,把他打發離開。

德軍坦克的行駛速度比步兵快多了,步兵離我們的陣地還有七八百米時,坦克和步兵便匯合在了一起。原本疾馳而來的坦克停了下來,整齊地排開後把黑洞洞的炮口對著了高地。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憤憤不平地暗罵道:該死的德國佬,又想用坦克炮火來壓制我們陣地上的火力,好掩護他們的步兵衝鋒。

我剛這樣想,德軍的坦克炮已經整齊地開火。二十幾枚坦克炮彈呼嘯地朝我們的高地飛過來,片刻之後,便落在不同的地段爆炸。其中一顆炮彈就落在觀察所左前面五六米的地方炸響,我連忙往下一蹲,把整個身子都躲在了斷牆的後面,但崩飛的泥土依舊落了我一身。

我從牆後露出頭,發現山坡下的德軍步兵,已由步行變成了一路小跑,正在向我們的陣地快步衝來。看到敵人接近了我們的陣地,指戰員們不管德軍的坦克依舊在射擊,紛紛從戰壕里探出身子,擺好了射擊姿勢。

約有一個連的德軍步兵衝到山腳下,被那裡的鐵絲網攔住了去路。正當他們在嘗試清除這些鐵絲網的時候,山腰陣地上的火力點突然開火了。兩挺輕機槍和七八支吃飯去,以及三十幾支步槍所組成的火力,頃刻間便打倒了十幾名德國兵,剩下的連忙調頭逃了下去。

「見鬼,為什麼這麼早就開槍。」見到山腰陣地上的指戰員們沉不住氣,沒把敵人放近一點,就貿然開火,結果就只打死了這麼點敵人,同時還把自己的火力點暴露了。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就將是敵人坦克炮火的報復。我沖著門口大聲地喊道:「喂,誰在外面,進來一個人。」

隨著我的喊聲,一名戰士出現在門口,禮貌地問道:「師長同志,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戰士同志,你去問問謝列勃良內上尉。」我怒不可遏地說道:「問問他,山腰陣地是誰在指揮,是誰讓他們先開槍的?」

沒等戰士離開,謝列勃良內先出現在我的面前,他應該是隱蔽在附近的掩蔽部里,也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知道我有可能會發火,所以沒等我派人叫他,便搶先出現在我的面前。

看到謝列勃良內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又怒氣沖沖地把自己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上尉同志,誰讓你的部下先開槍的?」

面對我的指責,謝列勃良內漲得滿臉通紅,他喃喃地說道:「師長同志,這件事情怪我,是我沒有給他們說清楚,這件事情我要負責任。」

我沒有理睬他的回答,繼續質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樣冒失的後果是什麼嗎?」說著,我朝山坡下一指,「你仔細看看,在剛才的那一輪射擊中,我們打死了多少德國人,又跑了多少?對於這些進攻高地的敵人,我們不是要趕跑他,而是要消滅他們。現在把他們趕跑了,正在漫無目標射擊的德軍坦克,就會集中炮火摧毀我們在山腰陣地上的火力點。一旦火力點被炮火摧毀的話,你認為僅憑陣地上現有的兵力,能擋住敵人的進攻嗎?」

「當然擋不住。」謝列勃良內小聲地回答道,接著他又向我辯解說:「師長同志,也許是剛才的那輪炮擊,把我們指戰員的火氣打出來了,所以一看到敵人接近我們的陣地就忍不住了。」

我的話剛說完,德軍坦克便不再像剛才那樣漫無目的地射擊,而是集中炮火炮擊著山腰。在戰壕前後爆炸的炮彈,逼得戰士們不等不抱著武器縮進了戰壕。

「記住,上尉同志,就算忍不住也得忍。」我使勁地一揮手,不滿地說:「現在你回部隊去布置防禦,想方設法都要擋住德軍的進攻,明白了嗎?」謝列勃良內默不作聲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山腳下的幾道鐵絲網,被爆炸的炮彈撕開了幾個口子,足以讓部隊從中間通過。隨著坦克炮擊的停止,兩百多名德國兵一擁而上,快速地通過了幾個缺口,開始向山坡上攀登。

隨著敵人的接近,就算不用望遠鏡,我也能依稀地看清德國人的臉,我的心不禁怦怦地亂跳著,深怕他們突然加速,一下就能衝過我軍在山腰的陣地。

當敵人離山腰陣地只有五十米時,戰壕里的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此刻我不禁慌了神,心說陣地上的指戰員們,不會在剛剛的炮擊中都犧牲了吧?

當德國人又向前走了約莫二十米,從戰壕里忽然飛出了密密麻麻的手榴彈,像天空飛過的一群烏鴉。手榴彈在德軍的隊列爆炸。也許是我的耳朵在剛剛的炮擊中,被震得有些不好使了,這短促連續的爆炸聲在我聽來聲音是意外地微小。橫飛的手榴彈彈片在四處橫飛,將炸點附近的德國兵掃倒。有些士兵同時被幾顆手榴彈直接命中,被炸得粉身碎骨。第一波手榴彈剛爆炸,第二波、第三波手榴彈又接踵而至。在如此狹小的平面上,手榴彈所產生的殺傷力,是不亞於德軍炮擊所產生的效果。趁德國人被炸得暈頭轉向的有利時機,戰壕里的指戰員們一躍而起,端著武器衝出了戰壕,朝著面前的敵人猛烈射擊著。

雖然德軍在山腳下有坦克,在更遠的草原上還有十幾門虎視眈眈的重炮,但由於怕誤傷到自己人,它們此刻根本無法為這些可憐的傢伙提供支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步兵被我們一點點地消滅掉。時間不大,絕大多數的德國兵,都躺在了山坡上。能最後從我們槍口下逃脫的,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看著敵人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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