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1章 「禮拜攻勢」(十八)

幾乎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土坡上扔出的手榴彈,在德軍擁擠的隊列中炸開,迸濺出大片的火光和硝煙。在望遠鏡里,我清晰地看到成群結隊的德國兵,橫七豎八地倒在了炸點附近。有些人是當場死去,而有些負傷未死的,正在地上翻滾著。

爆炸的硝煙尚未散去,沒等我叫出好來,山坡上的指戰員們卻紛紛從自己隱蔽的地方躍起,端著槍朝土坡下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德軍隊伍沖了過去。

和這些冒冒失失從山坡上衝下去的新兵蛋子們相比,德軍明顯要訓練有素得多,他們知道如果不消滅掉這股衝下來的敵人,自己就無法繼續前進,甚至有被消滅的可能。於是在短暫的慌亂過後,零散的士兵自發地組織起來,三五成群地迎向了我們的隊伍,兩支隊伍在土坡腳下糾纏在了一起。

在觀察所里的我看到這一幕,氣得怒火攻心,暗罵這個不知所謂的連長,怎麼就不知道在土坡上用火力居高臨下殺傷公路上的敵人,冒冒失失衝出去做什麼?本來德國人只是順著公路向前逃命,你們這麼一衝下去,德國人肯定會停下來進行戰鬥。而且兩支部隊糾纏在一起,謝傑里科夫他們的裝甲部隊衝上來後,又會因為怕誤傷自己人而投鼠忌器,這樣一來,沒準會讓被打得潰不成軍的德國人有機會逃掉。

不光我在生氣,同樣看到這一幕的班台萊耶夫被氣得暴跳如雷,他跳著腳指著前方破口大罵:「這個連長是怎麼指揮的,為什麼不讓部隊留在土坡上,用火力殺傷那些在路上光顧著逃跑的德國兵,而是傻乎乎地衝下去和他們拼刺刀?他難道不知道那些都是缺乏訓練的新兵,這樣做,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副師長同志。」我雖然對那個擅自下達了出擊命令的連長不滿,但此刻敵我雙方的部隊已絞殺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對這名指揮員做出任何處罰,所以只能勸說班台萊耶夫:「稍安勿躁,雖然德國人的技戰術水平比我們的戰士高,不過他們現在的建制已被打亂了,只要等謝傑里科夫的兩個連壓上來時,這場戰鬥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

在我的勸說下,班台萊耶夫閉上了嘴,沒有再罵人,但是臉上的怒氣依舊嚇人。我猜測假如那名連長這時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沒準班台萊耶夫會直接把他斃掉。

除了在土坡附近和我軍打白刃戰的德國兵外,在稍遠的公路上,還有不少的德國兵在漫無目的地亂竄著,見前方打得熱火朝天,似乎看到了希望,也紛紛朝這個位置涌了過來,企圖消滅土坡下的我軍部隊。

他們剛剛集結起來,幾輛我軍的裝甲車便沿著公路沖了過來,在離他們二十幾米的地方停下,擺出了戰鬥隊形後,用車載機槍猛烈開火射擊。幾輛車上冒出的長長的槍口焰,如果一條條火鞭似的抽向了那些擠在一起的德國人,將他們成片成片地打倒在地。緊接著,跟在裝甲車後面的我軍戰士,也端著武器快速地越過了裝甲車,沖向了前面的德軍。

有了這股生力軍的加入,勝利的天枰便徹底倒向了我們一邊。看到還有些戰鬥力的德國兵,被我們打得七零八落,士氣盡喪地四散奔逃時,我心裡明白,這場戰鬥,我們又勝利了。

由於隔得太遠,和謝傑里科夫中校之間又沒有通訊器材進行聯繫,所以我和班台萊耶夫只能坐在觀察所里等著謝傑里科夫的報告。

在沉默許久後,班台萊耶夫點燃了一支煙,若有所思地問道:「師長同志,您認為我們今晚的伏擊,能這麼輕易成功的原因是什麼?」

「是因為敵人的輕敵。」我沒有說是因為我們指戰員的英勇和頑強這種套話,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正是因為他們的輕敵,壓根沒想到會遭到我軍的伏擊。所以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們步兵和裝甲部隊之間的協同作戰就無從談起。當遭到我們的突然襲擊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德軍步兵亂成一團,做不到和裝甲部隊有效配合,結果讓沒有步兵掩護的裝甲部隊輕易地被我們的炮火摧毀。」

「那教訓呢?」班台萊耶夫接著又問。

「如果說教訓嘛。」我想了想,表情嚴肅地說道:「三團的戰士擅自放棄自己的防禦陣地,從土坡上衝下去和德國人打白刃戰。因為他們的擅自出擊,導致了我們伏擊行動所取得的戰果大打折扣,剛剛我在望遠鏡里看到,至少有上百的德國兵,成功地逃脫了。我個人的意見是,雖然這次戰鬥我們勝利了,但絕對不能輕饒那個連長,一定要嚴厲處理。」

班台萊耶夫望著我,簡短地問:「怎麼嚴肅處理?」

雖然我口頭上說著要嚴肅處理這名擅作主張的連長,但真的等班台萊耶夫問出該怎麼處理時,我反而說不出來了,我總不能為了這件事,就把那個連長槍斃了吧,畢竟我們打的是勝仗而不是敗仗。沉吟片刻後,我試探地說道:「要不,撤銷他的連長職務,讓他到班裡去當班長?」

班台萊耶夫聽完我的這個處理意見,想了想以後,緩緩地點點頭:「好吧,我認為這樣的處理結果對他來說,應該是可以吸取教訓的。」也許是怕我多心,他還特意強調,「我之所以要求對他進行嚴肅處理,是為了防止有其他的指揮員學他的樣子,光顧著逞英雄,置軍紀於不顧。如果聽之任之的話,在以後的戰鬥,我們是會吃大虧的。」

我們正說著話,謝列勃良內帶著謝傑里科夫來到了觀察所。

謝傑里科夫快步來到我們的面前,抬手敬禮後,情緒激動地報告說:「師長、副師長,我部已圓滿地完成了伏擊德軍的行動,我是來聽候你們的下一步命令的。」

班台萊耶夫站起身走到了謝傑里科夫的面前,一邊和他握手,一邊有左手拍打著他的肩膀,讚許地說:「好樣的,中校同志。你們表現得非常好。」他扭過頭望著,面帶笑容地說,「我和師長剛剛在望遠鏡里看得很清楚,你們出擊的時機把握得很好,一下就把敵人打蒙了,要不是三團的那個連節外生枝的話,我相信你們能取得更大的戰果。」

我坐在位置上沒起身,而是淡淡地笑著問:「中校同志,部隊的傷亡情況怎麼樣?消滅了多少敵人,繳獲又如何呢?」

謝傑里科夫連忙輕輕地掙脫了班台萊耶夫手,來到了我的面前,站得筆直地回答說:「報告師長,一團傷亡35人,其中犧牲7人,擊毀了七輛德軍坦克和兩輛裝甲車,繳獲一輛裝甲車,打死打傷敵人187人,俘虜61人,繳獲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還有一個公文包。」說著,他將挎在身上的挎包取下來,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過公文包打開,從裡面掏出厚厚的一疊文件,隨意地翻看著。文件既有手寫的,也有印刷的,不過我一個字都不認識,只好苦笑著放在了桌上,隨後問班台萊耶夫:「副師長同志,都是德文的文件,您能看懂嗎?」

班台萊耶夫聽完,也苦笑著搖搖頭,轉身問謝列勃良內:「上尉同志,您懂德語嗎?」

謝列勃良內連忙搖搖頭,回答說:「報告副師長同志,雖然我懂一點德語,但也僅僅停留在能說不能寫的基礎上。」

班台萊耶夫走到桌邊,拿起那疊文件翻了翻,遺憾地說:「看來我們只能等回到馬馬耶夫崗,再找懂德語的人來翻譯這些文件了。真是可惜,我們不知道德國人下一步將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副師長同志,請不要著急。」謝傑里科夫忽然開口說道:「我們審問了幾個俘虜,從他們的口中得知,德軍在得知我們佔領了空捏依城以後,從正在和頓河方面軍激戰的區域,抽調出一個坦克營和兩個炮兵營,以及一個團的步兵調頭南下,企圖將城市從我們的手裡一舉奪過去。今晚被我們擊潰的,只是德軍的一個先頭營,營長所乘坐的裝甲車,在我們坦克兵第一輪射擊時就被擊毀了。」

我本來想問問他在戰鬥中,有沒有抓住德軍的營長之類的,沒想到他已搶先把答案說出來了。聽到說德軍營長已經在燃燒的裝甲車殘骸里被燒成了焦炭,我不免有些失望,因為從他的嘴裡,我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報。

「對了,中校同志。」班台萊耶夫似乎想起了點什麼,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後,轉身問謝傑里科夫:「三團的那個連傷亡情況如何,在你剛才的報告里,好像沒聽你提起過。」

聽到這個問題,謝傑里科夫低下頭有些難過地回答說:「副師長同志,三團的情況很嚴重,全連還能戰鬥的人員只剩下17個人,剩下的幾乎都犧牲了。」

「什麼?」聽到謝傑里科夫這麼說,我立即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沒想到在剛剛短短几分鐘的戰鬥中,三團的連隊就傷亡如此慘重,看來就是槍斃了那個連長也不為過。我按著隱隱作疼的太陽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問道:「那個連長呢?」

「犧牲了。」謝傑里科夫被我這麼兇狠的表情嚇壞了,他緊張而語無倫次地回答:「連長在和敵人的肉搏中,壯烈犧牲了。據倖存的戰士說,他表現得很勇敢,身上至少有五六次刺刀的傷口,還有十幾處的槍傷。」

「師長同志。」班台萊耶夫過來扶著我坐下,安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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