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4章 最艱難的日子(十)

我陸陸續續又吃了三四個餃子,既有土豆泥餡的也有羊肉餡的。我因為餓得很,吃的速度很快,但我快崔可夫的手也不慢,不到兩分鐘時間,飯盒裡就剩下了兩個餃子。正當我在猶豫時候再吃上一個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大喊了一聲:「司令員同志。」

我和崔可夫不約而同地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有個渾身濕透、沾滿泥土,戴著大檐帽穿著將軍大衣的指揮員,正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階,朝我們走過來。由於來人和崔可夫剛剛被挖出來時一樣,滿臉都是土,我根本認不出他是誰。

來人走到了崔可夫的身邊,伸出雙手抓住崔可夫的手臂,使勁地搖晃起來,大聲地說:「司令員痛啊,我的近衛第37師扔在戰鬥,只要還有一個人,我們絕不後退!」說完,他捂住自己的臉頰,在桌邊坐了下來。

雖然我到目前為止依舊沒有看清他的臉,但從他所說的話中,我已經判斷出他就是近衛第37師的師長若盧傑夫少將。崔可夫顯然也認出了來人,他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若盧傑夫,接著把手裡的飯盒向我遞了過來,同時問道:「再來點嗎?」

在崔可夫把飯盒遞過來的過程中,我早已看到裡面的餃子上落滿了塵土,十之八九是若盧傑夫剛剛抓住崔可夫搖晃時,把身上的塵土抖了進去。雖然此刻我的肚子還餓得咕咕叫,但讓我吃沾滿塵土的餃子,還真有點難以下咽,於是我只好裝出一副早就吃飽的樣子,禮貌地笑著對崔可夫說:「謝謝,司令員同志,我吃飽了。」

崔可夫見我不吃了,也沒和我客氣,直接抓起飯盒裡剩下的餃子,一把就塞進了嘴裡,幾下就咽了下去。等吃完了,他把飯盒往桌上一放,低下頭關切地問若盧傑夫:「若盧傑夫同志,師部的人都救出來了嗎?」

若盧傑夫搖搖頭,痛苦地說道:「我的參謀長犧牲,政委負了重傷。指揮部里的作戰參謀和情報參謀,死三個傷了七個。」

這時,可能是有顆炮彈落在我們的附近爆炸,頂棚上的泥土嘩啦啦地落了下來。崔可夫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若盧傑夫同志,我這裡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在半個小時前,我和獨立師的師長奧夏寧娜同志,也被埋在了地下。就是現在,外面有兩個隱蔽部被敵人的炸彈炸塌了,司令部正在組織人手就行搶救呢。」

克雷洛夫忽然從報話機旁跑過來,沒顧得上和若盧傑夫打招呼,便急匆匆地對崔可夫說:「司令員同志,不好了,我們和所有部隊的電話通訊都中斷了,只有電台在工作,但是信號也不穩定,斷斷續續的,時有時無。我建議立即派出通訊人員,到各部隊去進行聯繫,以確保指揮的暢通。」

崔可夫聽克雷洛夫這麼說,臉上的表情越發地嚴肅起來,在沉吟片刻後,無奈地說道:「好吧,參謀長同志,看來只能這麼做了。你馬上派司令部的通訊兵或者參謀,儘快地把司令部的命令傳達給各部隊。命令很簡單:堅決守住,絕對不能後退一步。」

「明白!」克雷洛夫簡短地回答一句後,便衝出了指揮部。

隨著時間的推移,德軍的進攻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有加強的跡象。到下午三點時,敵人的坦克已深深地楔入我軍的防禦陣地,前出到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地區。堅守該地區的部隊雖然已建制不完整,但他們依舊在合圍中英勇作戰,牽制了敵人的行動。從我們接到的電報得知:他們用火力切斷敵人步兵和坦克之間的聯繫,使敵坦克在沒有步兵配合的情況下龜縮不前,成為我炮兵和防坦克槍手的活靶子。然而就算如此,敵坦克仍然突入到了集團軍指揮所前面,距離我們只有300米。

聽到這個壞消息後,崔可夫吩咐剛陪著古羅夫返回的格拉德舍夫:「少校同志,我命令你立即率領司令部的警衛營投入戰鬥。如果敵人再靠近的話,我們就要親自上陣同德軍坦克搏鬥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已不能再撤退了,否則,我們將會丟掉最後的一些通信和指揮器材。」

格拉德舍夫在接到他的命令後,只是答應了一聲,卻站在原地沒動窩。崔可夫奇怪地看著他問:「少校同志,你不去執行命令,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聽到司令員的問話,格拉德舍夫把目光轉向了我,躊躇地說道:「奧夏寧娜將軍來的時候,還帶來了一個警衛排,不知道他們是否也參加戰鬥。」

「少校同志,這是自然的。」敵人已經逼近了司令部,崔可夫的警衛營都上去拚命了,我的警衛排難道還能待在戰壕里袖手旁觀嗎?所以不能崔可夫說話,我便主動表態:「把他們也編入你的警衛營吧。這些戰士都是參加過很多次戰鬥的老兵了,有他們的加入,擋住敵人進攻的把握就更大了。」

但司令部的警衛營去迎擊衝過來的德軍部隊時,和外界的無線電通訊又開始逐步恢複了。首先傳來的便是一個好消息,坦克第84旅的旅長別雷上校向崔可夫報告說:「司令員同志,在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隱蔽著我旅的10輛坦克。我給他們布置的任務不是反攻擊,而是設伏,以防德軍突破。就在剛才,德軍的坦克潮水般地直撲斯庫利普圖爾公園,在那兒遭到伏擊。我們的坦克手狠狠地打擊德國坦克,彈無虛發。敵人在付出了十輛被擊毀,七輛被擊傷的代價後,已經狼狽地撤退了。」

雖然別雷上校給我們帶來了好消息,可司令部外面的戰鬥卻不容樂觀。格拉德舍夫派人來報告,說敵人雖然遭到了我們強大火力的打擊,可他們不管慘重的傷亡,依舊在不停地向前推進,此刻離司令部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了。

我聽到這個壞消息時,悄悄地卸下了衝鋒槍的彈夾,檢查裡面的子彈。要是待會兒德國人衝過來,這衝鋒槍可比手槍好使多了。上次在馬馬耶夫崗和德軍遭遇,還有戰壕里的防炮洞可以藏身,而這裡,除非跳進伏爾加河逃生,否則就只有被俘或被打死的命運。

正在我做好了一切戰鬥準備時,忽然聽到一名報務員在喊:「司令員同志,有近衛第117團來的無線電話。」

近衛第117團,一聽到這個番號,我馬上想起剛才派了一團的一個營去救援他們。既然他們打電話來了,估計已經成功解圍了。如果克雷洛夫在的話,這個電話肯定是他接。可此時他沒在,所以我們都把目光投向了崔可夫,等待他去接電話。

沒想到崔可夫沖我揚了揚下巴,語氣平淡地說:「奧夏寧娜同志,這個電話你去接吧,沒準是你的部下打來的。」

我點點頭,走到報務員的身邊,戴上耳機後沖著送話器大聲地說道:「喂,我是獨立師師長奧夏寧娜少將,您是誰啊?」

在片刻的沉默後,耳機里傳來一個似曾熟悉的聲音:「是我啊,師長同志。我是伊利亞。」

「原來是伊利亞中校。」原來和我通話的是一團的副團長伊利亞中校,既然是他和我通話,看來近衛第117團的圍已經解了。「情況怎麼樣,救出近衛第117團的指戰員了嗎?」

「師長同志,請放心。」伊利亞信心十足地說道:「近衛團沒有被敵人消滅。當我們趕到時,在團指揮所附近至少躺著上百具德寇的屍體,而我們的近衛軍人們仍然在頑強地繼續打擊著敵人。我們營趕到以後,和堅守團指揮所的友軍前後夾擊,將進攻的敵人全消滅了。」

「幹得漂亮!」我在誇了他一句後,接著追問:「你們營的傷亡如何?」

「一營長和另外還有一個連長犧牲,犧牲71人,負傷153人,不過部隊的建制還相對完整,可以繼續戰鬥下去。」

聽完伊利亞中校的報告後,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沒想到一營剛投入戰鬥一個多小時,居然就減員兩個連,趕緊吩咐他:「中校同志,我命令你立即接替近衛第117團的指揮,率領部隊繼續堅守下去。記住,只要還有一個人在,陣地就絕對不能丟掉……」

我的話還沒有說話,忽然有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我握住送話器的手,接著一個低沉的男聲在我的耳邊響起:「奧夏寧娜同志,請讓我來給近衛第117團的指揮員說幾句。」

我扭頭一看,發現說話的人居然是近衛第37師的師長若盧傑夫,頓時想起自己此刻是在待在司令部,而不是自己的獨立師師部,像我這樣擅自任命自己的部下擔任友軍部隊的指揮官,可是犯了軍中大忌。

我連忙把耳機摘下來遞給若盧傑夫,同時心虛地望了不遠處的崔可夫一眼。不過崔可夫神色如常,似乎對我這種擅作主張不以為然。我再看看若盧傑夫,他接過我遞給他的耳機後,若無其事地戴在頭上,對著送話器說:「喂,中校同志,我是近衛師師長若盧傑夫少將,請您讓團里的指揮員接電話,我有事情要交代他們。」

聽到若盧傑夫這麼說的時候,我心裡在暗自揣測他會說什麼話,所以側著耳朵仔細地聆聽著。過了片刻,耳機里似乎傳來了聲音,因為外面的槍炮聲太響,我就算隔這麼近,也聽不清裡面說的是什麼。只聽若盧傑夫語氣平穩地說:「你是117團的參謀長,那就太好了。我是師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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