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是被驟然響起的戰鬥警報,和密集的高射機槍的射擊聲所驚醒。我翻身跳下床,抓起放在床邊的衝鋒槍,連軍裝也顧不得穿,穿著內衣光腳就衝出了自己所住的民宅。衝到室外,我緊張地望向天空,好確定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
雖然防空陣地上高射機槍噠噠噠地響個不停,可空中並沒有出現我想像中那樣敵人的飛機像蝗蟲一樣滿天飛的景象。我仔細地觀察了半天,才發現原來只有一架敵人的偵察機,正在司令部所在村莊的上空盤旋。
看到虛驚一場,我重新回到屋裡穿衣服,邊穿衣服邊在心裡罵高射機槍連的那幫笨蛋,就一架偵察機,值得你們動用那麼多的高射機槍射擊嗎?這種打法,要不了多長時間,敵人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就鋪天蓋地地飛過來了。
穿好衣服靴子,重新提著衝鋒槍走出來,發現我們的高射機槍已經停止了射擊,敵人的偵察機也不知去向。我朝防空陣地走去的時候,不時抬頭憂心忡忡地望向天空,深怕會有敵人的轟炸機突然從高空俯衝下來。
我走到女兵高射機槍陣地時,發現連長斯捷寧中尉正站在這裡,氣呼呼沖著幾名女兵訓話:「……女兵同志們,你們也不是今天才當的防空兵,難道連敵人的轟炸機和沒有武裝的偵察機都認不出來嗎?敵人也許根本沒有發現我們,你們不經請示,就擅自開槍射擊暴露了目標,要是招來敵人的大批飛機轟炸集團軍司令部的話,這個責任你們負得起嗎?」
在來的路上,我就猜到了高射機槍向敵人的偵察機射擊,很有可能就是女兵們乾的,沒想到過來一看,還真就是她們。本想好好地批評她們一頓,不過見到她們正在挨批評,我也就轉了念頭,就停住腳步,站在防空陣地旁,靜靜地看著斯捷寧對她們進行批評。
我的到來,很快就被女兵們發現了,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我。正在訓話的斯捷寧發現女兵們沒有聽他說話,而是看向了旁邊,連忙扭頭看來,見是我站在他的身後,連忙轉身敬禮,有些慌亂地說道:「報告中校同志,我正在對女兵們進行批評。」
「為什麼要批評她們,難道她們做錯了什麼嗎?」我早聽到了斯捷寧批評她們的內容,但還是明知故問。
斯捷寧不知道我在逗他,連忙神情嚴肅地向我報告說:「中校同志,我要向您彙報今天的戰鬥情況。清晨有架敵人的偵察機從我們的上空飛過,女兵們也許太緊張,甚至連敵人的機型都沒來得及確認,就匆忙發出了戰鬥警報,並擅自開槍向空中的敵機射擊。附近的防空陣地,在接到警報後,也紛紛對空射擊。由於大家毫無目標地亂打一氣,不光沒有把敵人的飛機揍下來,還暴露了我們防空陣地的位置。」
我看著中尉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發笑,但我還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往下問:「中尉同志,高射機槍連最後的戰果如何?把敵人的飛機打下來了嗎?」
斯捷寧使勁地搖搖頭,回答說:「經過五分鐘的射擊,敵人的飛機被我們密集的機槍火力嚇跑了,但是我們的彈藥消耗很大,平均每個炮位用了一個彈夾。而女兵。」他看了一眼站得筆直的五位姑娘,苦著連說,「也許是因為太緊張,她們居然用了足足的三個彈夾。」
三個彈夾,這個數字還是讓我暗暗吃驚,一個彈夾是150發子彈,三個彈夾就是450發子彈,這些姑娘們可真夠浪費的。照她們這種毫無章法的亂打一氣的話,要不了多久,司令部附近的這個高射機槍陣地的彈藥就該用光了。
斯捷寧看我在默默地聽他說話,而沒有發表任何看法,有補充道:「中校同志,我是擔心她們這麼一打,會把德國人的飛機招來轟炸。」
聽到斯捷寧這麼說,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不過在女兵面前,我多少還是要給她們留點面子:「斯捷寧中尉,現在是戰爭時期,難道你一個老兵怕敵人的炸彈嗎?我建議你,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首先應該做的是表揚這些姑娘們,畢竟她們在發現敵機後,沒有倉皇失措地逃跑,而是勇敢地用機槍打敵人的飛機。」
見我如此袒護女兵,斯捷寧也只好無奈地答應:「明白了,中校同志,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執行的。」停頓了一下,又有點猶豫地問道,「指揮員同志,允許我離開嗎?我需要去其它的防空陣地視察。」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他剛走沒兩步,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便叫住了他。斯捷寧停住腳步,詫異地問:「中校同志,您還有什麼指示嗎?」
「你懂集火射擊嗎?」雖然以前我曾經提出過這個概念,但卻不知道斯捷寧是否知道,所以有此一問。
「集火射擊?!」斯捷寧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接著搖了搖頭。
看來他是不懂這個名詞的含義,於是我耐心地向他介紹說:「在防空作戰中,高射機槍或者高射炮擊中火力,在有效的火力範圍內,同時對一批或一個目標進行的射擊。可增大火力的密度,提供擊中目標的概率……」
我說完自己所知道的內容後,發現斯捷寧居然站在原地發獃,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我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在他的眼睛前擺動了幾下,同時喊道:「喂,中尉同志,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啊?」
斯捷寧這才回過神來,沖我翹起了大拇指,連聲地說:「中校同志,您真是太了不起了,居然能想出這麼棒的辦法。您放心,我這就去布置,讓每個戰士都掌握這種打法,保證讓敵人的飛機有來無回。」
等斯捷寧走遠後,我重新走到了女兵的防空陣地。看到我回來,薇拉連忙抬手向我敬禮,並主動認錯:「對不起,麗達,我們錯了。」
剛才在斯捷寧面前,我怕傷了女兵的自尊,才有意維護她們。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人在場,有些重話該說還得說,免得她們再犯類似的錯誤。我哼了一聲,不滿地批評她們道:「薇拉,雖然你們才當高射機槍手沒多長時間,可是在之前是高射炮手啊,難道連敵人的偵察機和戰鬥機、轟炸機都分不清嗎?今天這麼一打,暴露了目標,沒準就把敵人的轟炸機招過來了。」
聽到我的批評,薇拉羞紅臉,一聲不吭地低下了頭。這時,旁邊突然響起另外的聲音:「對不起,麗達,這件事和薇拉無關,都是我的錯。是我發現敵機的時候太緊張了,就發出了戰鬥警報,大家衝到炮位的時候,我又率先開了槍。」
我扭頭看去,說話的是嘉爾卡。我不客氣地批評她說:「嘉爾卡,記住,下不為例。在戰場上,也許就是因為你的小疏忽或者不冷靜,可能會害得你的戰友喪命。明白嗎?」
「明白了,麗達。」嘉爾卡低著頭小聲地回答。
「你們呢?也聽明白了嗎?」我回過頭來,看著另外四位姑娘問道。
「明白了。」四人整齊地回答我。
見女兵們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也沒再停留,便匆匆忙忙地趕回了指揮部。
剛走進指揮部,就收到了參謀送來的兩份電報。一份是第29師師長科洛布京上校發來的,他報告說集團軍派出的工兵團,已經分別開到了158、165兩個高地,正在使用炸藥開鑿坑道。另外一份是第229師師長薩任上校發來的,報告說他們陣地前的敵情發生了變化。
看了這兩份電報,我不敢怠慢,連忙走到了正和崔可夫說話的舒米洛夫面前,將兩份電報交給了他。舒米洛夫看完電報後,隨手遞給了崔可夫,抬頭問我:「奧夏寧娜同志,你對這兩份電報有什麼看法?」
聽到舒米洛夫這麼問,正在看電報的崔可夫也忍不住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連忙回答說:「報告司令員同志,薩任上校的電報里報告的情況有些奇怪。」
這時崔可夫也看完了電報的內容,他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放,搶在舒米洛夫前面問道:「說來聽聽,哪裡奇怪了?」
我拿起薩任上校的電報,念著上面的內容:「……敵人白天用卡車運送兵員進入陣地,到晚上依舊可以聽到敵人運兵車的聲音。」念完後,我將電報紙放在了桌上,說道:「奇怪就奇怪在這裡。兩位司令員可能還記得昨晚科洛布京上校的電報吧,他說敵人用卡車將兵員運走,運兵行動一直持續到晚上。結果後來經過偵察,發現原來是敵人的一個詭計,他們白天把少量的兵員運走,晚上卻悄悄運來更多的士兵補充到陣地上去。而薩任上校的電報里所反映出來的情況正好相反,同樣是敵人企圖麻痹我們的一個詭計,他們故意在白天運兵到陣地,而晚上卻悄悄將大量的兵力轉移到其它的方向。就是想讓我們產生誤判,以為他們會從雷諾克地區發起進攻,會抽調其它地區的兵力來加強這裡,這樣他們就能找到突破我軍防線的薄弱地段。」
也許是我昨晚準確的推測,讓舒米洛夫產生了對我的信任感,他點點頭,對崔可夫說道:「崔可夫同志,我覺得奧夏寧娜分析得很有道理,您是怎麼看的?」
崔可夫的手指原本正在不停地叩擊著桌面,聽舒米洛夫這麼問,連忙停下手裡的小動作,回答說:「司令員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