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一個女人的特權 §A WONAN'S PRIVILEGE§  50 放手

他們手牽手一起散步走過國王大道,看起來就像一對大學生。

「不要再吊我胃口了,」露斯說:「面試進行得怎麼樣?」

「我覺得好得不能再好了,」喬治說:「他們似乎同意我對高等教育的所有觀點,我指出,應頒學位給和男性修習相同課程的女性時,他們也沒有因此感到猶疑。」

「也該是時候了,」露斯說道:「甚至牛津都已設法接受現狀。」

幾個一臉乖戾的大學老教授從旁經過時,喬治說:「搞不好還要再打一場世界大戰,劍橋才會讓步。」

「那麼你認為他們有可能會給你那份工作,是嗎?或者還有其他面試的候選人?」

「我認為沒有,」喬治說:「事實上,楊讓我相信,決選名單上只有我一人,而且面試委員會的主席甚至洩漏了內情,當時他問我能不能在明年九月就開始工作。」

「那真是太棒了,」露斯說道:「恭喜,親愛的。」

「不過,妳難道不覺得,全家必須搬到劍橋是件討厭的事?」

「老天爺呀,不會啊,」露斯說:「我想不出有什麼地方比那裡更適合帶大孩子了,而且你在那裡還有很多朋友。我們就心存感激吧,直到明年九月他們都還不需要你,這會讓我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可以找新房子,在你出遠門時計畫怎麼搬家。」

「在我出遠門的時候?」喬治一臉困惑地說道。

「是啊,既然這個工作明年九月才開始,我看不出你有什麼理由不該去爬你的山。」

喬治瞪著她看,似乎不敢相信他剛才聽到的話。最後他勉強說道:「親愛的,妳是在告訴我,如果我報名參加回去那裡的遠征隊,妳不會反對嗎?」

「正好相反,我會欣然接受,」露斯說道:「讓你像隻頭痛的熊一樣在屋子裡閒晃好幾個月,這種想法根本不值得考慮,而且如果到頭來是芬奇站在你的山頂上,你能做的一切卻只有發賀電給他,那時我肯定不想待在你身旁。當然了,」她繼續說道:「他們也有可能不會願意讓你加入登山隊。」

「為什麼不?」喬治質問。

「這個嘛,親愛的,你可能看起來還像個大學生,有時候連行為舉止都很像,不過如果他們更仔細檢視你的履歷,他們很快就會看出你不是年輕人了。所以你最好讓他們知道,你很快就可以空出時間,因為這絕對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好個大膽的小姑娘,」喬治說道:「我不知道該吻妳,還是打妳一頓屁股。我想我吻妳就好了。」

他終於放開她時,露斯想說的只有這句話:「我以前已經告訴過你,馬洛里先生,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吻我。」她想不起來上次看他這麼興高采烈是什麼時候了。

「謝謝妳,親愛的,」他說:「知道妳對我最後一次進攻埃佛勒斯峰的真正感受是什麼,真讓我安心。」

露斯很高興喬治又把她擁入懷裡,因為她深怕他望進她眼裡,發現她真正的感受是什麼。

※※※

喬治在弟弟的生日派對上遲到,沒有人感到驚訝,不過姊姊瑪麗確實斥責了他,因為她發現他把要給特拉佛的禮物留在霍特宅邸了。

「你替他買了什麼?」瑪麗問:「還是你連這件事也記不得?」

「一支手錶,」喬治說:「我上次在瑞士的時候買的。」

「想到過去三十七年裡,你對這種儀器的興趣少得可憐,這還真是令人驚訝的選擇啊。」她說,這時特拉佛走過來加入他們。

「我總是可以等耶誕節再拿,」特拉佛說:「就像去年那樣。」他接著微笑說:「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先解決柯蒂和媽媽之間的爭辯,她們對喬治在埃佛勒斯峰上爬到的最高點相持不下。」

喬治看著房間另一頭,發現柯蒂與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在閒聊。他們兩人從一、兩年前參觀皇家學院的莫內畫展後就一直沒見過面;她遠遠給他一個熟悉的微笑,那是記憶中他們一起爬山時曾見過的笑容,這讓他覺得更加內疚,因為自從她父親破產後,他就沒和她聯絡過。儘管他不見得能提供什麼經濟支援,但……

「兩萬七千五百五十呎,」瑪麗說道:「每個學童都知道。」

「那麼這比任何飛行員曾經達到的高度都高了,」特拉佛說:「要不然我就會設法降落在那該死的山頂上了。」

「那就可以替我們所有人省下一大堆麻煩,」喬治說著轉過身來:「不過在那之前,還是有人要用刻苦的方式上山。」特拉佛大笑。「柯蒂怎麼樣?」喬治問:「還是必須工作維生嗎?」

「對,」瑪麗回答:「不過值得感激的是,她不用再站到伍爾沃斯商店的櫃檯後面了。」

「為什麼?」特拉佛問:「他們升她當經理了嗎?」

「不是,」瑪麗笑著說:「她剛剛出版她的第一本書,書評非常叫好。」

喬治覺得更加愧疚了。「我下次旅行時一定要隨身帶一本。」他想都沒想就說道。

「你下次去旅行?」特拉佛說:「我還以為你已經決定不參與下一次的埃佛勒斯峰遠征隊。」

「柯蒂可以靠寫作維生嗎?」喬治問,不想回應弟弟的疑問:「我從我那本談包斯威爾的書只賺到可悲的三十二鎊。」

「柯蒂寫的是浪漫小說,不是沉悶的傳記,」瑪麗說:「而且出版商已經向她提出三本書的合約,所以一定有人對她有信心。」

「看來有信心的不只一個人。」特拉佛說著,更仔細地看著和柯蒂交談的那個男人。

「什麼意思?」喬治問道。

「柯蒂剛結婚,」瑪麗說:「外交部的一名外交官員。你不知道?」

「不,我不知道,」喬治承認:「我沒受邀去參加婚禮。」

「一點都不讓人驚訝,」瑪麗說:「如果你讀過《北京野餐》(Peking Picnic),可能就會了解為什麼了。」

「妳到底想說什麼?」

「那部小說的主角是一個在劍橋受教育的年輕學校老師,閒暇時會去爬山。」

特拉佛笑出聲了。「什麼?沒有提到他瀟灑的弟弟,大無畏的王牌飛行員,打敗德國人以後回到家鄉,成為皇家空軍最年輕的飛行指揮官嗎?」

「只提到一小段,」瑪麗說:「不過她確實暗示過,他就像更英俊些的哥哥,註定要達到更高的成就。」

「那可能就取決於我們倆誰先抵達兩萬九千呎。」特拉佛提出這個看法。

「兩萬九千零二呎。」喬治說道。

51 誰來決定人選 1924

布魯斯將軍開始報告時,委員會的其他成員正在研究皇家地理學會最新的喜馬拉雅山區地圖。

「大部分後勤隊成員這時應到達一萬七千呎,」將軍說著,用他的單片眼鏡指指那個位置:「他們的工作是在十二週之內,確定在馬洛里與他的登山隊員到基地營時,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好,」喬治說:「既然我已指出我打算走的路線,那麼我們將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站穩腳步,在雨季來臨前嘗試攻頂。」

佛蘭西斯爵士說:「馬洛里,我們是否可以假定,我們已處理好你在上次遠征後引起的大多數疑慮?」

「主席先生,您確實可以這麼說,」喬治回答:「不過,我在美國漫無章法地嘗試過後,我必須問,讓這一切可能成行的金錢是從哪來的?」

「我們有一筆不期而至的意外之財,」辛克斯解釋道:「馬洛里,雖然對你來說美國之行可能不如預期,但諾爾的影片『埃佛勒斯峰史詩』在本地大獲成功。諾爾甚至已向學會出價八千英鎊,買下下次探險隊影片的獨占權,我想正確用辭該是『電影版權』,只有一個但書。」

「那個但書是什麼?」瑞本問道。

「馬洛里要受聘為登山領隊。」辛克斯說道。

「既然我已經同意此事,」馬洛里說:「接下來我要做的,只有排定登山隊的其他陣容。」

「主席先生,坦白說,」喬佛瑞.楊插口說道:「陣容已經自動出列了。」

喬治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主席先生,我可以把這張名單拿出來徵求委員會的同意嗎?」

「當然可以,老弟,」佛蘭西斯爵士說:「再怎麼說,這都是你的團隊啊。」

喬治唸出他和楊在上次英國登山協會會議中同意的名字。「諾頓、桑莫維爾、莫斯海德、歐岱爾、芬奇、布拉克、辛斯頓、諾爾和我自己。」他擡起頭來,期待得到委員會的一致同意。

經過長久的沉默以後,主席才有反應。「馬洛里,我很抱歉必須告訴你,我今天早上剛接到一封信,芬奇先生說,他覺得以現在的狀況,他必須把他的名字從一九二四年遠征隊成員的考慮名單中撤出。」

「以現在的狀況?」喬治重複了一次:「什麼狀況?」

佛蘭西斯爵士朝辛克斯點頭示意。辛克斯打開面前一個檔案夾,抽出一封信交給喬治。

喬治讀了兩次才說道:「可是他沒有為他必須退出做任何具體解釋。」他把那封信傳給喬佛瑞.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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