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九/關係的力量

隔了兩天,年輕人在城裡一家咖啡屋與名單上的第九個人見面。艾德.漢森獨自住在城東一間小公寓裡。他並不是一直獨居的,有一段時間,他和他的妻子以及兩個小孩住在一間有四個房間的雙併式豪宅裡,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開始酗酒之前。

「我沒什麼好抱怨的,」漢森先生說:「是我自己搞砸的,我只能怪我自己。其實,我很高興有自新的機會,我已經清醒十年了。」

「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呢?」年輕人問。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工作的壓力和緊張、擔憂、焦慮,你可以想像得到的。有一天晚上,我和幾個同事去城裡一家小酒吧裡喝酒,我喝了幾杯,想放鬆一下。結果酒精的作用真的讓我覺得很輕鬆,所以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在我還沒感覺到之前,我已經是每天下班都要喝掉一整瓶的酒,然後很快地,變成兩瓶、三瓶。沒過多久,大約幾個月吧,我想,我開始連白天也喝了。然後你可以想像,我陷入了片片斷斷的日子裡,我整天不是瘋瘋顛顛的,就是委靡不振,結果我被解僱了,我太太也帶著孩子離開了,我沒辦法支付房租和帳單,於是被逐出那間大房子,接下來的日子簡直不堪回首,反正最後我成了無家可歸的人,睡在街頭以行乞維生。」

漢森先生的故事給年輕人不小的震撼。他還沒有碰過以前當過乞丐的人呢!他總以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是懶惰或無法適應社會或腦筋有點不正常的人,跟平常人是不太一樣的,可是漢森先生看起來很正常啊!他現在才發現,任何人只要不快樂或無法紓解壓力,都可能輕易地陷入這種悲慘的狀況。

「那你是怎麼重新站起來的?」年輕人問。

「那真是不容易,我受到了幫助,那時我一直不願意承認我需要幫助,可是我確實是需要的。我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完全無力。我記得一個冬天的晚上,我凍得要命,連喝酒也沒辦法減輕痛苦,我以為自己就快要死了,我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只能躲在紙箱子裡發抖。我只求能趕快死去,最好是沒有痛苦地死去。

之後我記得,有人站在我面前,當時太暗了,我看不清楚是誰,可是他的聲音非常溫暖柔和。他說:『艾德,跟我來,是你該離開這裡的時候了。』然後他伸出手來。我以為自己可能已經死了,因為他一碰到我的時候,我的痛苦馬上消失了。他帶著我在街上走著,幾分鐘之後,我們來到一棟大建築物前面。我轉頭看他,他是個中國老人。他交給我一張紙條,然後說:『拿著,艾德,這就是你的新生活開始的地方。保重!』我看著他給我的紙條,可是當我再度抬起頭時,他已經不見了。」

年輕人已經可以猜得出艾德的救命恩人是誰了,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等待漢森先生繼續說下去。

「那棟建築物裡面正進行著會議,」漢森先生說:「一個匿名酗酒者聚會。那裡十分溫暖,混和著濃濃的咖啡香味,於是我就待在那裡。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老人給我的紙條,上面……」

「上面寫著十個人名和電話?」年輕人接著說。

「對!」漢森先生笑著回答:「可是奇怪的是,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竟然和會場白板上寫著的名字一模一樣,就是那個演講的人,約翰.麥普倫先生。聚會結束之後,我走到麥普倫先生面前,把紙條拿給他看。他看了之後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別擔心,艾德,這裡都是朋友,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在這裡找到幫助。』如同中國老人所說,那個晚上我又重新活過來了。雖然我的外表又髒又臭,可是他們都把我當朋友看待。生平第一次,人們願意不帶評價或批評地聽我說話。

「我開始定期參加這個稱做『AA』的聚會,在那裡,我終於漸漸地清醒了。其間,我又遇到了名單上的其他人,他們開始教我如何學會快樂的秘密。那些秘密對我都有很重大的幫助,但是其中真正救了我的生活的是『關係的力量』。」

「關係?那是什麼意思?」年輕人不解。

「這是指沒有條件的愛的關係。沒有了關係,生命就是空的。畢竟,生命就是一場宴會,自己一個人總是不太有趣,你說是吧?

人類是社會的創造者,我們需要談話,需要溝通,需要感覺被需要。我們都需要彼此。聖經上也說:『獨自一人不是辦法。』」

「當我回想過去,」漢森先生解釋道:「我發現當我為事業奮鬥的時候,我多麼地忽略了朋友和家人。或許這也就是我第一次開始飲酒的原因。雖然我懂的不多,但是我卻知道,如果沒有這一屋子的陌生人,他們帶著愛和支持,理解並接受我,給我幫助卻不求回饋,我是不可能獨自解決自己的問題的。有時在人生中,你會突然發現自己掉進一個深淵裡,你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洞口。這時你會需要別人拉你一把。」

漢森先生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如果你問我,我學到了什麼生活的課題,我首先會說:『你的關係的品質,就是你生活的品質』。」

「怎麼說呢?」年輕人問道。

「嗯,快樂的緣起,首先是從你自己的關係中而來,但是接下來就是從你和別人的友誼及愛的關係中而來。畢竟,獨自一個人做事會有多少樂趣呢?」

「這倒是真的,」年輕人說:「去年我獨自一人到塞席爾島度假,雖然那兒每件事都很美好,可是總覺得少了什麼。我想那是因為沒有人可以跟我分享吧!」

「沒錯,」漢森先生說:「跟你所關愛的人在一起,的確會讓美好的經驗更加豐富;而他們也會讓痛苦的時刻更好過一些。你可曾注意過,當你跟別人談論了你的問題之後,通常都會舒服一點?他人可能並沒有給你什麼建議,或有效的幫助,而你的問題也可能還是沒有解決,可是多多少少,你都會覺得好一點。」

年輕人點點頭,他的確有很多這種經驗,當他對朋友說出自己的問題或困難之後,確實覺得好多了。

「可是有時你可能沒有注意到,」漢森先生繼續說:「我們常刻意地把焦慮、擔憂、沮喪或不快樂壓抑在自己內心。如果我們把問題藏在心裡,我們很容易就會鑽起牛角尖來,漸漸地,問題就越來越糟,而我們自己就會產生嚴重的無力感。中國俗語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這是千真萬確的,並不是說三個腦袋真的比一個腦袋管用,而是在分享、訴說問題的過程中,問題就在無形之中紓解開了。

關係豐富我們的生活。如果你分享歡樂,你會得到更多的歡樂;而如果你分享問題,你將會紓解問題。英國詩人拜倫曾經寫道:『所有擁有歡樂的人將會勝利,分享它,快樂將會雙倍地湧現。』」

年輕人覺得這些都很有道理。他就是那種把問題藏在心裡的人。雖然他也有親密的朋友和家人,可是他卻很少跟他們討論自己的問題。而事實是,他因此而很難發展出更親密的關係。

「這些都很好,」他說:「我也了解你所說的,可是有些人就是很難去找到關係。」

「如果你發現關係很困難,那麼你會發現生活也很困難。」漢森先生說。

「對!」年輕人同意,「以我來說,我就一直有些孤僻。我總是很難去跟人做朋友或發展親近的關係。」

「你聽過有句話說:『過去並不等於未來』?」

「沒有。」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昨天發生過的事,並不表示明天也會發生同樣的事;你過去有拓展關係的困難,並不表示你的未來也會有同樣的問題。很可能是你過去用錯了方法,走錯了方向。」

「這是什麼意思?」年輕人問道。

「嗯,你為什麼會喜歡一個人?」漢森先生反問。

「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我就是會跟某人一見如故,不過這也不一定。」

「好。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覺得哪一種人比較容易接近,是雙眼看著你的人,還是眼光迴避你的人?」

「我想是看著我的人吧!」

「好。你在什麼情況下會覺得比較自在,是某人跟你用力地握手;還是有人用泥鰍似的手跟你握手?」

「當然是用力握手。」

「這是當然的。你比較喜歡只顧著談他自己的人,還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對你的問題也有興趣的人。」

「我喜歡對我也有興趣的人,」年輕人說:「可是這些都很明顯啊!」

「你說對了,」漢森先生說:「這些都很明顯,可是當你第一次跟某人見面,你會意識到這些嗎?你可能很驚訝,因為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注意到這些。而這些人卻經常覺得奇怪,為什麼自己很難跟人發展出關係。」

年輕人仔細想了想,說:「你是對的。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真的想過這些。」

「如果我們想維持住我們的朋友,我們必須學會接受他人原來的樣子,甚至接受他們的缺點,而不是只注意他們的優點或好處。當他們犯錯時,我們必須願意去原諒,就如同我們也希望他們原諒我們一樣。」

「是,」年輕人說:「上個禮拜,我就曾跟一個人長談過有關寬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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