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棄又一個人坐在那裡吹著風,但此刻已經沒有月亮可以看了。
前世如果月亮撞擊地球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韓棄不知道。
也許這一世大陸夠大,月亮卻沒前世的份量。
但最終的結果,已經有些難以承受。
然而韓棄,卻很淡定。
不是強裝,是真的。
小短身說他虛偽的時候,他沉默了。
他總覺得問心無愧並且凡事不為己,只為他人,就可以坦蕩。
但現在想想,那隻能勉強理解為無私,而不能否定虛偽的事實。
他總說他不近女色更多是戲謔,而三大美女對他的情感他也覺得自己沒勉強過。
不是說給你就要,那才是好。
也沒必要。
但不是你情有可原就不會對結果負責。
故意和誤殺都是讓人終結了性命。
主動還是被動,你都辜負了很多人。
直到死。
「呼……呼呼……」
這樣的天氣,天已經漸漸冷了。
風在吹,海邊的海水恢複了平靜。其實,多少也對精靈森林造成了影響。即便是,砸在了墮落大陸和龍島上。
但此刻已經平靜下來韓棄發現。
原來很多看似讓你絕望的災難其實發生的時候很快就會過去。
至於你是不是挺得住活下來,災難不會管。
所以也許現在會有人悲傷,因為自己親朋好友死了。
也許沒有人悲傷,因為親朋好友早就死了自己這一次,也沒活。
生存的意義是什麼?
從魔族正式入侵神賜大陸至今,一百億死的只剩下十億了。
怎麼死的都有,戰死,非戰鬥減員死。
淹死,燒死,炸死,殺死,甚至是生病死。
韓棄卻沒聽過一個自盡死的例子。
很奇怪,和平時期總會有自殺的。
可是如果戰爭時期尤其這樣的殘酷,除非沒了活路,反而不管多艱難都會活下去直到被動死掉。
生存的意義在哪?
死又是一種什麼感覺?
韓棄似乎體會過。但不確切。
回頭來看那都不是一種真的死。
比如第一次穿越,比如被巨龍拍死。
他似乎都有選擇,並且沒什麼痛苦還有恐慌。
但現在,今天,接受傑西卡永遠離自己而去的時候。
他第一次思考這樣的問題。
他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他願意普渡眾生去為眾生做一些事,哪怕是犧牲和付出。
如果最後也不起作用甚至失敗,意義何在?
只在乎過程不在乎結果?
而死呢?
當你知道自己即將老去,甚至生命在倒計時。
是怎樣一種心情?
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意識,甚至動都不能懂。永遠的消亡,在你曾經留下痕迹或者沒留下的歷史長河中。
「你該想開的。」
一個聲音響起,韓棄回頭看過去,飛弦蘇格蕾別過頭髮,風吹動她的長袍。
韓棄沒回應,她也順勢坐在他身邊。
「怎麼想開?」
韓棄開口。
飛弦蘇格蕾抬頭看著天空,扯起嘴角:「月亮都沒了。」
望著韓棄的側臉,飛弦蘇格蕾摩挲肩膀:「我們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是吧?」
韓棄一頓,脫掉長袍給飛弦蘇格蕾披上:「空間法神會怕冷,你比我虛偽。」
「呵。」
飛弦蘇格蕾裹著長袍:「虛偽的形容詞,形容到你身上……」
「太確切了是吧?」
韓棄輕聲介面。
飛弦蘇格蕾沉默,半晌搖頭:「你一直很好的保持距離。用你是棄兒低賤的借口。當棄兒崛起後,你知道這個借口不管用了。你就乾脆也不說了。忙來忙去反正就是不和女人過多接觸。所以根本也怪不著你給誰錯覺,包括誰都算上。」
「你說死的那個。」
韓棄看著她:「我能想開。難受是一瞬間的,過後就淡然了。」
直視飛弦蘇格蕾:「因為我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我們還會活著。你以為十億人口的優勢面對還剩十萬的魔族,就能穩贏?」
飛弦蘇格蕾搖頭:「穩贏是一定的。但你和小短身,我知道會有一個至少死掉。」
韓棄輕笑:「你猜是誰?」
飛弦蘇格蕾開口:「不知道。」
韓棄點頭:「你不喜歡賭博的。」
飛弦蘇格蕾開口:「我是說不知道。不是不猜。」
韓棄一頓:「為什麼不知道?哪怕不知道我們的戰力對比……」
「因為那取決於你。」
飛弦蘇格蕾直視韓棄:「她死或者你死……甚至一起死。這取決於你的心,不是你的戰力。」
韓棄沉默,隨即笑著:「不至於的。」
飛弦蘇格蕾輕嘆:「你的難過不是傑西卡的死。而是因為她的死,你已經和小短身沒有任何可能了。那份愧疚佔據你的心,讓你已經壓抑到麻木。但你終歸和小短身不同。你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是成人,而她是被你養大。你已經沒什麼需要變的,世界觀成熟。她卻是隨著你不斷的逃亡,承受,昏迷,和連累,加上她自身的一切,變成現在的樣子。」
「好了。」
韓棄皺眉打斷:「這些留在以後再說吧。」
起身看著周圍,韓棄沉默片刻,扯起嘴角看著飛弦蘇格蕾:「十億人口,還剩下的戰力有多少?」
飛弦蘇格蕾搖頭:「加起來,不到一百萬。」
韓棄點頭:「神族呢?龍族呢?」
飛弦蘇格蕾低頭:「算進去了。龍族還剩幾萬,畢竟在龍島,他們即便會飛要麼救人,要麼守護,大多數滯留而死。神族更是如此。如果不是龍族神族最後還起了一些作用,如今不會剩下十億人口。所以神族只剩下二十萬不到。其餘的就是一些獸人,精靈,棄兒。而人類的最少,只是人口基數多。」
韓棄攤手:「每個人自己的世界,他是唯一的主角。可事實上不能因此忽略其實誰都有自己的傷痛,甚至更重。」
拽起飛弦蘇格蕾,韓棄開口:「我是不是神王不重要。是我設定的計畫。如今不能算成功,至少在我心裡。最後還要做的收尾,我會負責。」
飛弦蘇格蕾張張口要說什麼,最後欲言又止。
一起就走回去了。
……
修整,燒火,做飯。
當人多了之後,就沒法一一照顧他們的心情和感受。
這和統治者面臨的問題是一樣的。
你認為做不到所以就是道理,其實那不對的。
做不到就要儘力去做,如果你當做理所當然,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將積累的一切都一起還給你。
同身體也是一樣。
世事的道理是共通的。
當韓棄跳過一個位面去看問題會發現,那是一套體系。並不是零散的。也許其他位面會有不同,又如何。
眼下只看眼下。
韓棄看著所有人,越來越麻木的表情,做著機械式的行動。
出神許久,浮起到上空。
然後異象放大,希望可以每個人仰頭就能看到。
聲音也能聽見。
「我最好的朋友,龍皇傑西卡,死於這場災難。」
果然,不管做什麼的,都仰頭看過去。
眼神中出現一絲閃動。
韓棄背後的異象,閃著光芒,讓人看得清晰,溫暖。
「然而我要說,儘管我們只剩下這十億人口,所以過去我們生產的一切,發明的,創造的,發展的,高速行進的一切。重新回到原點。」
韓棄出神看著他們:「但我們的計畫總體,是成功。因為一次性,幾乎滅掉了四億魔族。」
出神片刻,韓棄開口:「儘管我們自己死掉了三十億。」
整體沉默,有的淚光閃動,有的張張乾澀的嘴唇,隨即又閉上。
「但是。」
許久過後,韓棄再次開口:「這是第一次,我們看到了希望。只要將剩餘的那些魔族都消滅。十億人,用不了多久,人口將會再次增長。到那時,沒有了魔族,他們將會一直發展下去……」
指著下面,韓棄看著他們:「神賜大陸。也已經足夠了。」
首腦們也都抬頭,首座長老,神族首領。
都是如此。
「面對的現實是,我們從來沒說過可以毫無戰損就度過任何艱難險阻的困境。」
韓棄開口:「但我們經歷這一切,還能活到現在,是死去的親朋好友,同族同類,為我們做出的犧牲。要感恩,留下了十億火種,為了子孫後代可以再不用承受魔族回歸的心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