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烏龍大餐

「感性」不等於「性感」,

「皮包」不等於「包皮」,

「劉公子」不等於「子公劉」。

※※※

「八點了,小管怎麼還沒到?」金主任看看錶:「舒小姐,麻煩妳打個電話過去。搞不好,他忘了!」

舒小姐趕緊跑到旁邊茶几撥電話:「喂!」對面傳來個孩子的聲音。

「是小寶嗎?你爸爸出來了嗎?什麼?還沒出來,在廁所。那麼你媽媽在不在?什麼?你媽在灌腸?你媽怎麼啦?」舒小姐瞪大眼睛抬起頭,對一屋子人說:「掛了!」

「不得了了!小管的太太死了!」小陳叫了起來。

「不要胡說!」金主任沉聲罵。又問舒小姐:「我剛才聽妳在電話裡說管太太在灌腸?」

「是啊!小管在廁所,大概是幫他太太灌腸,我正要問是什麼病,他孩子就把電話掛了。」

「大概妳聽錯了。小陳!你再撥個電話過去,要是真有事,大家就立刻去幫忙。」

電話又撥通了。居然是管太太接的。

「咦!管太太您沒死,真好!」小陳高興地說:「剛才舒小姐打電話去,小寶說您在灌腸,哦!原來是灌香腸,我能不能跟小管說話?」摀著話筒對大家說:「小管還在廁所,他太太把電話拿進去。」

接著轉臉對著話筒喊:「小管!你沒事吧!什麼,你肚子疼?沒關係。不是啦!我不是說你肚子痛沒關係,是說你晚點來沒關係,我們先吃。」

「我們就先開動吧!」金主任叫大家入座,突然抬頭看舒小姐:「酒點了嗎?」

「八點二十,還沒九點。」舒小姐看看錶。

「我是說酒,點了沒有?」

「啊!」舒小姐觸電似地跳起來,叫服務生。

服務生立刻送來酒單。

金主任看了看,抬頭:「『五加皮』酒吧!」

服務生出去了。金主任又一拍手:「對了!點些下酒的小菜。舒小姐,勞駕妳出去看看,他們那個滷雞屁股怎麼賣。」

就見舒小姐衝出門去,在走廊裡對著前檯喊:「小姐!小姐!妳的雞屁股怎麼賣?」

「一盤兩百!」

雞屁股立刻端上了。卻不見酒來。

等了半天,才見老闆氣喘吁吁地抬來兩箱啤酒,後面還跟了三個小姐,各放下一箱。

「誰點的啤酒?」金主任問。

「不是您點的嗎?」老闆看看單子:「小姐寫著『五箱啤酒』。」

「錯了!」金主任吼過去:「是五加皮酒!」

老闆連連抱歉地出去換酒了。突然電話響,大家彼此張望了一下:「說不定小管不來了。」

小陳過去接,是個女的。

「姓焦?」小陳說:「沒人姓焦。」

掛上電話,小陳聳聳肩:「找姓焦的。」

正說呢,電話又響,小陳再接起來:

「小姐!妳打錯了,我們這兒沒人姓焦。是啊,我是在三二一,但是沒有姓焦的,您要找姓焦的,恐怕得去賓館。」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就在這時候,小管蒼白著臉出現了。

「怎麼啦?肚子疼?」大家問。

「哎呀!也不是什麼大病,但是不早治,治不好,治又麻煩。」

「什麼?」老金急著問:「不早點治,治不好。怎麼治又麻煩呢?是癌嗎?怕擴散嗎?」

「不不不!」小管揮揮手:「是膽結石啦,不早治,不好治,又麻煩。所以我最近決定動手術。」

晚宴結束了,服務生送來帳單:「對不起,誰管付帳?」

「舒姬英管!」老金指指舒小姐。

服務生怔了一下,問:「輸精管?」

正好電話響,小陳接起來,又是那位找錯的小姐。

「小姐!我們不姓焦。」小陳對著話筒喊:「我們有姓舒的、姓金的、姓管的,就是沒有姓焦的!有舒金管,但是不姓焦!」

※有話好說

這不是「烏龍大餐」是什麼?從頭到尾都是「雞同鴨講」。

為什麼?因為「同音異義字」,因為「不完整句」,因為「搭錯線」,以及因為「文法上的錯誤」,這也正是本章要討論的主題。

一、小心「牡牛」變「母牛」

有一天我在台北坐計程車,司機先生正在收聽宗教節目。

聖樂悠揚,在音樂中有人朗誦讚美詩:

「耶穌啊!我來救你!我來救你!主啊!我來救你!」

那司機突然笑起來,看著照後鏡對我說:

「奇怪不奇怪?明明是耶穌,是救主,應該祂救人,為什麼這個人反而說他要去救耶穌呢?」

「大概因為他在念稿子吧!」我說:「稿子寫得太文,那個『就你』是將就的『就』,不是去救耶穌,是去『接近』耶穌。」

「接近就好了!何必說得那麼莫名其妙。」司機笑道:「要不是你說,我還真以為耶穌釘十字架,要他去救了。」

因為把文學上的詞句,用在日常交談當中,造成誤會,是常有的事。

譬如醫生對病人說:「你得的是濾過性病毒,病毒侵入腸胃,你要禁食。」

病人心想,醫生大概怕我最近沒胃口,吃得少,抵抗力不夠,所以要我「進食」,意思是多吃一點。

結果他回家大吃大喝,吃了就瀉,瀉了又吃,病不但沒好,還愈來愈嚴重。他豈知道醫生的意思是「禁食」——別吃東西。

譬如你告訴別人:「今天有個大消息,王部長視事了。」

誰知道王部長是「逝世」,還是「視事」,你何不說白話一點:「王部長今天上任了!」

譬如,你要人給你送頭公牛來。

古文裡,公的是「牡(ㄇㄨˇ)」,母的是「牝(ㄆㄧㄣˋ)」,你明明可以說「請送頭公牛來」,偏偏要表現有學問,說「請送頭牡牛來」。

你能怪人家送來一頭「母牛」嗎?

譬如孩子們參加音樂比賽,你去評審,最後講評:

「今天參加比賽的小朋友,技巧都很純熟,只是詮釋不同,有些人的詮釋實在太差。」

結果小朋友回家報告父母:「我輸了,評判老師說因為咱們家的權勢不如人。」

明天他家長找到學校,罵你把政治帶到比賽裡,評審不公平,你能怪那孩子傳話傳錯了嗎?

孩子不懂什麼是「詮釋」,你何不簡單一點說:「對樂曲的解釋和感覺不同」呢?

除了比較深的文詞,甚至在用「白話」的時候,因為情況不同,我們也得考慮對方會不會聽錯。

舉個例子——

「由於王先生阻擋,沒有人敢組黨。由於王先生組黨,沒有人敢組黨。由於王先生阻擋,沒有人敢阻擋。」

三個句子聽起來一樣,誰知道是「組黨」還是「阻擋」?

所以在說這種句子時,你最好多解釋一下。

二、小心「雞農」變成「雞」

剛才談的是當我們用文言文的時候,最好能把它翻成白話,免得別人聽錯。但是你知道嗎?許多人在這「翻譯」的過程裡,反而鬧了大笑話。

譬如記者播新聞,播到:「今天上午十點鐘,兩百多位雞農,去美國領事館抗議,他們帶了三百多隻雞去,扔在領事館的門外。」

那記者眼睛很快,當他播到「兩百多」的時候,眼睛已經瞄到下面有個「雞」字,心想雞怎能稱作「位」呢?於是他改了:「今天上午十點鐘,兩百多隻雞農,去美國領事館抗議,他們帶了三百多……」

這時候他已經發現前面錯了,怕下面再錯,所以又把「隻」改為「位」。於是成了「他們帶了三百多位雞去,扔在領事館的門外。」

還有一位電視記者,播報到「今天松山機場,因為空中交通擁擠,許多班機都應塔台要求,在空中盤旋幾周之後,再降落。」

那記者也很優秀,心想應該把「周」說成大家聽得懂的白話,於是播成:「許多班機都應塔台要求,在空中盤旋幾星期……」

以上,都是真實笑話,但是也都告訴我們一件事——

要別人懂之前,你自己要先搞懂。

自己早懂了的事,總要假設別人不懂,你才能多解釋一下,讓對方真聽懂。

三、別把「王國」變「亡國」

「小心喝咖啡。」是我以前在電視公司新聞部時「主播」們常彼此警告的一句話。意思是「小心播錯,被有關單位叫去喝免費的咖啡」。

當年有位同事,就喝過這種咖啡,原因只是他播一條畫展的新聞,標點沒放對。

新聞播出來,是這樣的——「在這次畫展,中共展出四十幅作品。」

你猜,標點錯在哪兒?

還有位主播播到——「台灣每年七八月,經常有颱風。」

他也把標點放錯了,成為——「台灣每年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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