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一九七一年……
我十三歲。今天是大日子。我低頭看著神聖的經卷，手拿一支小銀棒；它的尖端做成手掌的形狀。我順著古老的經文念誦每一個字。青春期的聲音刺耳難聽。
前排坐著我的父母、兄弟姊妹和祖父母。他們後面有更多親戚、朋友、同學。
往下看就是了，我告訴自己，別搞砸了。
我繼續唸了一會兒。我表現得相當好。唸完以後，周圍一群男人上前握我汗濕的手。他們低聲道：「Yishar coach（恭喜）。」然後我轉過身，講壇另一頭好像很遙遠，身穿法袍的大法師站在那兒等我。
他低下頭，從眼鏡後面看我一眼，示意我坐下。我覺得椅子變好大。我看到他的祈禱書，書頁間央著許多張剪報。感覺好像走進他的私人空間。他唱得很大聲，我也跟著唱——唱得和他一樣大聲，免得他以為我懈怠——但實際上我打從骨子裡發抖。我已完成成年禮的義務，但接下來才是最令人忐忑不安的部分：與拉比對話。這種事無法預習。完全不拘形式的談話。更可怕的是必須站在他旁邊。不準逃離上帝。
祈禱結束後，我站起身。我比講桌高不了多少，有些會眾得挪動身體才看得見我。
「怎麼樣，感覺如何，年輕人？」大法師說：「鬆了一口氣？」
是啊，我喃喃道。
我聽見人群中傳出壓抑的笑聲。
「幾個星期前，我們聊天的時候，我問你對你的父母有什麼看法。你還記得嗎？」
記得一點，我說。
更多笑聲。
「我問你覺得他們夠不夠完美，還是仍需要改進。你記得你怎麼說的嗎？」
我不敢動。
「你說他們不夠完美，但是……」
他對我點點頭。來啊，說下去。
但不需要改進？我說。
「但他們不需要改進。」他道：「這種看法很有洞察力。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我說。
更多笑聲。
「因為這代表你願意接受人家原來的面目。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就連老爸老媽也不例外。沒關係的。」
他微笑著把雙手放在我頭上。他念誦一段祝福：「願主的容顏昭耀你……」
所以我受到祝福了。主會照耀我。
這代表我可以做的事多了一些，還是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