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在陽台上喝了幾杯茶，看了會雪景，統一回覆了新年簡訊，便洗澡鑽進被窩。
凌晨十二點半，房門被人推開，林畫音終於結束了姐妹談心。
「聊的怎麼樣？」蕭正翻了個身，望向房門口。
因為家庭原因，也因為許多不可告人的個人原因，這對姐妹已經許久沒這般深談過了。所以蕭正閑著無聊也沒去打擾她們。
「嗯。」林畫音含糊其辭的點點頭，走進浴室洗漱。
蕭正見狀，卻是有些微愣。
他能看出林畫音心情不太美麗，美麗的俏臉微微緊繃。似有什麼心事。
當下也沒多問，只是努力溫暖著被窩……
沒過多久，林畫音便穿著睡衣躺了下來。卻沒有閉眼，只是平靜的看了蕭正一眼，一言不發。
「怎麼了？」蕭正撐起腦袋，半靠著。
「你有事瞞我？」林畫音微微眯起眸子，頗為不善。彷彿對待階級敵人一般。
「瞞你什麼了？」蕭正心下打鼓。也不知老林在說哪件事。
說起來，蕭正還真藏著一些不打算告知老林的事兒。而且每一件都勁爆得不像話。真要和盤托出，縱使以老林的堅挺心智，恐怕也會連番震蕩。
「家裡的事。」林畫音抿唇說道。
蕭正聞言，卻是輕輕撫順老林額前的青絲，柔聲道：「你一個快退休的老娘們，關心這麼多幹嘛？」
林畫音眉頭微挑，也沒在意蕭正那不太雅觀的形容，淡淡道：「我只關心小築。」
蕭正一怔，臉色微微變得有些異樣。
「不方便說？」林畫音補充了一句。
「不想說。」蕭正搖搖頭。
董壁君的遭遇。林老妖極有可能知曉全局。這林林種種，既有人性的險惡殘忍，又不乏冷血絕情。蕭正實在不知如何向林畫音述說。
再者，在蕭正眼裡，老林本就是一個清高冷漠的女人。再把這些負能量的東西強加於她，蕭正怕把她逼上一條不歸路。
想想便也作罷。
「董壁君把林氏股份轉給了小築。」林畫音沒深究蕭正這番話的內在含義，轉而看了蕭正一眼。「這件事你知道？」
原來如此……
按道理來說，董壁君連懇求蕭正的幫忙，也不曾吐露實情。林畫音素來被她視為威脅、敵人，於公於私，董壁君也不可能告知她。所以，聰明的林畫音一定是從林小築那兒得到消息，然後分析出實際情況。
「小築和我說過。」蕭正點點頭，在這點上，他沒必要隱瞞。
「你們倒是消息共享。」林畫音顏色不改，說著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蕭正聞言，卻是輕笑道：「吃醋了？」
林畫音偏頭掃了蕭正一眼：「我有那麼無聊？」
「我是說——」蕭正壞笑道。「小築拿到林氏股權，她可就正式進了董事會。為她將來繼承大權更近了一步。」
林畫音知道被蕭正戲弄了，不由橫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你不是要把新奧做成亞洲第一嗎？」
「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蕭正肅容道。
「而我是新奧最大股東。」林畫音眯眼說道。
言下之意很簡單。莫說林小築只是進了董事會，即便將來執掌大權。她林畫音也沒什麼好吃醋的。因為蕭正說過，他會帶領新奧走向巔峰，制霸亞洲……
「董壁君有問題。」林畫音話鋒一轉，根本不進蕭正的套子，把話題引到主題上來。
「有什麼問題？」蕭正含糊其辭的問道。
「她像是在安排遺囑。」林畫音淡淡道。
「她才五十齣頭。」蕭正循循善誘道。「而且吃喝不愁。只要不得什麼絕症。活到八十歲很輕鬆。」
「除了疾病，這世上還有許多東西能致人死地。」林畫音眯眼說道。
「會是什麼呢？」蕭正歪著腦袋，一臉沉思。
「虛偽。」林畫音不冷不熱的看了蕭正一眼。「你可以不說，但別裝。」
被林畫音一眼識破，蕭正卻是訕笑兩聲，摸了摸鼻子道：「你這女人什麼都好，就是說話太直。讓人下不了台。」
「不喜歡？」林畫音面無表情道。
「喜歡。」蕭正在她美麗的臉頰上吻了一口，遂又感慨道。「外面大風大雨，真令人膽戰心驚啊。」
「比你在國外那些年還可怕？」林畫音淡淡問道。
「不遑多讓。」蕭正掉了一下書袋，遂又一本正經道。「甚至更可怕。」
「人心險惡，機關算盡啊。」蕭正意味深長地說道。
林畫音耐心聽著，臉上露出一抹沉凝之色。
蕭正不說，她便也不再追問。但此事關係家人，關係小築。她無法做到無動於衷。可她更加不會因此而責怪蕭正。她知道，蕭正不說，是不願她擔心。而不是故意為誰保守秘密。
這對夫妻之間，從來沒有諱莫如深的秘密。至少現在已經沒有了……
「天不早了。」蕭正幫老林蓋好被子。「明早還要起床拜年。」
頓了頓，蕭正一臉嚮往道：「上次董壁君給我一個天價紅包。不知道明早還有沒有……」
「你比她富有。」林畫音潑冷水道。「她現在已經給不出讓你覺得是天價的紅包了。」
「蚊子肉也是肉。」蕭正咧嘴笑道。「我不挑食。」
「沒出息。」林畫音冷言冷語道。
「身為一個職業軟飯男，出息早已和我漸行漸遠了。」蕭正笑了笑。樂於和老林鬥嘴。
有人厭惡為柴米油鹽拌嘴鬥氣。蕭正卻求而不得。老林彷彿九天之上的謫仙，從不為生活瑣碎與蕭正發生爭執。這是智慧的象徵，也是包容的體現。可對於話嘮的阿正哥來說，少了拌嘴鬥氣，就少了生活氣息。也少了樂此不彼的樂趣。
實在不是什麼好事兒。
二人理好被子，雙雙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在蕭正的引導下，十指緊扣，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也不知是突生感慨，還是有感而發，蕭正緊了緊老林的手心：「我可能做得不夠好。但我一定——」
「你很好。」
黑暗中，林畫音輕柔的聲音打斷蕭正。陷入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