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過後,一道修長筆直的白色身影從門外走入。正是趙家的頭號大敵葉世官。
只見他一臉微笑的走進趙家大廳,口吻輕鬆地說道:「號稱銅牆鐵壁的趙家今晚怎麼連個把門的都沒有?我該不會是錯過了什麼精彩節目吧?」
他閑庭信步的走進客廳,緊接著,身後如蝗蟲般湧進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西裝大漢,人手一把武器,孔武有力的守住了各個方位。而身後,則跟著他的兩大心腹,阿四、黑熊。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出現,葉世官這個漁翁當得堪稱教科書,令人拍手叫絕。而此時此刻他的出現,又會是為了什麼呢?
但凡腦子沒進水,沒人猜不出葉世官的目的。
「趙大小姐,我替你們趙家清理門戶,你不會怪我吧?」葉世官步履悠閑的走進客廳,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莞爾笑道。「真難為你了,一介女流要收拾這麼大個爛攤子。趙老四這個父親當得真不稱職。」
「葉世官!」
沈曼君萬沒想到葉世官竟會在這個節骨眼闖入趙家,而且當眾擊斃了被自己放走的趙青雲。不免氣不打一處來,喝道:「誰讓你進來的?」
「哦,沒什麼。」葉世官微笑道。「我剛才路過趙家,恰好聽見屋內有槍聲,所以進來看看。順便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我們趙家的事輪不到你過問。」沈曼君態度強硬道。「請你出去。」
葉世官掃了一眼屍橫遍野的客廳,嘖嘖稱奇道:「都亂成這樣了,你真的能解決?」
「出去。」沈曼君重複了一遍。
「趙家小姐,請你注意措辭。」黑熊剛猛的臉龐之上掠過一抹不快之色,沉聲喝道。
沈曼君聞言,斜睨了葉世官一眼,嘲諷道:「你帶這麼多人來我家,確定是來幫忙的?」
「那你覺得我是來做什麼的?」葉世官笑著反問道。
「趁我趙家大亂,跑來渾水摸魚?」沈曼君質問道。
葉世官輕蔑的笑了起來,遂又悠閑的點了一支煙,含笑道:「趙大小姐,你相信嗎?由始至終,你父親趙老四都不是我真正的敵人。我也沒興趣爭他那一畝三分地。」
「那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麼?」沈曼君嘲笑道。「別告訴我這些年你從沒和我父親對著干。」
「應該說,是你父親一直在和我對著干。」葉世官微笑道。「換句話來說,他擋了我的路。」
「廢話。」沈曼君恥笑道。「像你這種滿嘴跑火車的人,能有一句真話?」
葉世官並不介意沈曼君的反擊,姿態從容的抽了一支煙,緩緩說道:「放心,我不會把你父親怎麼樣。相反,我很希望你父親能早些醒來。只有那樣,他才能看到我在明珠開創的全新秩序。也能證明他的那一套秩序已經過時了,不符合當今社會了。」
「狂妄自大。」沈曼君冷笑道。
葉世官一笑,不再理會在他眼裡只是個三歲小孩的沈曼君,轉而把視線投向了蕭正,目光平穩地問道:「你怎麼看?」
在葉世官的心中,只有蕭正,才是他永恆的敵人。趙四爺?不過是個老不死的罷了。葉世官從沒把這個老傢伙房子啊眼裡。
「你打算制定一套全新的地下秩序?」蕭正一臉平靜的問道。
「這不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嗎?你應該知道。」葉世官一字一頓地說道。
「為了你所謂的目標,就可以不擇手段?」蕭正抿唇問道。「連兄弟也不顧?」
「哪個成功者的腳下,沒堆滿白骨?我已經足夠仁慈了。」葉世官一臉淡漠地說道。「而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永遠比不過我。不是你不夠強大,而是你不夠心狠。」
蕭正面無表情道:「你跑來這裡,就是要告訴我這些?」
「難道不夠嗎?」葉世官緩緩站了起來,面帶微笑道。「所有人都說我不如你,所有人都覺得你才是成大事的人。可事實呢?你至今一事無成,而我,卻即將成為明珠的王者,無人可擋的梟雄。你說,他們是不是都錯了?」
蕭正臉色微微錯愕,終於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這就是自己認識的葉世官么?
他憋了這麼久的心結,就是因為有人說他不如自己?就是因為當初不管是龍爺,又或者趙四爺,都更樂意栽培自己,而不是他?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在介意這件事么?
蕭正陷入了無盡的驚嘆,萬萬沒料到葉世官會如此看待自己,看待他——
「從我們出道至今,哪次不是我出謀劃策,運籌帷幄?他們只看見你衝鋒陷陣,萬夫莫當,卻永遠沒看見我的功勞。這公平嗎?」葉世官用十分輕鬆的口吻說道。臉上卻分明閃現出一絲不甘的情緒。
蕭正瞧見葉世官這幅模樣,不由苦澀道:「我認識的葉世官,從來不是一個在乎旁人眼光的男人。他智慧,仗義,有擔當。但現在,他卻成了一個自私自利,永遠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男人。變得心胸狹隘,冷血無情。」
葉世官嘲諷道:「你認為到了今天,在我面前講這些大道理還有什麼意義?事實已經證明,我才是最強的那個,而你,卻只能躲在女人的背後,淪落成一個窩囊廢。就像當年一樣,誰在乎躲在幕後的英雄?人們看見的,永遠是站在檯面上,光芒萬丈的勝利者。」
蕭正瞧著葉世官那張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龐。二人初次相逢的畫面,就彷彿發生在昨天。他還記得初次進拘留所的自己是如此的慌張,那麼的忐忑。而葉世官,卻已經是個有足夠擔當,講義氣的大男人。
他還記得葉世官被人熟出去之時對自己說的話:兄弟,明晚哥就來接你。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鼻青臉腫的葉世官就揣著五千塊來贖自己。
錢是他偷來的,為此還被人堵在後巷狠狠打了一頓。
「本來我偷了三萬,要不是被人逮著,哥就能帶你去大富豪痛快的搓一頓。」葉世官請餓了兩天的蕭正吃了一碗牛肉麵,津津有味的描繪著未來的日子。
「阿正,以後跟著哥干,保管你吃香喝辣的,功成名就。」葉世官豪邁道。「將來,我要讓明珠所有人提到我葉世官的名字,就嚇得尿褲子。哈哈哈!」
二人就著一碗酸辣的牛肉麵湯,結拜成了異姓兄弟。從此混跡江湖,靠打架鬥毆謀生。也因此打響了名堂。成了各方大佬招攬的當紅炸子雞。
蕭正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仗義有擔當的葉世官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竟是因為自己太勇猛,壓住了他的風頭。
「阿正,從今往後,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聯手在明珠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成功上位之後,葉世官信誓旦旦的向蕭正保證。
「對不起,我打算出國。」
年少的蕭正回絕了葉世官的盛意。
「為什麼?!」葉世官不可思議的瞪視蕭正。「我們的事業剛剛有起色,為什麼要走?」
蕭正當初的回答,是疲倦了,累了,想出國換一種生活方式。可他又哪裡知道,本就埋下心結的葉世官只當蕭正看不起他,不想和他混。又或者,想另謀高就,自立門戶——
外面的風言風語早已讓兄弟二人的感情生出裂痕,蕭正的離去,更是讓自尊心極強的葉世官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就連道上,也瘋傳葉世官逼走了威脅到他的地位的蕭正,想獨挑大樑。為此,龍爺曾一度冷落葉世官,半年之後才慢慢重用這個才華橫溢的黑道奇才。並借用他打穩根基,與風頭猛勁的趙四爺形成分庭抗禮的局面。
可以說,沒有葉世官的出生入死,龍爺早就湮沒在群雄並起的明珠。像其他很多大佬一樣,被強勢霸道的趙四爺一舉剷除。又何來明珠萬年二老的得意稱號?
是的。
對不思進取的龍爺來說,萬年老二實在是對他最大的恭維。但是,也正因為他的安於現狀,才引起了葉世官的不滿,布下了殺局剷除這個妨礙他繼續往上爬的眼中釘。
而後,掙脫束縛的葉世官從此一飛衝天,連明珠龍頭趙四爺也擋不住他的鋒芒。成為明珠最風光無限的年輕領袖。一時無兩。
如今。
葉世官坐在了趙家大廳,等待著這座屹立數十載的摩天大廈轟然倒塌。當然,最值得讓他來此的,還是蕭正。
他要蕭正知道,自己,才是明珠最強大的!
你蕭正,不如我!
蕭正目光複雜的望向葉世官,唇角泛起一抹濃濃的苦澀,低聲說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
葉世官糾正蕭正的語病,用陳述語氣說道:「這就是我要的一切!」
蕭正眼神微微凌亂,正要說些什麼,心頭卻猛然湧出一股寒意,一股侵襲全身的寒意。
「小心!」
蕭正彷彿從嗓子眼喊出這兩個字。一切卻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了。
阿四。
被葉世官高度信任的心腹,在蕭正與葉世官深刻談心的時刻,忽然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狠狠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