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 身份秘密

龍鷹心中湧出難以形容的感覺,眼前情景,似在不久前發生過,可是不理他如何努力,仍沒法在記憶的淵海里,挖掘到類近的片段。

田上淵訝道:「范兄想到甚麼,為何神情古怪?」

他的話,沖斷了龍鷹的思路。

田上淵眸珠里亮起的異芒一閃即逝,代之是一種近乎促狹的神情,帶點頑皮愛鬧,旋即被內藏令人看不破玄虛、更深邃的神色取代。

他的神情才真的古怪。

龍鷹胡謅道:「小弟忽然記起田兄剛才說的『掌握未來』,想到我們的未來,該是由今夜開始。」

田上淵並不介意他岔開去,饒有興緻的問道:「因何事使范兄有這個想法?」

龍鷹不經思索,衝口而出道:「或許是因我準備說出一直藏在心裡的事吧!」  說畢這句話,內心的異感更趨強烈,呼之欲出,但仍沒法具體成形。

時間不容他多想,須先應付對方的問難。田上淵想知道有關大江聯的所有事,之所以難答,皆因不曉得田上淵曉得多少。對著其他人,例如宇文朔,又或易天南、張柬之,任他胡言亂語,對方難辨真偽。可是若田上淵的手下里,有個大明尊教的人,深悉塞外魔門,他便沒法胡混過關。

想到這裡,心中一動,記起符太說過有關其自身的經歷。

剛才偷聽無瑕三女說話,無瑕與柳宛真談過後,得到陶過遇刺時的確切情況,指出刺客使的極可能是大明尊教的看家秘技「血手功」,因而斷定刺客出身於大明尊教。而據符太所言,要到他登上原子之位,才有資格去練血手。這麼說,刺客該是大明尊教的原子,或曾為原子,是符太之前的原子。

思索至此,龍鷹終於明白自己因何心生異樣,暗裡一身冷汗,心呼他奶奶的好天下哪來這麼多高手?

大江聯因其歷史淵源,令塞外魔門、玉女宗和香家連成一氣,捲土重來爭天下,故而人才濟濟,高手如雲。

北幫說到底是個地方幫會,受地域性局限,錯非現在與當權者勾結,難增寸土,憑甚麼羅致像大明尊教擁原子身份的人物。看符太便清楚,怎肯屈身於一個幫會之內?

排除所有可能性外,剩下一個可能。

殺陶過的刺客就是眼前的田上淵,他就是上一代的原子,至於他因何流落中土江湖,創立北幫,目的為何?屬後話。

龍鷹敢肯定這個猜測精確無誤,他似曾見過的感覺,來自田上淵不著意下眸珠亮起的異芒。初遇符太時,龍鷹從符太眼內見過同樣的電芒,是練成「血手功」者獨有的芒光,現在符太憑「橫念」轉化,眼神再不相同。

如說的仍是以前那一套,勢被深悉塞外魔門與大明尊教關係的田上淵看穿是謊話連篇,此正為田上淵露出頑皮促狹神情的原因,就是看「范輕舟」這小子如何「當場出醜」。

龍鷹嘆道:「小弟現在說出來的,牽連廣泛,影響的絕不止個人,不限於中土,真不想說出來,但又怕你老哥在不明情況下吃大虧,壞了我們的未來。」

田上淵訝道:「竟是這般事關重大?范兄願坦誠相告,晚生必有回敬。今夜說的話,限於你我之間,請范兄信任晚生。」

龍鷹心中好笑,你有張良計,老子有過牆梯,論才智、武功,田上淵直追台勒虛雲,可是卻像台勒虛雲般,欠缺自己鳥瞰式的視野,在知己知彼上遜了幾籌,因而棋差一著。霜蕎感嘆對付「范輕舟」時力不從心,原因也在於此。

龍鷹遂將以前那一套,如何為賞金智擒採花盜、被官府委任為密探,到黑齒常之遇難、驚動女帝、出動龍鷹來對付大江聯諸如此類,詳盡點說出來,當然沒漏掉池上樓在西域落網,被送返神都由酷吏拷問的環節,以之做幌子,避免泄露自己在大江聯卧底的秘密。田上淵理該不曉得大江聯本以突厥人為核心的事,此為台勒虛雲千方百計保著的秘密,要到龍鷹插手,生擒宋言志,使他投誠,方清楚情況。田上淵遠處北方,更不可能知道。

說畢「人盡皆知」的秘密後,道:「鷹爺到南詔前,與小弟在成都秘密會面,池上樓的口供於此時送達成都軍方,小弟才首次明白面對著的是甚麼。」

田上淵漫不經意的問道:「目前范兄和鷹爺是何關係?」

龍鷹道:「非常好!鷹爺頗看得起小弟,很多事沒有瞞我。」

田上淵皺眉道:「他是否真的離開中土?」

龍鷹道:「離開了,可以回來。對中土,對西域,他有著深厚的感情,有事發生,他絕不坐視。」

龍鷹的高明處,是實話實說。

龍鷹主動報上道:「沒有鷹爺點頭,軍方怎會這般的支持我,還有竹花幫,桂有為私下與鷹爺有交情,是桂幫主推薦小弟,鷹爺方曉得有小弟這麼一號人物。」

這番話,是直接警告田上淵,如敢打桂有為的主意,龍鷹定不放過他。

田上淵滿意的點頭,感到「范輕舟」現在說的確是真話。輕描淡寫的道:「范兄認識符太嗎?」

龍鷹格外留神,果然捕捉到他提及符太時眼內一閃即逝的濃烈殺機,進一步證實他與大明尊教的某種關係。壓低聲音道:「上次到神都來,大家首次碰頭,幸好他從鷹爺處曉得有我這麼一個人,所以我邀他加入與二張比賽的馬球隊,得他一口答應,雖然事情告吹,大家總算建立了點關係。其中情況,以田兄通靈的耳目,當知之甚詳。」

田上淵忍不住問道:「符太是怎樣的一個人?」

龍鷹道:「他是個大混賬,非常難相處,答非所問,說話尖酸刻薄,我寧願從不認識他。」

說著時,但感非常痛快,彷佛報了符太在《實錄》內將他橫罵豎罵之仇,想想都感到自己的可笑。唉!這麼與田上淵糾纏下去,今夜卧讀《丑醫實錄》的願望怕要落空。

田上淵言歸正轉,道:「范兄有甚麼關於大江聯的緊要事,須告訴晚生?」

龍鷹沉聲道:「如果田兄知悉房州的刺殺事件,直接與大江聯有關係,同時牽涉到塞外一些秘密的門派,更有秘族、突厥人、天竺人參與,當知事情絕不簡單。」

田上淵本身該是塞外胡人,韋武集團里以宗楚客最熟悉外事,向與塞外諸族有密切接觸,故大有可能是由宗楚客引狼入室,引進田上淵這個邪人。如猜測無誤,田上淵該早從宗楚客處清楚房州事件的來龍去脈,龍鷹于田上淵知道的事上,不加隱瞞,乃聰明的做法,可進一步鞏固在田上淵心裡「范輕舟」沒有瞞他的印象。

田上淵點頭道:「說下去!」

龍鷹暗鬆一口氣,這著是押對了。接下來只要針對田上淵的真正身份,挑些無關痛癢的事說出來,該可過關。

龍鷹說罷,田上淵不置可否,卻提議龍鷹陪他走幾步。

兩人步出廳門,踏足階台上。

夜空雲多星稀,寒風陣陣,仿似龍鷹這刻的心情。對洛陽這座美麗的都城,龍鷹有著深摯的感情,曾視之為荒山小谷外另一個家。當年被擒遭押前,他打定主意離家外闖,找個風光明媚的地方,成家立業,不過那次的事與願違,造就了他「魔門邪帝」的人生路;可是卻從未想過放棄「神都」,毎次遠行,均依依不捨,現今卻是面目全非、陌生冰冷,且在未來一段很長的歲月,沉淪在身旁這位金玉其外、邪惡其中的可怕魔君之下,豈無感慨。

整個北方,至乎天下,一天韋武集團當權,也將被魔氛妖氣籠罩。

田上淵嘆道:「魔門始終為中土的心腹大患,捲土重來,不可小覷,晚生曾被他們突襲,痛失五個得力手下。」

龍鷹心忖在那樣的情況下,田上淵仍不肯用可被看破身份的「血手」,眼睜睜瞧著手下一一身亡,可看出這人如何陰沉冷狠,而他在隱藏起拿手絕技下,仍能力保不失,便知他的能耐。

龍鷹道:「剛才田兄說會告訴一些小弟不曉得的事,指此嗎?」

田上淵仍是一臉惋惜的神情,道:「是其中之一,我們邊走邊談。」

直至走出外院門,田上淵方湊近少許,約束聲音道:「晚生有個忠告,范兄想做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肯定辦不到,除非范兄立即斬斷和思爺的關係,劃清界線。」

稍頓續道:「與思爺反目,不會有好結果,范兄得來不易的江舟隆,將毀於一夕之間,還負上叛亂作反的殺頭重罪,在中土難有立足之地,且禍及竹花幫,大有可能由晚生執行殲滅行動。」

龍鷹暗嘆一口氣,知其所言不虛,保著竹花幫的唯一辦法,是為虎作倀。

田上淵到離開之際,點醒他此中關鍵,似順帶一提,卻是嚴厲警告他。然可堪慰者,是與「范輕舟」深談後,認為「范輕舟」沒有問題,方有閑情和自己說及利害關係,等於釐定攜手合作的大方向。

龍鷹笑道:「田兄誤會,我范輕舟素有『玩命郎』之稱,做人已難老實,遑論做生意。這麼說是應對田兄的說話。」

兩人並肩走在兩旁院舍林立的車馬道上,夜深人靜,只得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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