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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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不般配的一對兒!

突然在1978年的夏季,人們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6.2英尺高大塊頭的平頭巴德?斯通克勞普,高中輟學,杜克燒烤吧的廚師,和16歲的朱麗葉?波納比,已故德克?波納比的女兒。這個憂鬱沉默的年輕人和有著一副美妙女低音的愛做夢的高中女生在一起了。他們被發現一起在斯通克勞普破舊的黑色雷鳥車中,在受風的懸崖邊散步(沒有手拉手,也沒有太多的話)俯視著尼亞加拉河,在離安大略湖大概30英里的奧爾科特海灘上散步。人們看到他們一般在大下午空閑的時候去看電影。還看到他們在當地商業街上,非常不協調地一起逛街。(是給斯通克勞普買衣服嗎?突然間他開始穿運動衫而不是總穿T恤,在夏日無情的陽光下,他同意脫下經常穿的長褲和腳脖高的運動鞋換上了卡其色的短褲和涼鞋。)

不止一個鄰居勇敢地敲開阿莉亞?波納比家的門,告訴她她女兒在跟「那個駐防街上斯通克勞普家的那個男孩子」約會。阿莉亞嘴唇發白,她禮貌地聽著這些話,咕噥著,「謝謝!」也不邀請他們進門。

(阿莉亞跟朱麗葉說過這事兒了嗎?她沒有,也不敢。她女兒和任何一個男孩約會足以讓她感到害怕,更別說一個危險的大塊頭男孩兒了,但是她非常聰明,總能回想起自己青春期的複雜的感情;她知道善意的父母有時候會不經意間在錯誤的時候說不該說的話而讓孩子陷入瘋狂狀態。她的青春期和孩子的有相似之處,阿莉亞安慰自己說不管他們有什麼關係都不會長久的。從來都是這樣。)

在格雷斯紀念醫院工作的護士梅林達?艾特金斯,現在已經與錢德勒和解,並深深墜入愛河。她猶猶豫豫地告訴錢德勒說,她看到一個跟他妹妹很像的女孩子和那個「是她兩倍大,長相粗野的小夥子」在一起。她看到不般配的這一對兒在尼亞加拉商業街上盯著寵物店櫥窗里的一窩活蹦亂跳的小貓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起,不是肩並肩,只是在一起。錢德勒很快就說,不可能是他妹妹,朱麗葉太不成熟,太害羞了,不可能跟男孩子約會。

羅約爾的朋友們開始跟他說起,看到過不般配的這一對兒,羅約爾大為驚訝,他堅決不贊成。斯通克勞普!父親是尼亞加拉警署警官,他在某種壓力下退休,這種壓力籠罩在含糊不清的陰雲下,陰雲也一直伴隨著德克?波納比直至其死去。當羅約爾問朱麗葉有關巴德?斯通克勞普事情的時候,她的臉紅了,愧疚的樣子,把臉轉過去,用微弱而倔強的聲音說,「巴德是我的朋友。」羅約爾氣得臉色鐵青。「『巴德』,你這樣叫他?『巴德』?巴德是你的朋友?什麼時候開始的?老天,朱麗葉,巴德?斯通克勞普是——」羅約爾想找一個合適的字眼,但是卻沒找到,好像斯通克勞普正站在他面前低垂著下巴,怒目而視。「——斯通克勞普家。你知道那家人的。」

朱麗葉說,仍舊不看羅約爾的眼睛,「巴德家人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巴德。」

只是巴德。即便是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羅約爾在她的言語之間聽出了一絲溫柔。

朱麗葉說,「巴德不是人們想像的那樣。他很害羞,很安靜。他會很高興為那些懂得欣賞他廚藝的人燒飯。他很尊重我,還有我們家。不像其他人那樣嘲笑我們。」

「我們家?他知道我們家什麼呢?」

「問他去。」

這是朱麗葉給出的一個很不錯的回答。羅約爾感覺到他妹妹和另外一個人站在一邊,和斯通克勞普。他惱怒地說,「他對於你來說太老了。你太小。他和比他大的女人睡覺,他在舅舅的店裡偷東西。」羅約爾呼吸變得急促,他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悶氣。阿莉亞的孩子們都不能很隨意地跟另一個人談起性,雖然那時是美國歷史上性解放運動急劇發展的十年,或者說人們認為是這樣。朱麗葉的臉漲得通紅。她結結巴巴地說,「巴德不會要求我什麼——她和其他男的不一樣——他不同於,也許,不同於你。」

羅約爾說,感到大受傷害,「你什麼意思?」

跟一個女孩兒睡覺,給她一枚戒指,卻又解除婚約、傷透了她的心。

「我們在說你,朱麗葉。不是說我。說呀!」

「你想了解巴德,好——你不理解巴德。他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如果他不想讓你了解他,你就不能。」

「狗屁。」

但是羅約爾不是很確定。這讓他恐慌,他是多麼不確定啊。多麼感情用事啊:就像幾年前的阿莉亞,會突然發怒,得上了神遊症①打她的孩子們。

朱麗葉用她平靜、倔強的聲音說,「巴德就像是我前生已經認識的一個人。我可以信任的一個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羅約爾受到了傷害,感覺被嗆住了。他抗議到,「巴德不是你唯一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朱麗葉,我是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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