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遠,天氣晴朗,只有几絲浮雲如絮。
孤塔矗立,塔影倒映。
玄木聖劍凌空立在空中,風子岳左足輕點,正站在這劍柄之上。
萬劍山莊,長明塔頂!
這戰鬥的場景,竟然是風子岳上一世中,最後一戰的地點!
這一戰,實在是太過震撼而鮮明,即使已經死過一次,風子岳也還是記得清清楚楚,如今突破先天第七重,創設出來的戰鬥場景,果然就是這長明塔頂。
他遙望如今還並不存在的萬劍山莊,還有腳下那長明的燈火,忽然間輕吐了一口氣。
前世今生,在這一點上又重合了起來。
儘管以後的萬劍山莊,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會有一座長明塔,來供奉自己所失去的重要的人。
但這一幕場景,卻一直在他心目中鮮活無比。
相比之下,那血毒傀儡卻是有些懵懵懂懂,它畏懼地向著塔底望了一眼,趕緊往裡退了兩步。
這血毒傀儡乃是地龍精血所化,神識懵懂,但也承繼了地龍喜歡地面而不喜高空的傳統。
風子岳輕笑一聲,目光卻是越發悠遠,神情之間,更是孕育了強大的自信。
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這一天。
重新踏足這長明塔之巔,如今雖然只是先天七重,但是與當日相比,實戰的能力已經相差不遠。
想當初有很長的時間,都以為這已經是巔峰之境,但今日看來,卻不過是劍道的起步。
撫今追昔,不勝感慨。
不過現在,他卻沒有感慨的時間,只見那血毒傀儡怒吼一聲,合身撲上,渾身散發陰寒的血色霧氣,甚是可怖。
風子岳揮劍一斬,被那血毒傀儡雙臂一隔,轟然震開,他倒翻一個筋斗,落在飛檐角上,搖搖晃晃。
這血毒傀儡雖然不復有那麼異變地龍那樣龐大的身形,但那股巨力,卻是依然繼承下來,風子岳一劍擋開,也不覺雙臂發麻,心中暗驚。
上一世中,地龍吞噬了太多人,神識混亂,精血混雜,那血毒傀儡也比現在這個要弱上許多。
如今雖然只是十八顆玲瓏心和精血匯聚而成,卻是極為精純,在力量上,穩穩地壓制住了風子岳。
只是它靈智畢竟不高,突然出現在這莫名其妙的環境之中,心中訝異,再加上切斷了與異變地龍巨大精血的聯繫,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惶恐。
也因此血毒傀儡的實力,並沒有全面發揮出來,如今在這長明塔上一戰,竟是處在下風。
風子岳如今心中空明一片,他剛剛晉陞先天第七重,如今劍法施展開來,有如行雲流水一般,不疾不徐,卻是盡顯這幾十年劍術的真諦奧妙。
這是一種沉澱和發酵的過程。
就和釀酒一樣,風子岳三十年專註於劍,如今終於是釀出了成果。
如今他一劍揮出,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勝負和生死,只是品位著劍中的境界和意味。
血毒傀儡再強,又如何能擋?
※※※
已經跑回黃金殿堂之前的四大高手和蘇素,各自都是放出神識,探索裡面的情形。
只見那地龍的身軀,似乎已經完全瘋狂地在扭動著,除了被無形障壁保護的一面,另一邊的山壁,已經被它巨大的身軀砸得崩裂開來,石屑紛飛,一片烏煙瘴氣。
幸好他們是沒在那裡。
眾人心中慶幸,卻是誰也不敢再過去查看情形。
「這麼看來……是風公子在那怪物體內折騰……」
鐵花鬼母說話的語氣,終於是客氣了許多。
她是知道這變異地龍的厲害,自己等四人聯手,尚且只能支撐半盞茶功夫,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差點丟掉了性命,而現在風子岳一人,戰得這怪物雞飛狗跳,無論是勇氣、實力、決斷,這個年輕人都遠遠超過了自己。
「不知勝負如何?」
無道乾坤元元大師雙手合十,也是焦慮動問。
「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了……」呼河搖了搖頭,照此情形看來,即使是在地龍體內,風子岳也是陷入了一場激戰之中。
並不是直接在體內就能無法無天,若是這麼輕鬆,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地龍體內的情形,到底是如何一番戰況,他們也只能想像,無法忖度。
蘇素的神識微弱,不過那麼劇烈的響動,自然也是能夠感應得到。
她捏緊了拳頭,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也不知道,她是盼望風子岳能夠獲勝,還是不要獲勝。
如果他贏了,他們就要進入寶藏之中,自己恐怕就性命不保。
如果沒有贏,那這個少年,就會死!
蘇素心中一陣莫名的煩躁。
※※※
劍光流轉,月色輕輝。
這個世界,好像是永遠都不會改變。
只要風子岳願意,這裡永遠是月上中天,遍照四方的那一刻。
而他的劍,也正在這種意境之下,發揮到了巔峰!
堂堂異變地龍精血所花的血毒傀儡,幾乎相當於先天第八重的高手,卻是被壓製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如果呼河他們幾人在這裡,看到這副景象,也絕對不會相信。
置之死地而後生,風子岳這冒險一搏,不但突破先天第七重,也終於將局勢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血毒傀儡的攻擊方式單一,失去了地龍龐大的精血支撐之後,在風子岳的劍下,不斷被削去血影,體型也是越來越小,終於已經到了即將憋屈而亡的時候。
血毒傀儡憤怒咆哮,卻是無濟於事,風子岳一劍揮去,將它斬為無數碎屑!
吼——
就在血毒傀儡滅亡的時候,異變地龍也發出一聲巨吼,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此戰已完。
不過風子岳並沒急著驅散幻境,而是靜靜地在塔角坐下,望著底下寂寥的萬劍山莊,一襲白衣,在月光之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應該是他對上一世最後的緬懷。
這一世,絕不會再在這長明塔中,枯守劍神的寂寥!
萬古長明,劍神出世!
※※※
等到風子岳從異變地龍體內出來,毫不客氣地將整條精血充溢的地龍屍體扔進了須彌納芥石中,換了衣服,這才召喚呼河等人過來。
等到四大先天高手和蘇素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一個破碎的現場,其它就什麼都沒有了。
「幸不辱命!」
風子岳淡然一笑,輕輕抬腳,踩碎了地龍守護的地之方鏡。
眾人只見他毫髮無傷,輕鬆自如,而那恐怖的異變地龍,卻已經消失不見,這種情形,實在是讓人覺得詭譎不已。
這少年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竟然能夠如此輕鬆地幹掉他們四人聯手,甚至只能撐過半盞茶功夫的異變地龍?
呼河只覺得心頭髮涼,再望向風子岳的眼神,已經與之前大不相同。
這種仔細的打量之下,卻發現風子岳的輪廓,與他平生最怕的人,竟然有幾分相像。
他心中一驚。
「風公子,果然是好功夫!年紀輕輕,竟然實力如此強橫,呼某這幾十年來,見過的高手無數,唯一可以與你相提並論的,大概也只有……」
呼河的臉色,變得很是複雜,又像是尊敬,又像是懼怕,似乎提起這個人的名字,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天下第一楚狂人!」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報出來的時候,另外三大高手同時一竦,面色都是大變。
風子岳愣了愣,卻不想這幾個人,都對楚狂人的名字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幾人的年紀,應該都要比楚狂人還要大上幾十歲,不過論起實力,確實要差上一截,看他們的表情,似乎也都是楚狂人當年教訓過的對手。
「呼前輩見過楚狂人么?」
風子岳淡然問道。
呼河苦笑點頭,「當日呼某曾經與他一戰,那是他不過剛剛踏入先天,比之呼某還差了許多,不過威壓驚人,竟是讓我無法抵擋……只是一拳,我就敗下陣來……」
楚狂人剛入先天的時候,呼河的實力,應該也沒有現在先天七重這麼高明,大約應該在先天四五重的程度,居然被他一拳打敗!
另外幾人聽呼河坦然相承,苦笑搖頭,當年楚狂人狂戰天下,稍有名頭的人物,都被他打過,這幾人,自然也都是手下敗將。
「當時我狼牙拳並非大成,心中也不甚服氣,不過這些年來,我苦修武學,不知為何,楚狂人那一拳之勢,卻始終無法忘懷,越練就越覺得他的厲害。」
「他這種人,天下武學,一學即會,一會即精,任何普通的招式到了他的手裡,都能夠化腐朽為神奇。」
「在他面前,沒有不能打敗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