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有毒!」
這是風子岳的第一個想法,但自身並無異樣,讓他迅速否決了這個想法。
正在此時,他只覺得右手一麻,轉眼看去,一隻褐色飛蟲停在自己手背之上,尖銳的尾巴上,帶著一滴鮮血。
手背上竟被刺了一個小小傷口。
傷口成青紫色,這小小的飛蟲,居然是有著劇毒!
就聽一陣桀桀怪笑,從林中對面飄出一個黑衣人來,只見他身形飄忽,穿一件純黑的斗篷,連面孔都遮得嚴嚴實實,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鬼。
「我聽管兄說,五羊城的風子岳如何厲害,沒想到,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他的聲音冷厲尖銳,又有些飄忽不定,裊然杳杳,更像是鬼音。
「鬼王宮少主厲魃?」
風子岳抬起頭來,面色卻仍是從容自如,想不到這一世中,他來的倒是比其它人更快。
沒錯!
這人正是上一世中,由管中流招來,殘害風子岳的三人中的一人!
只不過,這一世,他更明目張胆而已。
上一世中的管中流,還要扮作好人,所以故意找這些人來,自己還裝出拚命維護卻救護不得的樣子,讓最後風子岳身殘之後,對他還保留一份感激之情。
但這一世管中流跟他並無交情,自然也沒有必要再來戴上假惺惺的偽善面具。
所以他找來的人,也是絲毫沒有容情。
這鬼王宮少主厲魃,一出手就是他們門中的絕毒,一點都沒有留手。
「哦?」
厲魃倒是一愣,「小子你倒是有些見識,卻怎麼認得我?」
斷臂之仇,刻骨銘心,想要忘記,還真是不容易。風子岳的嘴邊,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當年,他也是突施暗襲,以毒蟲咬傷了自己的手臂,逼得風子岳不得不壯士斷腕,避免毒氣攻心。
當時的一番苦楚,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此後,厲魃這個鬼王宮的少主的一切,他也調查的明明白白。
「想不到你一出手就是萬絲魂蟲,下手倒是一點不留情……」
萬絲魂蟲,乃是鬼王宮特別煉製的詭異毒蟲,若說毒性,倒也不能算是最強,但最可怕的就是行動起來詭秘無聲,一點氣息都不漏,讓人全然無法防備。
風子岳一時不查,竟也是被這個萬絲魂蟲扎了一針。
毒性流轉,很快他的整個手掌都變得烏黑,而且黑青色還在不斷地向上蔓延,就像是個惡魔一樣,要吞噬他整條手臂一般。
「你居然還知道萬絲魂蟲的名字?」
厲魃的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他口中嘖嘖有聲,走到了風子岳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
管中流跟他說起,這個五羊城中厲害的武尊,他一開始也沒什麼興趣,不過耐不住管中流的一再請託,答應下來要幫他除掉這個小子——沒想到管中流還頗為惡毒,他說不要這小子的命,只要斬他一條手臂就行。
要一條命還是一條手臂,對厲魃來說都沒什麼區別,反正是放出萬絲魂蟲咬人,這一個世俗界的武尊,背後也沒有後台,厲魃也不擔心有什麼後患,當下就點頭答應。
他放出萬絲魂蟲,一舉建功,同時咬傷了四人,自覺已經控制住了局勢,施施然現身,還小調侃嘲諷幾句。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識得自己的來歷不說,連萬絲魂蟲都認得,這倒是有些奇怪。
「你說說看,你怎麼會認識這蟲子?」
厲魃手掌一揮,只見那萬絲魂蟲,似乎是被什麼絲線牽引一般,直直地回到了他手掌之中,輕輕一跳,竟是鑽入了他的衣袖之中。
風子岳不但知道萬絲魂蟲,甚至很清楚了解這種蟲子的煉製之法。
與其說這萬絲魂蟲是一種毒蟲,倒不如說這是一種極為詭異,別出心裁的武學。
首先,別看這些蟲子栩栩如生,其實都是死的。
也只有死去的萬絲魂蟲,才會有莫大的威力。
鬼王宮中人,最擅長的並非用毒,而是利用死物——他們創始人的一身武學,都是從死人死物之中創出,所以性情也是極為詭異,生人勿近。
這位少主厲魃,自然也是一樣。
風子岳冷冷地看著厲魃,上一世中,這個人曾經被自己的亂劍斬殺,但當時的屈辱和恨意,卻是依然無法消弭。——這一世中,他果然還要來這一套,風子岳心中的怒火,已是熊熊燃燒!
「我不但知道這蟲子的名字,也知道它的煉法,說來神秘,其實也不過就是雕蟲小技……」
萬絲魂蟲活著的時候,只是一種會吐絲的普通小蟲,雖有毒性,卻也並不猛烈,產於鬼王宮山中。
它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它吐出來的絲。
這絲極長,又是特別堅韌,刀劍斬之不斷,一旦吐出,就是源源不斷,最長的可以達二十餘丈。
而且這絲的特性,卻是極為適合玄氣傳導,通過這二十餘丈的長絲,只要輸入一點微弱的玄氣,就可以控制另一端那小小的蟲子做出各種動作。
當時鬼王宮的創始人,由此就悟出了一套遠程控制這絲線和蟲子進行毒害和絞殺的詭異武學,這倒也算是一大創舉。
不過後人就越來越不爭氣,當初鬼王宮之祖,用這套武學,功夫主要是在絲上,另一端的毒蟲,其實不過是起威懾作用而已。
但後人功力不足,學之不像,卻是在絲線那一端的毒蟲身上動起了腦筋。
原本的萬絲魂蟲,毒性不足,活著的時候又呆呆笨笨,反而不好控制,於是他們就將這萬絲魂蟲用藥殺死,保持軀殼不變,再以毒藥煉製,在它尾上那一根尖針喂上多種劇毒,見血封喉,甚是厲害。
而原本一套正面爭鋒的奇特武學,也變成了暗中偷襲的法門。
這絲線性質特異,一點點的玄氣控制,敵人不會輕易發現,暗中偷襲,無有不利,到最後,這倒成了鬼王宮的鎮門武學了。
「可惜,本來一套別走偏鋒的武學,居然被糟蹋成這樣子,我若是鬼王宮之祖,就算是死了,也要從棺材裡面跳出來,罵罵這些不孝子弟!」
風子岳搖了搖頭,這一門武學借蟲絲施展,想來必然是詭異莫測,神奇無端,可惜無緣得見,只見著這種暗中偷襲的把戲,在高手面前,實在是不值一哂。
「你說什麼?」
原本厲魃聽他說那萬絲魂蟲的煉製之法,一絲不差,竟也是目瞪口呆,不知這鬼王宮中的絕密,什麼時候竟然流傳了出去,但如今聽他出口侮辱鬼王宮中人,不由面色大變,露出猙獰之色。
「小子,你倒是有膽量!」
他惡狠狠地竄到風子岳的面前,舉起了他的右手,袖子滑落,那烏黑的痕迹清晰可辨,竟然是已經到了肘部。
「看見沒有,這毒藥已經侵上此處,只要再過一時三刻,毒性侵入心脈,立刻就毒發無救!你還敢這麼囂張?」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話,不過你區區一個世俗武者,又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們鬼王宮的絕學?」
「不說別的,就說你自己,不是還栽在我這神鬼莫測的萬絲魂蟲之下?還犟什麼嘴?」
厲魃退了一步,冷冷地瞪著風子岳,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
「你要是怕死,現在就跪下,給本大爺磕上三個響頭,我就饒你一命,指點你一條生路——要不然,你就只有活活痛死的命!」
「怎麼樣?」
他下巴上揚,趾高氣揚之至。
風子岳卻是壓根兒沒有理他,翻了翻白眼,閉上了眼睛。
「我靠!」
厲魃還沒見過這種油鹽不進的傢伙,臉上露出一絲狠厲之色,「你還當真不怕死?」
他豎起了大拇指,又吐了一口唾沫,「不錯,夠英雄——」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朋友?」厲魃像個跳樑小丑一般,翻身後躍,指著胡小刀、蕭崑崙和諸葛瑜三人,他們臉上的黑衣越來越濃,痛苦之色,也越來越明顯。
「他們——可是中了跟你一樣的毒!」
萬絲魂蟲,也遠遠不止一隻,厲魃雖然沒有能夠練到可以控制萬絲齊發的巔峰境界,但四隻萬絲魂蟲,他還是能夠輕鬆控制。
同一時間,他已經是毒了四人。
厲魃看著依然不動聲色的風子岳,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這小子已經落到如此下風,還能夠這麼讓人生氣,怪不得管中流對他恨之入骨。
「他們若得不到解救之道,一樣要死?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的朋友去死么?」
他指了指面前的地下,「我說過了,本少爺今天心情好,只要你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三聲爺爺,我就給你一條生路……」
風子岳看他賣力的表演,冷冷一笑,用就像是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鬼王宮的少主厲魃,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