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1916年,康沃爾-1

你們很幸福,我非常高興。只有這樣才能幸福———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親密相愛,不管世上發生什麼變化,只有傻瓜才會去為世人擔憂。一個人應該戀愛,感到幸福——這就夠了。除非還有一些能使自己更幸福的朋友,那就更好,讓我們一起幸福吧。

——D.H.勞倫斯

1916年1月17日

應勞倫斯的盛情邀請,1916年4月初默里夫婦去了澤勒①,接下來的一年凱瑟琳沒有寫什麼自己認為值得保留的東西,沒有哪篇故事是在康沃爾度過的那5個月中寫的,也沒有記日記,以後在倫敦的7個月也幾乎擱筆,是否古德伊爾說的真心話使凱瑟琳在這整個階段對自己的寫作才能失去了信心呢!但也還有其他原因:凱爾特康沃爾「布滿了巨大的石頭」,勞倫斯夫婦表現出來的疏遠和煩惱,再加上不停地搬家,雖然每次搬家都有很好的理由。

「凱瑟琳看上去像個移民」,這是弗麗達在她寫的書《不是我,而是風》①中說的話..她講述了默里夫婦到達時的情景:「他們高高地坐在堆滿傢具什物的馬車上,沿著大路向特雷格森駛來」——這使人們想起了另一位移民亞瑟?比切姆,他的雞聽見打點行李的聲音時,就會乖乖地伸出腳來讓主人捆綁。

自從1912年默里和凱瑟琳同居以來,他們少說也搬過16次家,而凱瑟琳本人自從1908年來到倫敦,則換過29次通信地址(還不包括她去比利時的旅遊或同迦納特?特羅維爾的小住),自從遇見勞倫斯後,受他影響就搬過6回,第7次也近在眼前。也許就默里夫婦和勞倫斯夫婦這麼4個時代的產物而言,遺傳因素並不重要,但是那些祖先的母雞確實一直在撓著他們的背脊。

亂七八糟的什物是從呵卡西亞路拿來的,他們在澤勒階一家旅館租了一個房間(「我永遠不會喜歡這個地方」,凱瑟琳說),買了一些廉價的舊傢具,告訴郵遞員把他們的郵件送到勞倫斯那兒,然後開始用塗料和油漆裝飾另一所農舍,勞倫斯也熱情地做幫手。

上特雷格森由兩幢瓦片鋪頂的建築構成,曾經包括5個小小的工人住所。「農舍」在沿海朝東的長房子里,三個住所全部打通,這也就是默里夫婦一年花16英鎊租下的。另一建築里的兩所農舍面對大海,一幢空著,勞倫斯夫婦住了另一幢——一間樓上,一間樓下,還有一個長長的貯藏室——一年5英鎊。他們共用一個戶外廁所,去山上取泉水,上特雷格森的農舍與農莊不同,特雷格森本身離海更近。

在切斯漢,當弗麗達說到勞倫斯像「公狗對待母狗那樣佔有她」時,當然只是泛泛而談,但根據《戀愛中的婦女》中「遠足」一章來看,也許有所指。不管什麼地方不對,默里相信錯處全在弗麗達(凱瑟琳有次給傑克寫信說「她是個多麼令人討厭的胖傢伙,勞倫斯真是糊塗了」)。

①康沃爾郡的一個地名,勞倫斯當時住在那裡。——澤注①這是弗麗達寫的一本有關她自己與勞倫斯結識以來共同生活的回憶錄,成書於1934年,知識出版社(滬)據格蘭達出版公司1983年本譯出,於1991年出版。——譯註當時,弗麗達正對奧特琳夫人心懷怨恨,默里夫婦到達的那個星期,弗麗達還寫了一封信給她,狂怒地發泄一通,指責她「傲慢無禮」,想同勞倫斯建立「一種不正常的關係」。幾天以後,郵遞員像往常一樣,給了勞倫斯夫婦一些默里夫婦的郵件,有一封信來自佳星頓,顯然弗麗達偷偷拆開了信封,或僅僅憑直覺知道其中附寄了她的那封發泄怒火的信,因為過了一小時左右,勞倫斯就直截了當地對默里說,「奧把弗麗達的信寄給了你們」。

在這件事中,勞倫斯完全站在弗麗達一邊,費了很長的時間企圖說服默里和凱瑟琳,說他們繼續做奧特琳的朋友是對他的背叛,所以應該同她「大鬧一潮,雖然僅僅為了勞倫斯夫婦的原因,還是最好不要這樣,等等。

於是默里試著對奧特琳分析他們的情況,他說勞倫斯現在在許多方面似乎比過去更為年輕,更為幸福,但他為這種幸福付出了代價,而且肯定失去了什麼:「我覺得他將來不會再創作什麼很有價值的東西。」(實際上此時勞倫斯已開始重寫《戀愛中的婦女》,象徵性地描述兩對確實與他們4人有些相像的情侶。)至於弗麗達,「我們真的很怕她」,總有一天她會對默里夫婦翻臉。因為她覺得他們威脅到她現在對勞倫斯所佔的上風。三年以來他們一直嘗試去喜歡她,但她「絕頂庸俗」,使他們望而卻步;也許同樣的原因使她把矛頭對準奧特琳:不再是有錢雇三個僕人的男人的妻子,她覺得自己降低了身份,因而鄙視自己。默里他們一搬進自己的農舍就要開始寫作,而目前住在旅館裡,「懸在半空中」。

正在此時郵遞員送來了古德伊爾對凱瑟琳的「精神分析」,接下來就是她寫作生涯中最長一段時間的輟筆(或自我抑制)。

儘管有弗麗達的憤怒,最初在這邪團體」中還有著愉快的時刻,一月份勞倫斯還稱默里是「僅有的幾個我信賴的人之一」,現在兩人將背著旅行袋高興地登上去聖?埃維斯山的路程。勞倫斯像一位友好的園丁,讓默里覺得他身上有些東西值得發掘,但勞倫斯真正想從傑克那兒得到的是他不能理解的東西,而一旦他有所發覺,就會馬上退縮。此時勞倫斯開始談到兄弟情誼,暗示說他們之間需要一種牢不可破的神聖兄弟關係,就像小說中描寫的那樣,默里馬上退縮了,但是一點也沒想到這種拒絕對勞倫斯意味著什麼——雖然《普魯士軍官》可能會使他明白一從文學評論的角度看,說《戀愛中的婦女》里的茹珀特?怕欽就是勞倫斯,或傑若德?克萊奇是默里當然不對,但事實上勞倫斯正坐在農舍里寫一本小說,其中有一個男人,像他一樣渴望能愛一個女人,卻不能夠(因為同女人在一起,他覺得或者有過多的姐妹般的愛或只有一種「殘暴原始的慾望」),同樣是這個人覺得自己受兩種男人的吸引——一種膚色白皙,四肢靈活,雙眼透出晶瑩的藍色,另一種有著「人們似乎能夠投身於其中的漆黑的雙眼」,「黑色肌膚,柔軟,發出夜的芬芳的男人」,用「籠罩一切的沉重漆黑的雙眼」凝視著,這些話出自1968年才第一次發表的《序言》。

後來在小說中,當茹珀特渴望「進一步交往」時,傑若德在那籠罩一切的沉重漆黑的凝視下退縮了,事實上在上特雷格森也發生了相似的情形。

與此同時,凱瑟琳感到沮喪,因為「一切似乎都是大石頭堆成的」,覺得她波琳別墅的傑克被別人從身邊拖走了,而且正被引入歧途,學會了以她覺得非常荒唐的方式看待生活。她給貝阿特麗絲?坎貝爾①寫信說,「我絕不會在樹上,在流動的小溪中,在石頭上看到性,在一切事物中看到性」,但在她的信中沒有一絲一毫暗示同性戀,她像默里一樣根本就沒往這上面想,而且她認為弗麗達該為所有這些「象徵」負責。

凱瑟琳覺得他被勞倫斯所吸引,開始感到自己陷入一種「不屬於任何人」的情緒之中,而一旦凱瑟琳感到悲傷,默里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立刻重新回到她的身邊,這對勞倫斯是災難性的打擊,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常常大發脾氣——這與他的疾病有關——而現在就更是頻頻發作了。

最糟糕的一次——默里對其令人厭惡的細節緘口不言——發生在5月的第一個星期。凱瑟琳告訴柯特她目前同弗麗達己不說話,與勞倫斯也極為疏遠,完全是因為她不能忍受他倆之間的情景,她不知道哪種情形更使她噁心——他們相愛,互相嘻戲,還是他們高聲叫嚷,勞倫斯扯著弗麗達的頭髮,說「我要割斷你的喉嚨,你這婊子。」他的身體再也健康不起來了,任何一件事,如果有人意見與他不同,他就暴跳如雷,直至精疲力盡,站立不穩,非得躺到床上去不可。只要有爭議,他就說因為你性生活不對,精神卑劣。

凱瑟琳說「目前他真有些偏執狂」,因為弗麗達讓他夠受的。

5月5日是星期五,凱瑟琳去他們那兒喝茶,非常不巧,提到了雪萊,弗麗達說「我認為他的《雲雀》是一派胡言」,勞倫斯說道,「你這樣說不過是想炫耀一下,雪萊的詩你只知道這首。」於是弗麗達說「我真受夠了,滾出去,你這萬能的上帝,我不要再見到你了,你到底閉不閉嘴!」勞倫斯說,「我要給你一巴掌讓你住嘴,你這臭女人」等等。凱瑟琳逃了,一口氣跑回家。

那天晚上勞倫斯來同凱瑟琳和默里一起吃飯,但是弗麗達不肯過來。勞倫斯說,「如果她敢靠近這張桌子,我要割斷她的喉嚨」。晚飯後弗麗達來了,在屋外的夜色中來回走著。勞倫斯突然猛地朝她奔過去,他們開始尖叫撕打,他打她的頭,臉,胸脯,扯她的頭髮,而她大聲向傑克求救,「保護我,救救我!」然後他們衝進默里的廚房,繞著桌子跑著——勞倫斯氣得臉色發青,退後一步,揮手上前,「給了這個大胖女人一掌」(凱瑟琳告訴奧特琳),「然我為勞倫斯感至非常遺憾,卻一點也不同情弗麗達,後來默里告訴我他也有同感——他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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