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藍色評論》-1

這是一份愚蠢的報紙,但辦報的人倒挺不錯。

——D.H.勞倫斯

她能寫,這該死的女人。

——魯珀特?布魯克

《鐵圈球雜誌》每期刊載一個菲爾森?揚撰寫的欄目,標題為《事關緊要》,此欄目用斜體字印刷,以區別於雜亂的新聞。1912年10月23日,《事關緊要》欄目是一篇小小的神話,開始是這樣的:「從前有位年輕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彼此相愛,而且兩人都愛詩,因此決定把畢生精力都用於改善和鼓勵英國詩歌——特別是像他們一樣不知名的年輕作家的詩作..」故事描述了他們怎樣創立一份雜誌,投入了全部精力和時間,在「永久藝術的崇高理想境界」找到了自己的歡樂。但是此時「他們彩虹般的橋樑(此處指出版商)卻在他們腳下坍塌了」。他們欠了印刷商150鎊,除了青春這易逝的本錢外不名一文。菲爾森?揚說如果讀者訂購一年的《韻律》雜誌,他們的輕舟就能蕩漾起來。

這個對「老虎們」的小小一擊受到埃迪?馬什的鼓勵,他將其寄往蘭克頓,並希望他們「不介意」。——一點也不,——「你是個可愛的寶貝」,傑克?默里模仿埃迪的語氣寫道:「我們覺得他太可愛了。」這可能是《韻律》的資助者們所採取的旨在使小舟蕩漾的一系列行動中最無成效的一次。

令人驚訝的是,雜誌以《韻律》的名字仍然維持了5期,以後又以《藍色評論》的名字維持了3期。

僅僅依靠「老虎」的自尊並不能取得這樣的效果,還有另一位出版商願意幫忙——因為格倫維爾逃跑時,帳目表明有些小小的收益——年輕人選擇《韻律》是因為《英語評論》過於殷實富有,有著哈代①,詹姆斯,康拉德②和威爾斯等人為其寫作,《韻律》的撰稿者們情願無償寫作,希望將來能受到注意,也就是說「收益」從字面上來講是虛構的——指的只是他們的作品。

破產以後默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同印刷商們拖延時間。他們斷定他肯定有錢,以為只要緊逼不放,就能得到一切。J.A.斯彭德勸他申請宣告破產,因為確實是格倫維爾欠下的債,法庭可以弄清這一點。這個建議很正確,但也許紐西蘭銀行總裁的女兒卻看到了其中的危險性,結果是安排讓她把自己的生活津貼作抵押來償還欠印刷商的債款。第二個步驟也是她採取的:她去拜訪占爾伯特?迦南的出版商薩克,傑克寫信來說:「『老虎』覺得薩克關於《韻律》的作法很可愛,我想他會接手出版的事情,會竭力做好的。」

威利?喬治計畫用500英鎊作為資金開辦一家公司,結果沒有成功,到了11月中旬,「老虎們」只好在徹恩斯里路③57號(奧列加住在59號)的一個陰暗的寓所內工作和居仕,6位朋友每人湊了10個英鎊讓他們度過11月。

在這倒霉的時候,凱瑟琳還是寫出了一篇新的故事——是為弗蘭克?哈①哈代(1840~1928),英國小說家,詩人。——譯註②康拉德(1857~1924),英國小說家,原籍波蘭。——譯註③徹恩斯里路,倫敦地名。——譯註里斯①寫的,他最近掌管了一家專講時尚和皇家生活的雜誌《溫暖的家》。故事名為《房子》,同她後來寫的以倫敦為背景的小故事有些相似,但有種奇怪的自傳性質,與她希望能有個孩子,而索比尼歐斯基出現在那個時候有關。

故事中疲憊不堪的勤雜女工在一個待售的空房子前廊避雨,她和自己的戀人最近來看過這所房子。在那兒睡著以後,她夢見自己在房子里舉行了美妙的婚禮——快樂英俊的丈夫,一個男孩和一個保姆,木柴燒的爐火和烤好的小麵包——但是美夢變成了夢魘。她聽見樓下一個聲音在叫喚,是過去一個情人的聲音,「他在那兒幹什麼?——是的,是他的聲音,她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崩潰了——她連嘴唇都發白了..」她「嘴唇發白」地衝下去阻止他進來,前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來倒垃圾的人發現她死在前廊上:「我記得很清楚她的臉,昨天她同一個年輕人一起來看過這個房子..他走了以後,她又回來,笑著說,『我們的錢還不夠裝飾房子,我們只是做做夢而已』。」

與此恰恰相反的,是《韻律》上發表的她寫的三個紐西蘭謀殺故事,它們是對紐西蘭,尤其是邊遠地區常見的社會隔離狀態的剖析,而且故事是作者在完全的文化隔離背景下寫的:沒有哪個在倫敦讀過這些故事的人能知道事實上說的是什麼。《店裡的女人》是寫邊遠地區的黃髮者巫婆,她一天到晚備著一枝裝滿子彈的槍防範生人,幾乎像石頭、山巒和燈光一樣,成為那地區景色的一部分。奧爾?安德伍德是個眼光凶蠻的殖民地酒吧的流浪漢,完全受制於環境的影響,幾乎處於瘋狂狀態。米莉則是一個沒有子女的邊遠地區女人,深切同情一個精疲力竭的逃犯,當人們開始追捕逃犯時,她的同情變成了嗜血的慾望,這一切也像她那所房子里駭人聽聞的事件一樣屬於這個地方。

《新時代》認為這些故事代表了「大陸」對美的原則的歪曲,與此相反,事實上那時只有一個紐西蘭人才能寫出這種東西。在刊載了《房子》同一期的《溫暖的家》中,還有修?金斯米爾和埃尼亞?巴諾德寫的有關默里和凱瑟琳的文章,前者把默里描寫成一位年輕的實質評論家,敘述了《韻律》的出版商如何逃跑,留下「老虎們」負債纍纍。這些話出現在格倫維爾被捕後僅僅一個月,對於他忠心耿耿的朋友奧列加和貝阿特麗斯?海斯汀斯來說太過分了。

《新時代》對此的回答是署名「TKL」的一段話:你們成為一窩蟋蟀,蜂擁在《溫暖的家》上的一群蟋蟀,或者是耗子。

船長已下船了,船呢?——瞭望員,船怎樣了?的確,船長像那樣地棄船而逃真令人討厭,但是說實話,他真那樣壞嗎?難道沒有一點食物留給小耗子吃嗎?那些靠他養活的人怎麼辦呢?

文章接著問誰被《鐵圈球雜誌》給矇騙住了,當然沒人在乎戀愛中的女士——「只有漢諾威廣場①才會去考慮到法律上的無效——也許這個玩笑不太合適。當然我不該公開提到這件事,但我的確極其討厭耗子。」同期還刊載①弗蘭克?哈里斯(1856~1931),愛爾蘭新聞記者,作家,作品有《王爾德傳》等,他主編過不少雜誌,最主要的是《星期六評論》。——譯註①漢諾威廣場,倫敦當時名人們結婚的地方。——原注了另一有關凱瑟琳的語氣更為激烈的署名文章,標題為《善變者》。奧列加也感到這太過分了,幾個月以後,他免去了海斯汀斯太太雜誌文學評論的職務,自己開闢了一個專欄,「讀者和作者」。第二年他們分手了,她去巴黎居祝關於耗子的文章幾乎不能傷害到「老虎們」,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慷慨的資助源源而來,他們討論使《韻律》站穩腳跟——改換名稱也是計畫的一部分(據馬什說,《韻律》這個字眼對於書攤上的東西來說太過分了)。

馬什剛剛成功地發表了《喬治派詩人》①的第一卷,銷售相當好,當默里需要保證人以便能借貸100英鎊作為《韻律》的資金時,馬什立刻答應了。

默里告訴他,「你擔保保證我們三年中每月將償還3.16英鎊,你知道我們會的。」

當藝術家格溫?拉沃拉特告訴魯珀特?布魯克她痛恨《韻律》雜誌時,他為之辯解道:「當然,它很現代化,完全是由年齡在35歲以下的能幹的年輕人辦的。」新出名的作家D.H.勞倫斯雖然剛同自己教授的妻子私奔到義大利,急需掙錢,也寫信來表示同意無償為《韻律》寫一篇故事——雖然雜誌有些瘋狂,但人卻相當好。

默里接著又試圖說服修?沃波爾②,不久就寫了一封信給他,談到撰稿人舉行了一次會議,討論了一些新的宏偉計畫。在極其熱烈理智的氣氛中,約16名青年藝術家宣誓忠於雜誌,他們將無償撰槁,默里將支付每月10英鎊的損失,到年終如果能收益15~20英鎊時,將按各人工作量分配。近64頁的雜誌一半將刊載詩、短篇小說、評論文章等等,其他篇幅將由吉爾伯特?迦南評論一般書籍,D.H.勞倫斯評論德語作品,默里評論法語書,而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竟然評論「服裝」,這肯定是她不在場時,由全體男士決定的。

魯珀特?布魯克、沃特?德?拉?馬爾①、w.H.戴維斯②等每年也會撰稿兩三次,所有這些人都對計畫很感興趣,還有兩個人有待接近——奧利維?阿寧斯③和M.E.福斯特,默里請沃波爾去說服福斯特(「他是我們真正需要的人之一」),就這樣,1913年5月《藍色評論》由馬丁?薩克出版社發行,卷首刊載了麥克斯?皮爾波姆的《論懷疑》,還刊登了勞倫斯的《玷污的玫瑰》和凱瑟琳的故事。

吉爾伯特?迦南親身體驗了他們在徹恩斯里路辦公兼寓所的陰暗滋味,那兒電燈必須整天開著,凱瑟琳的一隻金絲雀也死了,她寫的關於特羅維爾的小說也完成不了。吉爾伯特建議他倆在他位於柯爾斯伯里④的磨坊附近找一個別墅,春天他倆果然搬去了,或者說凱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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