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切姆太太7周之內就將乘船到達,必須找到一所公寓,埃達介紹了在梅達維爾的一處,位於倫敦名聲不大好的地段。凱什琳不斷寫信給迦納特求他與自己聯繫,渴望得到他的支持,他沒有回信。這是可以理解的,她現在是波登太太了。她去藥房買了一些安眠藥,等待母親到來時,她還同埃達去西區一家商店買了一頂昂貴的大帽子——是園會上戴的那種——,想取悅母親,為此花費了27先令。帽子是黑色的,看上去同她結婚時戴的那頂廉價的差不多。
凱突然心血來潮,去了一趟布魯塞爾。路上寫的日記談到這次旅行(坐火車總使她想寫些什麼):「車廂坐滿了人,但是加尼,我覺得自己正在回①利物浦,英國重要港市。——譯註①格拉斯哥,英國北部工業城市。——譯註家。避開英格蘭——這是我的願望,我詛咒英格蘭。」她時刻想著迦納特,因為懷著他的孩子。
她一直痛苦地感到「老爸爸」式的遊盪不定:「幾乎一寫完,我就要在另一個房間讀它,這就是生活。又打點好了行李,我啟程去倫敦。我還會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嗎?我不能思索,不能生活。」然後回到安特衛普①,在火車上想著「什麼時候能給我的小兒子朗讀,」最後又回到梅達維爾的寓所。
5月27日,比切姆太太的火車駛進擠滿親屬的站台——凱什琳站在一邊,戴著那頂大黑帽子,幾乎沒有誰認得出她來。大家圍著安妮,擁抱她,接著,母親好像突然想起來了,轉身尋找女兒。她不喜歡那頂帽子。
「呀,孩子,你戴的是什麼?看上去像一個老婦人,好像要去參加葬禮。」
她拒絕住在梅達維爾,去了他們常住的曼徹斯特大街上的私人旅館——就是在這家旅館凱什琳曾寫到她要嘗試各種各樣的生活。比切姆太太讓女兒把帽子送給女僕。
凱什琳曾經告訴過J.M.默里,她母親有時可以像鋼鐵一樣堅硬冰冷,這次就是如此。比切姆太太兩星期後就乘船回家了,雖然這令人難以相信。她並不知道懷孕這回事。她只知道女兒同別的女人的關係,在倫敦時,她見過波登先生(事先約好在紐西蘭銀行見面),同貝克醫生談過一次話。10年後,波登先生在加利福尼亞想再次結婚,曾寫信給未來的岳父:與我結過婚的那位女士雖然出身於正派富有的人家,自己也有些文學聲譽,但是性慾不平衡,而且有時不負責任,儘管有時是完全正常的人。她在紐西蘭的家人知道這點,但倫敦的保護人卻不知道。我們認識不久就結婚了,直到那時我才了解真情。
這封信接著說波登先生並「沒有因為這種怪癖而採取什麼措施要求離婚。」
於是決定把凱什琳送往國外,離開埃達。比切姆太太帶她去「山上的修道院」,把她留在那裡。埃達說她一點也不知道大人們心裡想些什麼(「我那時不知道『同性戀朋友』指的是什麼」),她和姐姐一起被送往加那利島①度假。那時人們認為航海旅行可以治療這種病,他們嘗試過用同樣的方法治療波德萊爾(他竟然會愛上黑人婦女,還用牙去咬她們的捲髮)。
比切姆太太回到紐西蘭,6月14日到達,她丈夫在港口迎接,後來才知道航行途中一位乘客病倒了,打動了她的心。病人最後死在她懷中,這使比切姆感到沮喪。後來凱什琳根據這次事件寫了一篇最有名的短篇小說——《陌生人》。
比切姆太太一回到惠靈頓就去找自己的律師,從遺囑中取消了凱什琳的繼承權。她還會聽到有關孩子的事,但已經有些醜聞傳到了惠靈頓,有人偷偷告訴維拉那體面的加拿大未婚夫,叫他不要娶這樣一個女人的妹妹為妻,這使維拉非常尷尬。遺囑是1903年立下的,比切姆太太的個人財產似乎是每年250鎊,主要來源於丈夫的收入,如果她死時,丈夫已去世,那麼就平均分給所有年滿21歲的孩子。但是1909年8月13日,她取消了凱什琳的財產①安特衛普,比利時港市,世界著名港口之一。——譯註①加那利島,大西洋東北部的群島。——譯註繼承權,早些時候有關戴爾財產的繼承權也進行了修改,取消了凱什琳的名字。
比切姆太太這才放心著手準備維拉的婚姻,婚禮將於9月23日在聖?保羅天主教堂舉行,新郎是一位加拿大地質學家,等待著他的是輝煌燦爛的前程。
安妮?比切姆帶凱什琳去的那個「修道院」,其實是位於巴伐利亞①旅遊勝地沃里希奧芬溫泉的一家最豪華的旅館。沃里希奧芬既非富人或浪蕩子經常光顧的礦泉區,也不是時髦的風景區,1880年這地區因為塞巴斯蒂安?耐普的水療法而聞名。耐普是一個天主教神父,提倡一整套的自然療法,主要包括冷水淋浴,此療法至今還有許多人推崇。那時沃里希奧芬不過是松樹林中的一個小村莊,牛在街上亂逛。整套治療包括手浴,腿浴,腳浴,涉水,晨露中赤足行走。有利於腸胃的素食等等。水療名聲越來越大,城鎮也開始遠近聞名。至1909年,這兒已有了賭場,湖畔有網球場,還有國際俱樂部,從為中等家庭提供的公寓至豪華的十字旅館,各種住所應有盡有,全部有傾斜的巴伐利亞式屋頂,便於抵擋冬天的風雪。耐普1897年去世,但他的書《我的水療法》和《如此生活》在忠實的崇拜者中很有名,醫生每年把他們大批送往那兒。
在德國,旅遊者必須在警察局註冊。1909年6月4日,比切姆太太和凱什琳住在十字旅館,凱不再是「無業」未婚女子,因而決定自己事實上應該是位女作家,她註冊為「凱什?比切姆-波登,作家,倫敦」。比切姆太太一兩天後就回了倫敦,去搭乘10號離開的輪船。處理她犯了過失的女兒並沒佔用多少時間,除了在海上度過的14個星期。
有一個事實是所有愛德華時代做母親的都知道的:對一個患有凱這種令人頭疼的病狀的女孩,最受推崇的治療當然是冷水浴和鍛煉身體,於是凱就被送去沖淋浴了。
十字旅館價格昂貴,6月12日,凱搬入維拉公寓,這地方為她以後第一本小說集《在德國公寓里》提供了背景和書名。它是斯蒂哥勞爾家開設的(他們的姓名也出現在那本書中,拼法稍有出入),她在那兒呆到7月底。
在季節高峰時期,小小的城鎮要接待2000療養者,誰來了都很受歡迎。
人們會問及各種各樣與疾病無關的事情,例如,費舍爾太太就會仔細打量新來者。這位固執的夫人來自埃格爾①,在那兒她擁有一家運輸公司。顧客大部分都是飽食終日的資產階級,雖然這個階層包括上自王公貴族,下至來自於紐西蘭的女核子,她們的父親不過是蠟燭公司的廠主而已。
病人如果真想痊癒,就要從一位叫賓徹爾的鞋匠那兒買一雙耐普神父設計的拖鞋;以水果、蔬菜和堅果為食物,並同其他人討論腸胃狀況的種種細節。不遠處——只需步行幾英里一有一個叫施林格爾(德語的意思是狼吞虎咽)的小地方有一家酒店,病人們常溜到那兒去吃東西。
6月的一個早晨,吃飯前凱什琳赤腳走到掛滿露水的樹林中去散步,赤腳走路也是治療的一部分,但這次卻使她傷風了。在《日記》中寫給迦納特的一段談到此事,也談到他們的孩子:①巴伐利亞,德國南部地區。——譯註①埃格爾,現匈牙利北部城市。——譯註總有一天孩子會問:「媽媽,我是在哪兒出生的?」我回答:「在巴伐利亞,親愛的。」那時我又會重新感到這種寒冷——身體上的,精神上的——手冷,心冷,靈魂冰冷,親愛的,我今晚沒有那樣悲傷..她回憶起他倆在利物浦和格拉斯哥共度的那些「充滿甜蜜與苦惱」的星期天,她還在給迦納特寫信(她仍保留著他的戒指),但是與他的關係己難以察覺,也不知道是如何結束的,留下的只有痛苦和羞辱。
夏日的一天,凱什琳想把箱子搬到櫥頂上去,箱子太重,她受了傷,不久就流產了。她寫了一封使埃達迷惑不解的信,把消息透露給埃達,埃達把信給朋友古德小姐看,她當過護士,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與此同時,她用一種奇怪的德語寫了一些東西,其中有這樣一段:「我必須竭力忘記..必須努力奮鬥使自己能夠再次工作。..」德語文體做作,有些錯誤,不像是摘錄別人的話,可能她想用耐普會讚賞的語言來表明自己現在的想法:「我必須奮鬥,必須忘卻,必須竭力自重,我必須成為有用的人,為了能再次相信生活,」等等。
寫了這些以後,她仍感到難以獨自忍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她渴望有一個孩子可以照料。她寫信給埃達,埃達去找古德小姐商議,後者知道該怎麼辦。
在離威伯克大街①不遠處的小巷內有一個小店主的兒子名叫查理?華特,他剛患過肋膜炎,需要晒晒太陽,換換空氣。那時安排這種事情很容易,埃達說,「我們給他買了一張票,替他繫上標籤,把他送到她那兒去。」這時候,為了準備他的到來,凱什琳離開了公寓,同一點陣圖書館長羅莎?尼茲小姐住在一起。圖書館在郵局上面,位於離賭場和花園不遠的大街上。他與她同住了幾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