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降橫財

仵作馮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袍是綴了幾塊補丁,一頭灰發下是一張整潔卻乾癟的臉,雙手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齊。可是無論他整個人看起來如何乾淨整潔,都遮蓋不了他身上向外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屍體氣味。

「仵作馮六參見縣丞大人!」

馮六佝僂著身子向江逐流拜了一拜。

「免禮!」江逐流指著書案前的凳子說道:「馮六,你且坐下。」

馮六誠惶誠恐地用半拉屁股坐在凳子上,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地面。在北宋,仵作屬於賤民行業,身份連尋常老百姓都比不上,不意今日卻受到縣丞江大人如此優待,竟然賞了一個座位給他。

「馮六,我來問你,興國寺殺人案可是由你檢驗的屍體?」江逐流能感覺到馮六的緊張,所以語調盡量放得柔和一些。

「稟縣丞大人,確是小人。」

江逐流拿起桌上的匕首說道:「這把匕首是否也是由你檢驗?」

馮六忙從凳子上站起來,接過江逐流那把匕首,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然後點頭說道:「縣丞大人,這把匕首確實是小人檢驗。」

「當日發現匕首時是怎麼樣一個情形,你再與本縣敘說一遍。」

馮六想了一下,抬頭說道:「縣丞大人,當日小人正和縣尉大人在心觀禪師禪室內檢驗心觀禪師的屍體,忽然有僧人來報,在寺內發現了一把匕首,縣尉大人立刻帶領小人趕了過去,果然看見興國寺二道內門的大門後的地面上有一把匕首。縣尉大人命小人拿著匕首去和心觀禪師屍體上的傷口做比對。小人經過比對後發現,這把匕首形狀和心觀禪師傷口處的形狀完全相同,因此就斷定這把匕首確為殺人兇器。」

江逐流輕輕搖了搖頭道:「馮六,本縣不是讓你說這些,本縣是讓你說當日發現匕首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樣一個情形。」

「當時是什麼樣的情形?」馮六低聲重複著江逐流的問話,皺眉苦苦思索起來。

過了半晌,他抬頭對江逐流說道:「縣丞大人,當日看到匕首的時候,它就躺在地上,匕首上沾染有一些泥土,拿起匕首後,匕首下面的地面上有一個微微潮濕的匕首形狀的印記。匕首手柄上爬了很多螞蟻。」

「螞蟻?」江逐流心中一喜,果然是螞蟻!他壓著內心的喜悅問道:「你確定當時匕首上有很多螞蟻嗎?你不會記錯吧?」

「對,縣丞大人,當時匕首手柄上是很多螞蟻,小人不會記錯。當時縣尉大人也在場,縣丞大人如果不相信,可以把縣尉大人請過來詢問。」馮六肯定地說道。

江逐流拍了一下桌子,不悅地說道:「既然如此,為何方才你講這些東西你都沒有在驗屍報告中提到?連匕首上有螞蟻都沒有寫上?」

馮六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說道:「稟告縣丞大人,小人以往檢驗屍體和兇器的時候都是檢驗屍體上的傷痕和兇器的形狀是否吻合,兇器上是否殘留有血跡,如此等等,從來沒有聽哪位知縣老爺要求小人記錄兇器上有沒有螞蟻之說。所以,小人就疏忽了這一點,萬望縣丞大人饒恕小人的罪過!」

「好了,馮六,你起來吧。下次再檢驗屍體和兇器的時候,記錄一定要再仔細一點,把所有的細節都記錄下來,不要遺漏。也許破案的關鍵就在這一點小細節上面呢!」江逐流和顏悅色地說道。

「是,縣丞大人,小人下次一定長了記性,把所有的細節涓滴不漏的記錄下來。」馮六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說道。

「馮六,本縣再來問你,當日你看到匕首的時候,只有匕首的手柄上爬有螞蟻?匕首鋒刃上沒有螞蟻嗎?」江逐流柔聲問道。

「縣丞大人,匕首鋒刃上沾染了許多泥土,沒有螞蟻,螞蟻都集中在匕首的手柄上呢!」馮六肯定地說道。

「好,馮六,你這就去找縣尉張大人,把你方才說的這些再和縣尉張大人核實一下,確無錯誤之後,就把這些記錄下來,你和張縣尉都簽上名字,然後讓張縣尉送到本縣這裡來。」

「是,縣丞大人,小人這就去!」

馮六躬身退出思補堂去。

江逐流則又低頭沉思起來。

螞蟻,匕首手柄上爬滿了螞蟻,這說明了什麼呢?

他一邊沉思,一邊反覆查看著匕首的手柄,猛然間,他腦海里閃現一個念頭,難道說是如此嗎?

張保拿著剛補好的記錄匆匆從外面進來。

「縣丞大人,你方才交代的補錄屬下這邊已經做好了。」

江逐流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邊,見無什麼差錯,這才把剛補好的記錄夾進興國寺殺人案的卷宗中去。

「張大哥,我這裡有一件事情託付給你,你務必找人悄悄去辦理,千萬不要驚動任何人。」

江逐流把張保交代身邊,低聲地交代起來。

「是,縣丞大人,屬下一定做到!」張保躬身說道。

「呵呵,張大哥,能不能破得興國寺殺人案,就看你的了!」

江逐流笑了著拍了拍張保的肩膀,讓他速速去辦,不得延誤。

※※※

三天後,滎陽縣各交通要道又一次貼滿了告示,告示上說,滎陽縣丞江逐流決定於六日後在滎陽縣馬道口公開審理方家兩位公子分奪家產一案,希望滎陽縣父老鄉親到時候去現場督看江縣丞斷案。

這個消息立刻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整個滎陽大地。滎陽縣頓時沸騰起來,江逐流江青天要公開審理案子了!江青天要公開審理案子了!而且還是最滎陽縣有史以來最難審斷的案子。

這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前後讓多少知縣和縣丞折戟沉沙,這次江青天出馬究竟如何呢?滎陽縣的老百姓中也有不同的兩種說法。

一種說法認為,江青天上任一個多月來,親手斷了多少棘手難纏的案子,這些案子斷得那叫個乾淨漂亮,讓任何人都無話可說,因此,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之間的案子縱使再難纏再棘手,也不可能難住江青天,江青天一定會解開這個死結,讓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無話可說。

另一種說法則認為,江逐流雖然號稱江青天,但是他斷的案子和官司都是沒有什麼背景的,他向眾人展示的只是他的天資聰穎、智力超群而已。現在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這個爭奪家產的官司卻和以前江逐流處理的二三百宗官司都不一樣。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身後都有龐大的實力,任何一個人伸出胳膊來都比江縣丞的大腿粗,江縣丞縱使再聰明,縱使他這個清官能斷得了難纏的家務事,但是他又如何能斗得過方家兩位公子身後的雄厚勢力呢?所以很可能的結果就是,即使江縣丞把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的官司斷得讓眾人心服口服,但是方家兩位公子卻死活不服,最後江縣丞也會和他的十數位前任一樣,丟掉烏紗帽狼狽的離開滎陽。

在滎陽縣,支持這兩種說法的人數量不相上下,正好是五五開。於是乎滎陽縣就熱鬧起來了,一時間滎陽民間這兩種說法展開了激烈的碰撞,支持兩種不同的說法的人從小聲討論到大聲爭吵甚至發展到動手毆鬥,場面那個混亂,讓人瞠目結舌。

江逐流坐在縣衙內一日就要接到幾起這樣的糾紛官司,出現這樣的結果真讓江逐流哭笑不得。哪裡聽聞過這樣的事情啊?兩方為了爭論父母官能不能審清一樁官司而打起來,然後又告到父母官這裡。而且這樣的官司還不單單是一起,一日竟然接到數起。江逐流不堪其擾,最後不得不又在縣衙門口貼出告示,凡是因為對縣丞大人幾日後審斷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的看法不同而發生的糾紛衙門一律不予受理,若是原告被告堅持要告,則各打五十大板,先行收押入滎陽縣南牢,等縣丞大人審理過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後再另行處理。

此告示一出,此類糾紛果然減少了很多,就是發生糾紛也是私下就處理了,主要是那些不看好江逐流的人主動偃旗息鼓,他們害怕萬一鬧到縣衙門,縣丞大人把他們關押到南牢,縣丞大人的烏紗帽一丟,誰人過來審問他們的官司?如果滎陽縣又如前兩年一樣幾年沒有主官派遣下來,那麼他們不是要在南牢呆上幾年之久嗎?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滎陽縣大小賭場都敏銳地看出了這個商機,他們紛紛向外開出賭盤,接受六日後縣丞江逐流對方家兩位公子官司的下注,其中又以滎陽縣最大的賭場金玉滿堂開的賭盤最大。若賭徒投注賭江逐流不能順利斷清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不能讓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賭盤是三十賠一,既賭徒下三十吊銅錢,如果江逐流不能斷清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不能讓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就能從金玉滿堂贏得一弔銅錢;若賭徒下注賭江逐流能順利斷清方家兩位公子的官司,讓方二公子、方大公子心服口服,賭盤則是一賠二十五,既下一弔銅錢,賭徒能贏二十五吊銅錢。

金玉滿堂的賠率一出,滎陽全縣上下又是一陣嘩然。那些小老百姓就算了,他們只能勉強顧住吃喝,哪裡有什麼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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