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衙,郭松和張保見前後無人,終於把按捺了一路的疑問向江逐流問了出來:「縣丞大人,你現在該告訴屬下,究竟想出了什麼好辦法捉拿劫匪啊?」
「呵呵,我也只是想出了一個大概脈絡,能不能成還要待我們再推敲一下。」江逐流低聲講出了自己的辦法,郭松和張保眼睛發亮,齊聲說一定能成。
郭松自告奮勇地說道:「縣丞大人,屬下對縣城裡的商鋪比較熟悉,這件事情縣丞大人就交給我辦吧。」
江逐流點頭道:「如此甚好,那就拜託郭大哥了。」
郭松喜滋滋地領命而去,一向與錢糧稅賦打交道,郭松實在沒有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參與道偵緝劫匪這個行當里來,縣丞大人說的法子實在是有趣。
張保則領下了江逐流另一項命令,也去準備去了。
兩人都離去後,江逐流思緒就離開了這個劫案,繼續考慮黃河南岸的一萬多災民的安置問題,這才是重中之重、當務之急呢!假如不解決好這一萬多災民的生計問題,不然這次江逐流破了劫案,接下來還會有層出不窮的劫案等著他呢。百姓總要吃飯,總要生活啊!
江逐流這邊還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那邊郭松已經回來了,他還提了一大袋子干槐花回來。
「縣丞大人,這干槐花就能解決問題。」
「此言當真?」江逐流大感驚奇,雖然這辦法是他想出來的,但是他確實沒有想到解決他的構想的物品竟然是後世中常見的槐花,這個和他的設想也太不搭調了吧?
「嘿嘿,」郭松搓著雙手乾笑道:「原來縣丞大人也有不知道的東西啊。我還真以為縣丞大人什麼都知曉呢!」
江逐流笑罵道:「郭大哥少要捉狹,難道你沒有聽過隔行如隔山嗎?快快與小弟講來。」
沒有衙役公差在場,江逐流說話越發隨便。
郭松顯然也是受了江逐流地傳染,往日一貫積聚眉宇之間愁氣消散了不少,語氣也開朗了起來:「縣丞大人,這個方子乃是那商鋪祖上流傳下來的,本不想給我,奈何經不起我的恐嚇,最後還是被我弄過來了。」
「呵呵,我只說郭主簿一副悲天憫人的狹義心腸,沒有想到也會仗勢欺人啊!」江逐流笑道:「先不要在我面前邀功請賞,快把方子告訴小弟。」
郭松卻道:「縣丞大人,走,跟我到後衙,看屬下給你演示一遍。」
難得郭松如此興緻勃勃,江逐流就笑著跟他到了後衙,郭松推開了自家的院門,把江逐流讓進來,然後又大聲喊道:「夫人,夫人!」
郭妻正在房內做女紅,聽見郭松的喊聲連忙迎了出來。不想卻看到了江逐流,連忙親熱地上前道:「江兄弟,今日怎麼捨得上門看嫂子了?平日里住個對門,也不見你來。」
江逐流正要答話,郭松那邊卻道:「夫人,我和縣丞大人暫借咱家的院子一用,你且出去,到縣丞大人家裡去陪老夫人話話家常。」
郭妻一聽是正事,也不再多言,回房拿起活計往對面江家去了。
江逐流倒是不好意思,口中埋怨道:「郭大哥,何必要遣走大嫂呢?」
郭松一邊忙活,一邊說道:「婦道人家都是碎嘴子,萬一她和誰說得高興,把我們今日的事情傳了出去,一個是會耽誤縣丞大人破案,另外一個這也是人家商鋪的祖傳秘方,從我這裡流傳出去豈不是罪過?」
江逐流點頭微笑,郭松心思倒也細緻。
這邊郭松已經在灶房架起家裡最大的那口大鐵鍋,下面加上柴火,大火猛燒。等鍋壁發燙,郭松將一大袋子干槐花扔進鐵鍋,又從另外一個小袋子里拿出兩包東西,打開其中一包把裡面的物品倒入鍋里,用鍋鏟一邊炒一邊搗碎。
江逐流卻認得那包物品,口中說道:「郭大哥,這不是碎石灰嗎?」
郭松點頭笑道:「正是!」
然後把鍋鏟遞給江逐流道:「縣丞大人,你來幫我炒這個,把干槐花和碎石灰弄的越碎越好。」
見郭松弄得神秘,江逐流也禁不住好奇起來,他接過鍋鏟,一邊賣力地炒著干槐花和碎石灰,一邊看郭松下面還有什麼舉動。
郭松這邊卻提了那隻木桶,到院子里水井中打了一桶水提了過來。然後他打開另一小包東西,倒入了水桶之中,拿起一根木棍快速地攪動。
「郭大哥,這是何物?有何用途?」江逐流按捺不住好奇。
「嘿嘿,明礬。」郭松得意洋洋地說道,「用途縣丞大人一會兒便知。」
隨著他的快速攪動,明礬已經完全融化在水桶之中。
郭松又往灶火里添了幾根柴禾,對江逐流說道:「縣丞大人,請讓開。」
江逐流閃到一旁,郭松提起水桶把滿滿地一桶水倒入大鐵鍋中。然後用木棍用力攪動著一大鐵鍋水。
江逐流注視著大鐵鍋,臉上神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驚奇。
看著江逐流臉上的神色,郭松攪動地越發賣力,大約一刻鐘之後,郭松放下木棍,對江逐流說道:「縣丞大人請看!」
江逐流充滿驚喜地看著那大半鐵鍋水,他大笑起來:「此計可成!」
郭松也陪著江逐流大笑起來,畢竟,這個絕妙的計策中他的功勞也要佔去三分呢。
江逐流笑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猛然停下來道:「郭大哥,那後面的事情呢?怎麼解決?」
郭松呵呵一笑,對江逐流道:「縣丞大人,屬下已經問清楚那個商戶了,他告訴屬下,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是在三日之內,都可以用此物來解決。」
說著,郭松指了指水桶中剩下的一點明礬水。
「此話當真?」江逐流驚喜道。
「屬下已經在那商鋪後院試過,確實靈驗。」郭松答道。
「哈哈!」江逐流暢懷大笑起來,這次劫匪插翅難逃了!
※※※
接下來的幾日,江逐流是一天審理官司一天署理縣務。
官司現在對江逐流來說不是什麼難題,雖然公堂外圍觀的百姓逐日增多,簡直要把公堂圍堵個水泄不通。江逐流卻不受圍觀百姓多寡的影響,依舊按照天理國法人情三者和諧統一的原則來斷這些個官司,幾天官司斷下來,原告被告以及圍觀的百姓無一不服。隱約間,滎陽縣的百姓已經開始稱呼江逐流為江青天了。
倒是署理縣務這塊江逐流還是沒有理出個頭緒,那一萬多災民的生計問題一日沒有解決,江逐流就一日沒有心緒考慮其他。
轉眼之間,距離劉家寨村民遇劫已經有五天時間了。
這日早上,本是署理縣務時間,可是江逐流卻無心看那些往來公文,最後他乾脆將那些公文推在一旁,靜靜地坐在思補堂等候外面消息。
不久,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只見張保面露喜色跨進思補堂來,口中叫道:「縣丞大人,成了!成了!」
江逐流早就站起來了,他口說道:「果然成了?」
「是的!縣丞大人,你的計策成功了!」
江逐流大笑,高聲叫道:「張縣尉,帶上衙役鄉勇,隨本縣趕赴田家堡。」
「屬下領命!」
張保快步奔了出去,心中暗道,田老大,俺張保拿你沒有辦法,難道縣丞大人拿你也沒有辦法么?你這次犯到我家縣丞大人手中,看你還有什麼話講!
縣衙外面已經集結了五十個手持弓箭長矛的鄉勇,再加上二十個腰懸鋼刀的衙役,七十多人浩浩蕩蕩地拱衛著江逐流、張保、郭松滎陽縣的三位最高官員往黃河南岸的田家堡而去。
江逐流也意氣風發。雖然這些天來在公堂上斷了不少官司,但是親手設下妙計捉拿劫匪這還是頭一遭。解開官司中的謎局雖然需要智慧,但是那卻象是中國大學裡的考試一般,老師出好了卷子,學生只要去填上標準答案就好了。可是設下圈套捉拿劫匪,卻好比國外大學裡的開放性試驗課題,包括課題的設計、試驗器具的製作和購買、試驗流程的安排等等都需要江逐流自己親手去做,而只要其中一個環節有差異,得出的結果就不一樣了。相比之下,還是這種開放性的試驗課題更刺激、更有成就感。
可是當江逐流進入田家堡時,胸中的意氣風發頓時化為烏有,代之而起的是,一種莫名的悲涼。
這是人居住的地方嗎?滿目都是斷垣殘壁,中間偶爾也聳立著幾間尚能被稱為房子的完整建築也都是東倒西歪,黃泥牆壁上裂縫縱橫交錯,屋頂之上黑黃難辨的茅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自從進入田家堡村之後,江逐流竟然沒有看到一塊磚頭和一塊瓦片,更別說青磚瓦房了。
隨著江逐流一行逐漸往裡行走,不斷有田家堡的村民從掀起茅草,從斷垣殘壁之間爬了出來,用獃滯地目光盯著這些衣著光鮮的官差。江逐流甚至能夠感覺到那獃滯目光之下冰冷的憤怒。
讓江逐流吃驚的是,眼前這些田家堡村民之中沒有一個青壯年,俱都是年邁的老人、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