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海岳名言 第567章 森然發冷

衛振心放下了,那是因為周銓對宋行風招供出來的人「網開一面」。

但正如周銓想的那樣,他這個人,因人成事,根本不知道這「網開一面」背後的殘酷。

第二日,第七軍就迎來了一次大調整。

而宋行風死亡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在周銓發出的公告中,宋行風是死於刺殺,但當時在場的人不少,很多人都知道,宋行風捲入了一場針對周銓的叛亂。故此第七軍雖然人心惶惶,卻沒有人覺得周銓此舉有何不妥。

不等此次衝擊波發酵,另一個消息讓軍心又安定下來:論功行賞。

周銓表彰第七軍的有功將士,畢竟襲取蜀地之功是要認的。

這對於有些不安的第七軍來說,是一劑對症之葯。

整個表彰大會足足開了大半天,許多有功的將士都獲得了勳章與獎勵。在表彰大會結束之後,周銓離開了第七軍軍營,來到了成都城中的一座偏僻的宅院。

這座宅院周圍,有華夏軍軍士保護,若不是周銓親自來,別人都很難進入。

周銓帶著楊再興大步來到宅院東側的書房,門是虛掩的,推開之後,蔡瀛蒼白無血色的面龐出現了。

和蔡瀛在一起的還有兩名女兵,她們這幾日寸步不離蔡瀛,見周銓進來,她們行禮退了出去。

蔡瀛第一次正面看著周銓。

此前她也見過周銓兩回,但都是和文維申一起,站得遠遠的,隔著人群看,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兩人同處一室中,相距不過數步。

周銓並沒有長得她想像中的一副姦邪面容,相反,留了些鬍鬚的周銓不怒自威,正氣凜然,讓人怦然心動。蔡瀛看到他這模樣,不禁心快速跳了兩下,哪怕眼前之人是仇敵,她也不得不承認,其風華之佳,絕倫大宋。

「你就是蔡瀛?」周銓坐下之後,抬眼望了蔡瀛一下。

蔡瀛默然不語。

自從周銓來到成都後,她就意識到事情發生了變化,先是宋行風留下保護她的人全部被調走,然後來了幾名女兵,輪番「陪護」,實際上就是監視她。她的住所也被完全包圍,無論是她本人,還是她的僕從,都不被允許外出。

這讓她有目如盲,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行風已經自盡了。」周銓目光突然變得極為敏銳:「他留下了一些供狀,其中說你是一個關鍵人物,所以我才來看看,你一介女子,怎麼成了關鍵人物。」

蔡瀛先是心一跳,然後眼眶微微一紅。

宋行風霸佔了她的身體,但她千里迢迢趕來替文維申傳遞消息,原本就做好了以身飼虎的準備,因此並沒有多少恨意。

相反,宋行風在霸佔她後,沉迷於她的美色才情,曾經做過許多許諾,說過無數甜言蜜語,而且此人畢竟也是一個傑出之人,所以蔡瀛也有些小小的感動。

此時聽聞宋行風已經自盡,那點感動就變成了淚水。

「你是宋行風的姘頭,又是文維申義女,應當知道你們所作所為的後果,敢行此悖逆之事,就要承擔其責任。」周銓又道:「我不想威脅你,所以請你也痛快些。」

「我父親何罪,為何你要殺他?」蔡瀛忽然道。

「你父親是誰?」周銓揚了揚眉。

「考縣不忿生蔡潔生,他不過是反對修建鐵路,卻被你派出爪牙殺死……」蔡瀛心裡頓時大怒,她不相信,周銓知道她是文維申的義女,卻不知道她是蔡潔生的生女。

周銓點了點頭:「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麼一個人,不過……我沒有下令殺死他。」

「你說謊!」蔡瀛怒道。

周銓一笑:「你知道,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傢伙,甚至連讓我特別記住的資格都沒有,我若真正令殺他,那麼一定會承認。但事實上,我沒有下令殺他——把東西給她看吧。」

隨著周銓的話,楊再興掏出一張紙,放在了蔡瀛面前。

蔡瀛看了看這張紙,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這不可能……」

「這就是事實,你生父蔡潔生,受文維申指使,隱姓埋名,拋家棄子,去了金國,成了『無面』之一,五年前兀朮破太原,百姓傷亡慘重,損失極大,這其中,頗有你父蔡潔生的『功勞』。」

周銓用手指頭敲了敲桌子,目光變得凌厲起來,在他如劍一般的目光下,蔡瀛失魂落魄,只覺得,支撐自己的東西,似乎瞬間崩塌了。

「方臘利用摩尼教,四處搜索與我有仇之人,你父親蔡潔生,徐州向家的餘孽……這些人無力報復我,被方臘說動,便與方臘的次子方毫,共同組成了所謂的『無面』。他們勾結金賊,禍國殃民,可謂罪惡滔天。蔡瀛,你以為你在為父報仇么,其實你,你父親,都被文維申、方臘等利用了。」面對蔡瀛的崩潰,周銓絲毫都不憐憫。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你撒謊,你騙人的,方臘在你手中,什麼樣的口供,你拿不到?」

「方臘死了幾年了,他倒是硬氣,到死交待的東西都是半真半假,你手中的口供,是他長子方書所供。這位小聖公倒是會躲,直到三個月前,我的人才將他緝捕歸案。」周銓揚了揚下巴道。

「不可能,我父親……我父親分明是被你害死了……父親,父親啊!」

蔡瀛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她口裡雖然還說「不可能」,但她心裡卻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的父親,就是一個拋家棄子去勾結金賊的漢奸!

她的義父,就是一個利用她年幼無知的老奸!

而她自己,則是一個被拋棄被利用的蠢貨!

她跪在地上哀哀痛哭,周銓與楊再興卻在閉目養神,蔡瀛哭著哭著,心中的怒意翻騰起來。

憑什麼她要被拋棄被利用?

哭聲戛然而止,蔡瀛抬起眼:「你想知道什麼,濟王殿下,你想要我說什麼!」

「你知道的全部,事實上,宋行風、孔彥舟已經供出來了許多,但是我希望能夠確認一下。」周銓緩緩道。

蔡瀛的開口,讓所有的證據鏈都完整了。

就在蔡瀛開口的當天傍晚,十餘騎信使從成都出發,晝夜兼程,趕往西京。

他們抵達西京不久,駐守洛陽的一個團華夏軍便開動起來,兩千餘名華夏軍軍士一齊出動,轉眼間,便掃蕩了半個洛陽城。

文維申的府邸里,聽得僕人慌慌張張趕來稟報,文維申倒是不動聲色。

他敢算計周銓,早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有這一日,但他認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周銓即使抓了他,也休想從他口中得到什麼口供。

當一隊華夏軍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一點都不驚慌,還沉聲喝斥道:「此是乃是文潞公舊邸,汝等何人,膽敢擅闖!讓周銓來見我,讓他來給我解釋一下,他……」

「砰!」

一記耳光過去,文維申臉腫嘴腫,老牙都掉了兩顆。

抽了他一記耳光的華夏軍士兵面無表情舉起了手中的一份公文:「奉華夏軍君上周公之令,緝捕叛國漢奸文維申,你有什麼意見,審判之時可向法官講述,至於現在,還是閉著你的臭嘴,好生配合,免得吃皮肉之苦!」

文維申冷笑:「周賊欲反矣!」

「叭!」

第二記耳光再抽了過來,將老頭兒打得轉了半圈。那名華夏軍士卒絲毫沒有尊老之意,事實上,在得知文維申私通金賊、策劃對周銓的暗殺後,這些華夏軍士卒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巴不得這老傢伙多鬧點,好讓他多吃些苦頭。

文維申這一次算是吸取了教訓,只是冷哼,沒有再說什麼。

他是鐵了心的,哪怕自己被捕,也絕不招供,只要不牽連到別人,那麼終究會有人繼續對付周銓。

「也不知宋行風那邊如何了,看情形,莫非是宋行風沒有得手?亦或者是周銓發現了什麼?無論如何,只要我不招出宋行風來……咦!」

被關上一輛車中,文維申正在胡思亂想,突然看到車門被掀開,緊接著,另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被推了進來。

一看這兩人,文維申心中頓時發冷。

是韓肖胄與韓膺胄兄弟!

這二人是直接聯繫宋行風的,他們如今被拿,證明宋行風也會有危險!

文維申心中一急,向著二人使了個眼色,然後昂然道:「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馬車中還有看守,故此他只能如此提醒韓家兄弟。韓家兄弟聽得他這話,只能默不作聲。文維申心思稍安,只要韓家兄弟也守口如瓶,再多堅持幾日,或許宋行風便舉事成功,他們可以乘機脫離樊籠。

可就在這時,車門被打開,又一人給推了進來。

卻是富直柔。

與他們不同,富直柔被打得鼻青臉腫,牙也缺了兩枚,看上去就受了不少罪。被關上來後,猶自罵罵咧咧,直到呂好問也被押上來,他們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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