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方平慢悠悠走進中堂的時候,其他人面色古怪,老蔡則是笑了笑道:「小高快來,坐吧。」
高方平坐過來之後,翻開放在自己面前的文報看了一下,的確是關於所謂「鐵路可行性」的一些問題。這是工部、戶部、兵部三個大部頭一起提交中書的質疑文件,媽的來勢洶洶啊。
張叔夜神色曖昧,看起來老張他不是管這一口,但似乎因為他不知道是鐵路,的確把三部委提出的質疑給當真了。
蔡京捻者鬍鬚笑道:「早前呢,因為你的發明你的事一向都神奇,讓人信任,所以關於鐵路的話題已經被炒熱很久。只是說,總感覺那個時期大家都在人云亦云,只知道神奇,並且未見到真實的利益和作用。」
到此老蔡停下喝了一口茶水,不經意的掃了常委之一的何執中一眼。
到此高方平感覺很不好,知道這些傢伙又開始扯犢子了。不出意外的話已經敢肯定了,他們不但要拿風水說事,更要拿高方平正在批的「迷信」說事。
並且這次居然有三個部委敢跳出來,一定是尚書右丞兼兵部尚書何執中在這個問題上反對的。這條老狗此番一定涉及了他較大的利益,一向咬人不出聲的他終於出聲了。
高方平也明白老蔡的意思了,老蔡發言後曖昧的看了一眼何執中,就是在提醒高方平:這次不是我老蔡和你對著干,你不要來找我拉仇恨。
思考間,其他人不吭氣,老蔡接著又道:「現在事到臨頭,你即將進成都了,即將開展這個傳說中的天路工程。但你別怪咱們在這裡提出質疑,在這即將展開的勞民傷財的超級大工程之中,你如何確保能在那艱難的蜀道上把天路修通,而不是成為一次失敗的工程?就算真的成功了,你如何確保有市場、且真的能發揮作用?來自滄州的幾萬流民,即將在你的意見之下,轉什麼『鐵道兵』編製,這是我朝尚未有過的先例。事關到無數的財政預算、安全性等等問題,所以小高,你不能責怪兵部對此的擔憂。」
這是進一步點明了是何執中在跳,高方平撇撇嘴,懶得多說的樣子道:「我有把握的。」
「你……」原本不打算髮言的張叔夜有點受不了他,敲著桌子道:「把你這套收起來,這裡不是你成都府路行營,而是中書,你知道的,你那套流氓方式不能在這裡施展,至少現在不能。」
被罵了以後高方平只得收斂了些,尷尬的道:「其實我得為你們的質疑叫一聲好,有質疑是正常的。畢竟現在沒誰也見過鐵路,所謂的用處也是我用嘴說出來的。如果說,僅僅我豬肉平說鐵路好,就大家一起跟我修鐵路。那不是和神霄宮好、天下就到處修建神霄萬壽宮的林靈素一路貨色了對不?」
張叔夜和蔡京也不禁愣了愣,面面相視了起來。
梁中書則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關心個蛋的鐵路啊,就如他不關心江南各地正在修建的神霄萬壽宮一樣。在老梁這個老狐狸看來,不論是林靈素髮動建設萬壽宮,還是高方平發動建設鐵路,都是一個模式:撈錢、撈聲望,撈班底、撈信徒。
於是老梁不關心什麼工程,只關心政治氣候,他在觀察大家對豬肉平的質疑有多深,豬肉平的底氣又有多足?
至於其他幾個部來參會的官員全部低著頭喝茶。
場面停頓了少頃,老梁爹暫時沒看懂目下出的什麼幺蛾子,於是決定不發言了。繼續靜觀其變。
在高方平看來,張叔夜此番參與進來,老張他是在「合理的質疑」。他雖然信任高方平,但這條所謂的天路,在設想中所動用的民力實在太多,工程太大,時間太久。這樣的事,所涉及的民戶遷移安置等等後續工作,非常的複雜。最直接的就是:老張現在仍舊不知道鐵路是什麼,不知道能發揮多大作用。
至於蔡京,高方平懂的他是個老滑頭。早先他放手政治,不想抓權了。但這次事件顯然東南系和道士又介入了,給了皇帝一些不好的指引。然後是何執中在推動這一反對提議。
現在的老蔡的確可以不管高方平做什麼,但有個問題在於,一旦形成氣候讓皇帝疑惑、皇帝主動去詢問老常這個首相一些問題,老蔡又不清楚本質,於是他會來個不做不錯,反手把高方平請來這裡喝茶了。
不用去想,現在那個跑回老家去的林靈素,他仍舊是御前行走的金羽門客,他肯定在這事上用各種風水術語,給皇帝說了許多,忽悠皇帝鐵路不是好東西。
其次蔡卞上書,在民生民力、曠日持久、作用不明等問題上,幫助皇帝形成疑問。然後何執中這個老傢伙帶領兵部跳出來,在「鐵道兵」編製和安全的問題進了很多讒言。
並且,這些人他們現在手法高明了,不敢直接拿高方平說事,改而拿中書門下說事。
如果換個人,他們會從工程發起人「密謀貪污、勞民傷財」方面去套。但事關高方平他們不敢,於是就把這事,變為一個「中書門下考慮欠佳」的國策說事。
出現這個幺蛾子,還是只有一個原因,林靈素和蔡卞、何執中這些人始終是寵臣。
於是皇帝在一定程度上被忽悠後,鑒於現在蔡京威望下降,所以皇帝真會以問責的語氣老蔡去喝茶的。媽的老蔡好歹還是個首相,他去皇帝那邊頂了一通雷下來,自然高方平也就不安逸,被請來中書喝茶了。
這個期間高方平始終在思考著,一句話不說,不過也基本把這次幺蛾子的前因後果思考了個七七八八了。
張叔夜皺著眉,伸手過去高方平眼前搖晃一下道:「小高說話啊?」
「沒什麼可說的。」高方平攤手道。
老張頓時皺眉頭道:「你怎麼這樣……」
高方平敲桌子打斷道:「我就這樣。這麼說吧,我知道一旦出現這幕,我在這裡不論說什麼,肯定都被否,沒用。如果是可以轉圜的事,你們會提前知會我,太師會私下和下官我溝通對不對?既然已經到了中書門下的正式討論,我還真知道這事藥丸。」
老蔡有些尷尬,卻也笑了笑尋思,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張叔夜則是愣了愣道:「那麼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了,之前拋出來的話題鐵路只是你的一次玩笑?」
高方平道:「並不是。你們不修我自己修,工部戶部兵部不支持,我成都自己有能力完成這個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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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老張老梁、加上何執中四人一起驚悚了起來,同聲道:「你又犯渾了啊?」
高方平不急不緩的喝了一口茶,呵呵笑道:「我還真犯渾了。話放這裡,中書不支持我更高興。為什麼呢?吃人的嘴短,真在這個問題上把部委牽連了進來,我就哭瞎了,要整天面臨一群汴京官僚的指手畫腳,是不是這個道理?然而我成都自己干呢,一切就都清靜了。」
「……」
老蔡和老張面面相視了起來,真的對他很無語。
無奈的在於,這樣一來就真的誰也拿豬肉平沒辦法了,原則上中書門下真沒權利指揮地方州府怎麼干。
高方平的「判成都府」任命已經成為了聖旨,所以他這個西南邊陲第一重將並不是中書門下的下屬,是直接對趙佶負責的。中書門下只是代表趙佶監督高方平,在高方平做錯了、闖了大禍後,才能用二次判定權說:因為你修鐵路出了大事,所以往後你不準修了。
這就是規則。
所以高方平只要不問中央要錢的話,他們就直接哭瞎,他們現在還真不能說「不准你成都修鐵路」。有那麼簡單的話,高方平已經下令杭州「不許修建道觀」了。
「這下知道我豬肉平的厲害了不是?」高方平又在這個常委會上嘿嘿笑道,「你們都怕我,想把我弄出京城去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我都答應去成都了?你們還能拿我咋整?想不讓我修鐵路可以,你們抗旨,免去我判成都府路,我不是成都主政當然就修不了了。然而那樣一來你們更慘,我就留在這個京城裡YY,順便整天戳你們的眼睛,看看到底誰怕誰?」
老梁這輩子最怕中書侍郎做不安穩,就想把這半個兒子趕出京去,至少讓你老梁爹我做滿一屆中書不是?所以現在聽這犢子又喪心病狂的拿這個問題炒冷飯,梁中書當即很忠勇的發言:「我認為鐵路乃是大國重器,必須修出來。」
張叔夜很想把梁中書一腳踹死,因為老梁這很顯然的就是「雖然不知道鐵路是什麼,但應該是很厲害的樣子所以支持」了,這種棒槌坐在中書也是讓人醉了。
老張便遲疑道:「問題在於,你為啥就要修建這尚未知道效果的鐵路呢?幾千里路、用鐵鋪就出來,想想都讓人覺得恐怖,那樣的資源耗費……」
高方平又抱拳打斷道:「相公,小子我又要任性一次。這裡其實真不是講道理的場合,就一句話,我必修。蔡卞可以在東南修神霄萬壽宮,還帶起全國的風氣,我為啥就不能在成都府修鐵路呢?就這樣吧。誰要問我鐵路有什麼作用?我決定不會回答你們,我會先去問修建神霄萬壽宮有什麼作用?其實有一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