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終結篇 第598章 恩斷義絕滅穹蒼(二)

事情的全部關鍵,其實都只繫於黑巫天女一身之上。只要袁天罡能夠將她救醒,則「魔眼迷睛」蠱惑人心的異能再強,終究不能顛倒黑白,硬讓百里獨步將個大活人看成死人。但教「雪兒」未死,則這頭黃金雄獅歡喜都還來不及,哪裡還顧得上揮劍斬人?自然便可以擺脫魔兵異能,重新恢複清醒了。

白虎王也是心思敏銳之輩,哪裡還能看不穿這個道理?既然如此,那麼他便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百里獨步去阻撓袁天罡做事。「乘風訣」後發先至,搶步轉上,恰好擋在百里獨步與袁天罡之間,純陽寶劍高舉橫架,剎那之間,只聽「當~」一聲金鐵巨震,兩大神兵結實硬拼,再度爆發出百萬點燦爛火花。白虎王大喝道:「天罡不必擔心,小獅這邊有我頂著,儘管去做你要做的事。」

話聲甫畢,白虎王深深吸了口氣,劍光暴盛,赫然以「純陽三絕之四靈劍」率先展開搶攻。熾烈太陽真火隨劍式展開而凝聚成不死鳳凰形相,勢若狂雲飆卷,繞敵周身旋卷劈削不休,非但殺力強橫,氣勢更足驚人。百里獨步縱使再狂再怒再急,一時間也被逼得向後連連倒退,哪裡還能去截擊袁天罡?他雙眼目眥欲裂,嘶聲咆哮威脅道:「天殺的狗種,你他媽的膽敢褻瀆雪兒遺體,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啊!」

只要有虯髯客在一刻,百里獨步的獅王金劍就無論如何也斬不到自己半根寒毛。但儘管明知如此,耳中聽聞這頭黃金雄獅如此暴怒咆哮,袁天罡心底深處仍舊大感悚然。他情不自禁地打個寒顫,更不敢有絲毫耽擱,快步飛奔至黑巫天女身邊。地面雖然滿是泥濘,此刻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當即單腿屈膝半跪而下,伸手去探天女脈息。

天女雖說暈迷不醒,但脈息勉強還算平順,顯然未受重傷。袁天罡微覺安心,當即將她扶起坐好,出掌抵住天女後背的「至陽」要穴,緩緩催動【正一純陽功】的玄門正宗真氣輸送而入。過去片刻工夫,天女突然「哇~」地噴出一口烏黑淤血。隨即輕輕喘息著睜開眼帘,如夢囈般呻吟道:「我……我做了什麼?主人?啊!主人!」

話聲未畢,黑巫天女便彷彿已回想起之前的所有一切。情急之下,當下就企圖站起。然而畢竟傷後無力,她才微一掙扎,雙腿已支撐不住地發軟,不由得重新歪身摔倒。袁天罡連忙伸手相扶,凝聲道:「小心。別勉強。天女,你體內魔氣極盛,可是昨天晚上咱們在飛霜殿聚會商量的時候,還不至於如此,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黑巫天女苦笑道:「是幻忘子。他偷襲我,然後……然後……」用力咬咬牙,卻沒再說下去。畢竟,幻忘子變化為百里獨步的模樣來引誘自己這種經歷,也實在有些兒難以啟齒。更何況,眼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她深深吸口氣,強行振作精神掙扎站起,喊道:「主人,快請住手!」

白虎王「四靈劍」攻勢凌厲無倫,霎時間百里獨步也只能先取守勢以求自保,更無餘力去分心關注天女那邊的情況。好不容易捱過純陽寶劍一輪斬劈,正要變招大舉反攻。驟爾聽得呼聲入耳,雄軀登時為之劇震。黃金雄獅滿腔驚喜交集,循聲回頭眺望。目光到處,赫然就見「雪兒」非但未死,而且還好端端地站了起來。胸膛中熊熊燃燒的憤怒與痛苦當即如滾湯潑雪,消散了個七七八八。失去負面感情支持,他眉心處的魔眼也立即變成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迅速萎縮下去。彈指瞬間,魔眼若夢幻朝露般徹底消失。恰好在此時衝到天女身邊將她一把摟入懷中的百里獨步,當場又是遽然劇震,情不自禁地脫口問道:「天女?怎麼是你?雪兒呢?」

「雪兒雪兒,為什麼你永遠都只會念著雪兒?難道我黑巫天女在你心目中,就當真連半點地位也沒有么?」責怪的質問,依舊一如既往地只悶在心裡,並沒有喧之於口。天女只是勉強笑了笑,低聲道:「主人,這裡從來便只有我,沒有雪兒。咱們……都中了妖魔的詭計啦。」

天女對己情意如何,百里獨步怎麼會不知道?可惜他心裡始終被雪兒佔據了大部分位置,所以才一直也不願意放開懷抱,真正接受黑巫天女罷了。說好聽點,這是專情。但若說句不好聽的,則是死鑽牛角尖,一根筋到底。不管對雪兒、對虯髯客、抑或對黑巫天女,全部都十分不公平。不過,這種心態連黃金雄獅自己也知道甚是不妥,所以長久以來,他始終把心事深深埋藏,不肯讓其稍露端倪。對於天女,更懷抱著一份濃濃的愧疚之情。現在他聽得天女語氣中實有幽怨之情,那份愧疚不由得更加深了好幾分。有心說些什麼話來道歉,卻又總覺得無話可說。他長長嘆了口氣,用力把黑巫天女緊緊摟入懷內,就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面一樣。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虯髯客收起純陽寶劍,邁步而前。眼見兩人相擁,心中也頗感欣慰。當年小獅暗戀雪兒,虯髯客自然心知肚明。但他總以為經過這麼多年的歲月洗禮,小獅應該已經放下了當初那段沒有結果的感情才對。卻直至今時今日方知曉,原來小獅始終對當年事情耿耿於懷,以至於明知黑巫天女對自己的心意,也固執地不肯接受。虯髯客心胸豁達,更何況雪兒也去世這麼多年了,故而並未感到不快。他搖搖頭,嘆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又云:明日之事尤可改,往日之事不可追。小獅,你應該拿出勇氣來拋棄過往包袱,珍惜眼前人才對啊。」

百里獨步默然垂首,並不言語。事實上,自己始終放不下雪兒,究竟是因為對初戀情人的不舍,抑或對於自己當初沒能拿出勇氣來進行表白的遺憾,又甚或是對自己感情遭到小張羞辱的痛恨……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猶如大團亂麻糾纏不清,委實連他自己也無法分辨了。此刻,他更因為自己剛才在無意中吐露心聲,以及竟被魔眼迷惑而向小張刀兵相向等事而深感內疚自責。

自感無顏面去見小張,小獅只能繼續背對著這異姓兄長,更加用力地把黑巫天女緊摟在懷而已。然而平靜的只是外表,內心愧疚之情,便似沸騰的開水一般越來越顯躁動不已。虯髯客卻仍未察覺得到這異常,凝聲道:「小獅,你年紀也不小了。天女是位好女子,而她待你怎麼樣,更用不著我來多說。等到今日事情了結之後,你也好應該給自己,更給天女個交代才對啊。」

黃金雄獅沉聲低道:「我……我明白的。但是……」雖則欲言,可是話至口邊,終究又止。健碩雄驅因為心中澎湃激情而微微顫抖。白虎王嘆口氣,道:「一味沉溺於追逐已經消逝的幻影,無論對人對己,都實在只有百害而無一理。雪兒在天之靈假如知道了小獅你這樣子,她也絕不會高興的。」

正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那「在天之靈」四個字甫出口,百里獨步突然間雄軀劇震,隨之渾身僵硬,好似泥塑木偶。好半晌,他顫聲問道:「小張,你在開什麼……玩笑?什麼……在天之靈了?雪兒她分明……分明還活著的,不是嗎?河南王說過的,半年前……他才在南蠻和雪兒見過面啊?」

虯髯客黯然輕嘆,道:「河南王所見到那位並非雪兒,而是我的續弦妻子,她姓夏。當年……雪兒跟我一起回 中原,路上動了胎氣,故而導致難產。雖然孩子總算平安生了下來,但雪兒她……卻因為難產而去世了。都是我的錯,明知她身子虛弱,卻仍要她跟著我四處奔波,以至終於……唉~~」

「雪兒死了?雪兒原來……已經死了!哈哈,哈哈……她已經……死了嗎?小張,小張,小張……嗚嗚,嗚嗚嗚~~」心中悲痛就如江河決堤,百里獨步再也壓抑不住地失聲痛哭起來。滾燙熱淚同時漫溢而出,把天女的肩膀打濕了一大片。而聽說多年「情敵」原來早已不在人世,這剎那間,黑巫天女心中同樣五味交雜,更說不上到底是甜酸苦辣。

白虎王嘆道:「我實在沒想到,小獅你對雪兒竟然是……」話未說完,陡然間只聽得袁天罡失聲驚呼道:「四師叔,有古怪!你看啊。」白虎王愕然抬頭,赫然只見有縷縷詭異黑氣,正從百里獨步身上極緩慢極緩慢地透體散發而出。黑氣彷彿自具靈性,顯現與外以後並未隨風飄散,反而在百里獨步背後不斷凝聚,頃刻間已形成了一副扭曲、痛苦、而又充滿空洞感覺的詭異魔臉。而這張駭人魔臉的成型,正象徵著黃金雄獅內心的後悔、自責、悲痛、懊惱、還有激動等等無數負面感情,已經澎湃沸騰,達於無可再盡的——最巔峰!

連外人也能感覺到有地方不妥,黑巫天女又怎麼會看不清楚?電光石火之際,她面色一片慘白,脫口顫聲道:「是幻忘子!他們在我身上做的手腳,竟然……竟然還有後著!主人,我求求你,趕快平靜下來,把內心的負面感情壓抑住啊!否則的話,否則的話……」說話未完,黃金雄獅突然猛地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推。無可抗拒的雄渾巨力洶湧而至,當即將她送出了十多丈之外。

霎時間,四周氣氛驟變無比沉重,到處盡顯一片愁雲慘霧。那張詭異魔臉,隨著黃金雄獅的沉重呼吸而不斷扭曲變化。但無論它如何變化也好,也只能讓四周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上沉甸甸地宛若壓了塊千斤巨石。虯髯客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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