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刊篇 第011章 論天下

峨眉又稱蜀山。山中向多奇峰古剎,自古相傳,有劍仙俠聖出沒。在道教傳說中,此山乃為凌虛洞天,又稱靈陵太妙天,在天下三十六小洞天中排名第七。山勢挺拔雄偉,為群海環繞。最高峰處常年虹光綻射,故名之為:峨眉金頂。

天下道門,本來只有南宗龍虎山張天師一脈。東漢末年時,巨鹿人張角受南華老仙三卷《太平要術》而創北宗太平道。及至東晉年間,孫恩合併南北兩宗而創天師道,後來又改名為正一道,於峨眉金頂建兜率宮,稱為天下道門之正宗。

所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其實經過數百年五胡亂華的大動亂以後,當今之世無論南北,宗教勢力都可謂舉足輕重,足以影響江山誰屬。當楊堅即位之初,北方佛道勢力兩分,道門還稍佔上風。於是楊堅為鞏固帝位,拜當時正一道新就任的掌教朝陽子為天師。正一道成為天下第一大派,當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風光無限。

可惜好景不常。開皇九年,楊廣為晉王率軍南下平陳,一戰而功成。其時南朝佛門亦多受其庇護,故而楊廣勢力大張,奪嫡呼聲也不斷水漲船高。其後極樂宗崛起,摩訶葉在皇室中影響漸深漸廣。雖然正宗佛門勢力,因為多受排斥而日益衰微,但楊堅日益遠道而近佛,終於誠心歸依。

楊堅長子楊勇本來就篤信道教。其時更因為自覺太子儲位岌岌可危,於是和朝陽天師一拍即合,與楊廣及其背後的極樂宗勢力展開了連番明爭暗鬥。終於在開皇二十年,楊堅決意廢楊勇太子之位,而改立次子楊廣。眼看形勢不妙,無論為了正一道基業抑或其他,朝陽天師自覺和摩訶葉都已經勢難共存。為了力挽狂瀾於既倒。佛、道兩大宗師終於在渭水沙洲之上,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決戰。

摩訶葉修練的護教神功六神訣,固然震古爍今,堪稱神懼魔驚。而正一道的正一純陽功,同樣非同泛泛。據說只要修練到巔峰時,可以御劍飛行,立地成仙。朝陽天師雖然未到如此境界,修為卻也已經爐火純青,向來有天下正道武功第一之名。

沒想到兩大宗師一場激戰,先動口、再動手,先鬥文,再比武,朝陽天師竟然樣樣都被摩訶葉壓了一頭,最後更被打落渭河,生死不知。待得三個月後朝陽天師重返峨眉金頂,楊勇已經被廢為庶人,楊廣則順利登上了太子寶座。大局已定,一切都回天乏術了。

自始之後,朝陽天師向外宣稱閉關,並立誓終生不再下峨眉金頂一步。各地正一道勢力則紛紛被極樂正宗以壓倒性力量連根拔起,勢力急劇衰退,眼見得復興無望,如今只能龜縮巴蜀、漢中一帶。苟延殘喘而已。

※※※

泰始元年正月初一,幾乎也就是在大興城皇宮之中,楊堅大宴群臣與諸國使節同時。峨眉金頂兜率宮中,卻是冷冷清清,幾乎找不到半絲過年的熱鬧氣氛。朝陽天師也未如往年一樣端坐宮中,主持那一年一度的年終門徒大考。卻是現身於宮外摘星台上。

這摘星台乃峨眉金頂上的一柱孤峰。形狀陡峭如削,如高塔孤聳。假若沒有身負絕頂輕功,則萬萬難以攀上。而此際摘星台那方圓不過三丈左右的峰頂平台之上,卻鋪著一席、一機。機上擺放了酒壺酒杯,兩人分踞席上,正對坐而飲。

星光之下可見,坐在朝陽天師對面那人外貌看起來約莫四十許。峨冠博帶,留著五縷長須,面容古雅樸實,身穿寬厚錦袍。雖則踞坐,卻也不比旁人站著矮上多少。意態飄逸,頗有出塵脫俗之慨。他見朝陽天師連盡三杯之後,又再伸手去提酒壺,不禁眉頭一皺,勸道:「天師,酒能傷身。您此際傷患猶未痊癒,卻是不宜多喝了。」

朝陽天師面色陰沉,卻不聽勸阻,依舊滿斟飲盡,澀聲長嘆道:「不喝酒,我倒還能幹什麼了?養傷?嘿嘿,我這傷還能養得好么?即使便養好了,卻又於事何補?」

那錦袍客搖頭道:「勝敗不過兵家常事,天師一時失利,也用不著太過耿耿於懷。天師身為我道門領袖,正教翹楚,肩負天下蒼生禍福,切不可自輕,否則豈非就遂了極樂妖宗那些邪道妖僧的心意?至於天師這傷勢么,雖然棘手,但也不是沒有治好的機會。」

朝陽天師手一顫,酒水潑灑,打濕了胸前衣襟。他也顧不上擦拭,連忙追問道:「寧道兄,你有辦法?」

那錦袍客點頭微笑道:「這個多月來我翻閱兜率宮中秘籍經典,再結合往日所學,確診出天師傷勢的根源,在於幾條主要經脈受創。要修補傷患,尋常藥石並無效驗。但假若可以煉出道門至高無上的九轉金丹,則不但天師身上區區傷勢可治,而且當可更進一步,達到傳說中御劍飛升之境。屆時莫說一個摩訶葉,便是有十個摩訶葉,卻又何足道載?」

朝陽天師一愕,面上流露失望的神情,嘆道:「要煉成九轉金丹,當真談何容易?自廣成仙師以來,歷代道門先賢盡智竭力,始終一事無成。二百餘年前,葛洪先師親手製成【丹劫】,後來丹王安世清又煉出【丹毒】。兩者合二為一,本來可以成就真正的九轉金丹。偏偏又被那姓燕的蠻夷機緣巧合下吸收了去,真是糟蹋寶物。」

那錦袍客微笑道:「燕大俠一代奇人,心系蒼生。【丹劫】和【丹毒】被他取去雖然可惜,但也不算明珠暗投。再且兜率宮有當年姜尚先師留下的八卦爐,天師的三師弟幻忘子道兄又於此道浸潤多年,造詣該當不在丹王之下。只要天師肯盡釋前嫌,請幻忘子道兄回山。那麼要重現【丹劫】和【丹毒】,再進一步煉成金丹,也並非全然的沒有希望。」

朝陽天師嘆道:「恐怕只有如此了。但縱使成功,也是多年以後之事。遠水難救近火啊。」

那錦袍客也點點頭,道:「道消魔長,此乃氣數使然,非人力可以挽回。道家師法自然,此時正宜暫且蟄伏,培養實力以待來日。反正極樂妖宗逆天行事,不出十年,勢必盛極而衰。我輩羽士修練有成,雖不敢說長生不老。但要延年駐顏,也只易如反掌。這點點時間,我輩還等得起。」

錦袍客雖然多方開解,但朝陽天師終是心中鬱結難結,沮喪道:「也只有如此了。唉,太子當日,於我實有知遇之恩,彼此更具師生之誼。今日他不幸被廢,這也罷了。楊廣那畜牲卻是全無手足之情,只怕會暗下毒手,謀害親兄啊。」

錦袍客一哂,道:「寧某早在十年前,便已看出楊勇無天子之相。若無九五命格,即使強行登位,也不長久。以天師之能,自然不難看出此點。卻又何苦逆天行事呢?」

朝陽天師沉默半晌,忽然凝聲一字一頓道:「要有九五命格,卻也並非人力不可為。楊廣當初,豈非同樣也沒有帝皇之命嗎?」

錦袍客聞言劇震,道:「天師,難道你……」朝陽天師不待他說完,已點頭道:「不錯。當年女媧娘娘鍊石補天,力挽天地狂瀾。雖然成功,卻也在鍊石之地遺留下了足以逆轉乾坤的力量,使當地成為十全之所。凡人只要進入該地並且行使【偷天換日,九轉乾坤大法】,那麼即使命格再為平凡,也能成就九五至尊。既然楊廣可以倚靠十全之地登基為帝,那麼楊勇,他又為什麼不可以?」

錦袍客急道:「天師萬萬不可如此。逆天改命,擾亂乾坤。雖能成就九五命格,卻必須以侵奪蒼生氣運為代價。楊廣當年之舉,已令大隋國運減半。天師若再行此舉,只怕……只怕……唉~~」

朝陽天師搖頭道:「神州江山大亂數百年,好不容易才重歸一統。假若不是情非得以,我也不願如此。但楊廣生性輕浮,又多謀少斷,實在不是合適的天子之選。太子宅心仁厚,雖無帝皇之命,卻有帝皇之器。假若由他即位大統,正是蒼生之福。」

錦袍客亦是連連搖頭,道:「真龍天子五百年而一出,非人力可以強求。以寧某愚意,還是順其自然的為好。」頓了頓,卻又道:「其實當日楊堅篡周立隋,得國不正,寧某便知楊氏享國必然不能長久。無論他日繼位的是楊勇抑或楊廣,大隋亦當二世而亡。所以這十餘年來,寧某周遊九州,觀星追穴,欲尋龍脈之所在。終於在兩年前路經太原時,於留守府上空隱見紫氣縈繞。當時向人打聽,才知道是唐國公李淵的夫人生下了次子,取名世民。我嘗試求取此子八字,多番進行推演。之後又一一勘察李家祖上先人墓穴,終於確定……」

朝陽天師卻不待錦袍客把話說完,已大笑擺手,道:「豈有此理。李家那小子乳臭未乾,又豈會是什麼真龍天子?何況楊家氣運正屬鼎盛,大隋國祚哪怕因楊廣逆天之舉而減半,亦當享有百年。總不可能等李家那小子一百歲了才再來當皇帝吧?哈哈,哈哈哈~~」

錦袍客見朝陽天師不信,也是無可奈何。心知彼此意見分歧,再講也是無益。當即起立拱手道:「寧某才疏學淺,或者推演不確,亦未可知。天師修為勝寧某十倍,蒼生禍福,卻都擔在天師肩頭了。還望深自珍重,切勿……」

話猶未畢,陡然間「轟隆」驚雷乍響。兩人不由自主抬頭仰望,卻同時為之色變!只見晴朗夜空之上,一道巨大紫電橫空閃現,把天地間映耀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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