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秋水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無數流言紛擾,暗潮洶湧。

也難怪,一具二階武裝,卻賣出一百五十玄晶的天價,著實聳人聽聞。

甚至,有陰謀論者稱,這是李儀和劍袍王氏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提高自我身價。

還有人稱,王離是千金買馬骨,為了結交李儀,不惜血本。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稱,王離是年老糊塗,犯了失心瘋。

又過幾日,有人拋出一個重磅消息,引發更大風潮。

帝國西境戰事不利,準備在軍中添加新的血液,欲以「雲巔之戰」,憑戰力遴選將領,投入軍中。其榜首,更是能一步登天,直接獲得奮武都尉一職!

而劍袍王氏的嫡子王賁,就是參與者之一。

其最大對頭,恰好是其家族死敵,斫琴王氏的王斷流。

王斷流雖來自法師家族,卻是一名實力強大的武者。而且,他稟賦出眾,身上更有三階武裝——千仞立壁!

千仞立壁,是「千仞之手」張百尺的成名之作,屬性強大,有「銅牆鐵壁」、「防禦之王」等稱呼,號為萬箭穿心而不破,萬法加身而不倒。

王斷流本身實力出色,又有千仞立壁加身,已成雲巔之戰的最大熱門!

一直雲遮霧繞的旁觀者,這才恍然大悟。

王離此舉,是想以李儀的武裝,對抗「千仞立壁」!

很快,又有人發聲了。

而且,此人分量極重,正是千仞立壁的作者——張百尺。

「武裝的等級,比強者等級還要苛刻,猶如天塹,絕非能夠輕鬆跨越。」張百尺道,「而武裝一脈,也是日積月累,步步為營,絕無所謂『天才』。」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張百尺之言,暗諷王離病急亂投醫,想憑一具二階武裝,和他的千仞立壁對抗,實在不自量力。

此言,得到了不少武裝師的附和。

他們倒並非和張百尺有什麼關係,只是覺得,自身的尊嚴受到了冒犯。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區區一具二階武裝,卻賣出了三階武裝的價格,自然令他們深感侮辱。

幾大武裝師的表態,令輿論的風向,也變得一邊倒起來。

「看來,雲巔之戰後,很長一段時間,劍袍王氏都要淪為笑柄了……」

「王離年紀大了,識人不明,也是正常的。」

「李儀這小子,可惜了……」

……

巨靈之都,蒙山,王府。

「李儀,你這小子,可是好久不見了!」王賁洒然大笑,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來,「怎麼樣?白石據點的日子,還挺滋潤吧?」

「怎麼說呢?別有一番風味……」李儀微笑。

「我教你的戰陣戰術,派上用場沒?」王賁又道。

「我只是個小卒,哪裡派得上用場?」李儀聳聳肩。

兩人久而未見,都是心情大好。

「王罡叔叔和昭夏呢?」李儀環顧一圈,好奇問道。

昭夏,是那頭幼小赤龍的名字。

「父親去了霜沉冰原,抵禦靺鞨弓騎,把它也捎上了。」王賁笑著說道,「這頭昭夏,畢竟是纖離之子,戰場歷練,才能更快成長。有你的那具元龍胎息,它成長迅速,超越其父纖離,也是大有可能的。」

「別敘舊了。」王離在旁,拍了拍手,「走吧,去劍冢。」

「劍冢?」李儀聞言,面露詫異。

……

劍冢。

地面上,鋪著一塊塊堅硬的青黑石板,無數魔法弧線婉轉流瀉,猶如盛放花瓣,竟是層層疊疊的魔法封禁!

「封禁?」李儀暗暗稱奇。

「到了。」王離腳下一停,忽然道。

半空中,一柄巨大的黑色長劍懸浮,重劍無鋒,紋絡古拙,彌散著冰冷沉重的氣韻。

「劍魂?」李儀眼神一動,面露驚詫。

這柄長劍,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劍魂!

怪不得,此地名為劍冢了。

但劍魂此物,極為罕見,只有天譴長劍,才能擁有!

「這柄長劍,本是天譴裝備,名為——暮歲秋水。」王離解釋道。

「暮歲秋水?」李儀眼神微動。

「白起的天譴長劍——弒神,可謂鼎鼎大名。」王離臉上浮現傲然,「不過,我族先祖王翦,其實也有一柄天譴長劍,也就是這柄暮歲秋水。」

「哦?那為何,其聲名不顯於世?」李儀好奇問道。

「當年,秦皇心生忌憚,先祖為了明哲保身,自斷此劍。而白起自恃功高,不肯斷劍,才會被斬殺。」王離面露唏噓,搖頭道,「這柄暮歲秋水,才剛剛鑄成,就被折斷,只留下一道劍魂……此事,一直被我劍袍王氏,深深引以為憾。」

李儀暗驚,忍不住又問道:「這柄暮歲秋水,有什麼效果?」

「白起的『弒神』,以殺意洗刃,在無盡屠戮中,強化其刃。因此,這柄弒神,能摧毀生機,銳不可擋!」王離徐徐說道,「而先祖的暮歲秋水,則是以萬軍之威煉鋒,為軍威之劍!此劍,氣勢如淵如獄,威壓無量!」

「威壓?」李儀摩挲下巴,面露不解。

威壓,也是一種強大屬性,不過,絕非頂尖。在李儀看來,一柄天譴長劍,其屬性應當更加可怕。

「你是武裝師,」王離看出李儀不解,也不解釋,指了指高處,「用眼睛看吧!」

「嗯!」李儀點點頭,瞳中輝光流溢,星軌輪轉。

——觀星術!

他一眼望去,神情忽然僵硬,渾身骨頭咯吱作響,身下的青黑石板上,浮現大片大片的裂紋。

「嘶——」

李儀倒抽涼氣,總算明白,此處地面,為何選擇堅硬的黑曜石板了。

僅是將視線落在那道劍魂上,他就感覺,身上壓著萬鈞重石,呼吸困難,動彈不得。

這股威壓,極為可怕!

李儀身為武裝師,前前後後,也見識過不少威壓。譬如龍威,凶虐暴戾,令人意識凝滯;神靈之威,高不可攀,叫人畏懼臣服;虛空威壓,則是蒼茫無情,令人靈魂凍結。

而這股威壓,只有一個簡單的字——重!

其威,磅礴厚重,彷彿千軍萬馬席捲而來,渾身僵直。

「怎麼樣?」王離笑著問道。

「實在可怕!」李儀由衷感嘆了一句。

僅是一道殘魂,就能有這般可怕的威壓!可以想見,那柄暮歲秋水,其雄渾壓力,足以碾碎一頭陰山猛獁!

「封禁的效果,畢竟是有限的……這些年來,這道劍魂,時時刻刻都在消散。」王離面露無奈,望向李儀,「我的要求,可能有些過分。我希望,你能鑄造出一具新的暮歲秋水,或者接近。」

「一具天譴裝備?」李儀苦笑,不過,還是點點頭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儘力而為!」

「我相信你。」王離讚許地看了李儀一眼,又道,「這具武裝,就做給王賁吧!他是這數百年來,體質最契合這道劍魂的王氏子弟。」

……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之聲,在李儀的身下連綿響起,他的身上冒出汗珠,眼中星輝流轉,不斷觀摩。

「不愧是天譴裝備,又是本命之物……」良久,李儀搖搖頭,面露濃重敬意。

這一道小小劍魂中,竟藏著甲兵千萬,千軍萬馬!

步卒、騎士、弩手、戰車,無數甲兵變幻陣型,化作偃月、魚鱗、鋒矢等種種軍陣,氣勢恢宏,威壓滔天!

「這股威壓的本質,為軍威!」李儀摸清一點門路,心中暗忖。

這股威壓,來自千軍萬馬的龐大軍陣,是為——軍威!此威壓,來自眾志成城,來自萬眾一心,即使面對巨龍、星獸乃至神靈,也敢與之一較高下!

「李儀,怎麼樣?」王賁問道。

「這柄暮歲秋水,實在深不可測……」李儀感嘆,苦笑道,「讓我重鑄一柄,恐怕力有未逮。」

這柄暮春秋水,他越是專研,就越感到心悸。

其效果,不僅有磅礴壓力,還能動搖敵軍心志,強化己方士氣,相當於一道強大光環!不同於殺戮之刃——「弒神」,這柄暮歲秋水,是當仁不讓的戰爭之鋒!

正因其強大,李儀才覺得為難。

這柄暮歲秋水,並非巨匠打造,而是在一場場的血腥戰鬥中,磨礪鋒芒,煉鋒而成。

其意境,看似簡單,實則深邃難測!

李儀對戰爭之道,領悟不深,貿然製作,怕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柄暮歲秋水,它的殘劍,還在么?」李儀想了想,又問道。

他想著,觀察一下其殘劍,說不定別有收穫。

「好,我領你去看。」王賁點點頭。

這柄長劍,剩下的僅是殘片,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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