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星空。
門外。
綿密顫鳴，在那高逾十丈的石門上不斷滋生，像是無數看不見的小錘敲打著門沿，塵土四濺，嗡嗡作響。
石門中央，那圖案——「群星之眼」，也是抖動不已。
彷彿，門內關押著一頭不斷掙扎的凶獸！
直至天邊泛白，那顫鳴之聲，才逐漸偃旗息鼓。
大門開啟。
聞人信龍驤虎步，大搖大擺地走出，帶著一臉淤青和一臉的滿足。
「他奶奶的！痛快，實在太痛快了，進拂曉斷崖以來，我還是頭一次，戰得如此痛快！」
他志得意滿，咧嘴大笑，不想牽動臉上傷口，笑得難看。
他的臉上，已是皮青臉腫，不成樣子。
最後關頭，兩人死掐，完全是近身肉搏，拳拳到肉，與武者之戰，沒有兩樣。
聞人信憑藉「烈焰皮膚」對敵，而李儀則在身上，連續施加「龍膚術」、「英勇之心」、「狂暴術」以及「荊棘鎧甲」，針尖麥芒地直面應對。
到最後關頭，魔力和體力告罄，兩人幾乎和流氓打架沒有區別，你一拳我一腳，幹得酣暢淋漓，直至一人倒下。
當然了，勝利者，還是聞人信。
「我的戰績簿上，又添一場勝利！」心中振奮，聞人信高舉雙臂，視線餘光瞥到什麼，神情劇變。
他赫然發現，手肘處的魔力手鐲，已經紅得近黑！
當時熱血沖頂，並未察覺，現在一看，他才猛然醒悟。
自己所花費的魔力，已經遠超法徒，和一名普通法修的魔力，恐怕不相也上下。
而李儀釋放的法術數目，則是更加驚人，彷彿無窮無盡！
「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多魔力？」
他的笑容，一下僵硬。
腦袋清醒下來，再回想片刻，更加覺得不對勁。
「等等，戰至油盡燈枯，他依舊沒有施展秘法！」
「堇色流年，也未動用！」
「天國武技，也未施展！」
「龍威，同樣未有用上！」
「這小子，根本未盡全力！他還是在拿我當磨刀石，磨礪自身手段和法術，鞏固自身！好小子，真有本事……」
想通這一切，聞人信視線呆直，半天說不出話來。
……
李儀橫躺在地上，仰望半星空半混沌，他視線恍惚，無數感悟和心得，在意識中遊盪。
他的臉上，同樣一塊青一塊紫，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消退。
論防禦力，確實遜色於聞人信的「烈焰皮膚」，但不遜天山猛獁的強大生機，則讓他擁有可怕的恢複力。
李儀閉眼，回味領悟，一道道法術，已然銘刻入骨。
而且，這是戰鬥中的感悟，比自己修鍊的領悟，要深刻得多。
「感覺還不賴……」
雖然是一時興起，但潛意識裡，李儀知道，自己的確適合以戰養戰的路數。
果不其然，一番淋漓盡致的惡戰，不止法術貫通，而且，李儀又有許多新的領悟。
「相較於普通法師，我體魄強大，可以趁勢發揮其優勢……以法師手段，制衡武者，以武者體魄，壓製法師，這想法不錯。」
思索中，李儀神情一變，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
「還有……辟世？」
李儀漸覺，這枚辟世符文，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這枚符文，除了吞噬能量，轉化魔力，也能儲存一定的魔力，猶如第二個法漩，這也是李儀更持久的原因之一。
不過，他感覺，這枚符文，還有其他效果。
「辟世」二字，意為開闢世界，其特性，絕不僅僅是轉換魔力。
不過，這枚符文，依舊殘缺不全，也只能慢慢等待其成長了。
「還有，修為精進後，對於規則的感悟，也完全不同了……」
橫躺在地面上，修為一點點積澱，仰望星空，李儀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對元素、星力，頭頂的半世星空，乃至於整個世界，他的觀感，都有一定的變化。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打個比方，像是從一座山峰，攀上另一座更高的山峰，俯瞰山下時，一花一草都沒有變化，但自己的視角，卻截然不同了。
可以預想，每攀上一層，那種感覺，又會不一樣。
這也是高階武裝，對武裝師修為有所要求的原因。站得不夠高，即使看得再透徹再仔細，格局不足，也難以製作出高階武裝。
思索和感悟，李儀又想通了許多門道。
「哦？天亮了，該去補天閣了！」
臉色一變，常年養成的習慣，讓李儀一躍而起，快步出門。
「聞人師兄，你還沒走？」剛出門，他瞥到一道身影，眼神微變，訝異問道。
「你的臉，怎麼會？」聞人信也很驚訝，視線在李儀臉上不住游移，彷彿要將他看透。
「我是二皮臉，恢複力比較強……」李儀恍然，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剛剛想了想，你小子，根本未盡全力！」聞人信神情不善，不依不饒地說道，「不行，我要再戰一場！」
「那，以後再約！」出乎聞人信的預料，李儀並未拒絕。
「好，你可得記住！」聞人信一愣，旁人對他都是避之則吉，沒想到，遇到了個同樣好戰的，心中不由大喜。
「放心，我記著。」
李儀倒並非好戰，但這種戰鬥的感悟，是修行所難獲得的。
……
補天閣。
捧著一本《異獸經》，李儀神情專註，細細翻閱，面帶微笑，似有所得。
他的專註神情，令經過的武弈，也不禁點了點頭。
當然，武弈不知道，李儀還有別的盤算。
這本《異獸經》，所記載的異獸，都是上古巨擘，十之八九，早已滅絕。
而李儀所觀摩的，全是林林種種的吐息術。
一頁翻過，他剛剛看完饕餮的「吞天」，接下來，是九嬰的天賦法術——「九幽吐息」。
他在旁敲側擊，迂迴前進。
目的，是領悟那道秘法——「皎月噴息」。
皎月噴息，帝級下等秘法，是他手中最高等，也最強大的秘法。
其屬性和效用，都極為強悍霸道，叫人眼饞。
皎月噴息，可凝聚皎月之力，於口中噴吐磅礴月華，沛莫能御。
而此術，還能分出兩種效果——血月和啞月。
血月，陰煞凶暴，以強大威能，滅殺敵人。
啞月，安寧柔和，以如水月光，治癒友方。
兩種效果，都相當優秀。
而且，月力屬性，不同於一般法術，由破魔效果，對於絕大多數的法術，特別是詛咒、亡靈、黑暗等，都有強大克制。
李儀當然希望，能夠儘早領悟。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也清楚，帝級法術，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學會。
……
「嘶！」
深吸一口氣，李儀張嘴，喉嚨深處，月華凝聚，猶如一彎新月，冉冉升起，狂暴瀲灧的魔力波動，洶湧澎湃！
月華時聚時散，他神情忽變，月華潰散，咳嗽了一聲，大口喘息起來。
李儀面露苦笑。
咆哮術，他也學了不少，神意獅吼，神意龍咆，還有剛入手的凜冬尖嘯，他都已輕車熟路，能信手施展。
但吐息術和咆哮術，截然不同。
咆哮術，將魔力凝於喉間，借音波之力，咆哮生威。
吐息術，則是將魔力斂聚胸腹，凝至液態甚至固態後，一口氣息間，噴吐而出！
兩者看似一樣，但本質不同。
吐息術，更困難，也更強大！
「算了，失敗是成功之母，再試試。」
李儀也不氣餒，靜等胸腔中翻騰的炙熱散去，眼神一凜，又是深吸一口氣。
結果，依舊如初。
幾次失敗，他也摸清了些門道。
「看來，是這樣……」
這一抹看似寧靜的皎月光華，凝結至一定程度後，生出的狂橫律動，冰冷而凝重，猶如星月隕落！
可以想見，一旦噴吐而出，其威力，必然可怕。
但問題是，噴吐之前，需承受這股律動的，卻是自己。
「須得以外力，將其強行壓制。」
思索片刻，李儀若有所思。
微微屈膝，他眼神凜冽，悠長深吸一口氣。
「嘶——」
深吸中，身體深處，粼粼月華匯聚，群星之力縈繞，猶如眾星拱月，頗為玄秘。
張嘴，一彎新月，自胸腹升至喉間，幽光浮動。
「呼！」
無需咆哮，李儀徐徐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