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和小俊面對面坐在一家飯店最裡面的一個角落,小小方桌上擺著三五盤冷盤。
徐克說:「這是最後的晚餐。」他舉起了酒杯。
小俊忙問:「大哥,你……想死?……你可千萬別想不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還可以從頭做起啊!」
徐克將酒杯放下了:「從頭做起?談何容易。不過,我也不至於輕生。我的意思是……我們該分手啦!」
小俊說:「我不和你分手……」
徐克說:「這由不得你,我不雇你了。我也雇不起你了。我連從頭做起的本錢都虧光了,這一點蒙得了別人,蒙不了你。」
小俊說:「那我也不和你分手!我要和你共患難……」
她從指上、耳上、頸上摘下了戒指、耳環、項鏈,用手絹托著,一併放在徐克面前:「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再說是掙你的錢買的。你拿去做本錢吧!大哥,男子漢大丈夫不能一個跟頭跌倒就趴下不起來了!我願意和你同舟共濟。咱們從頭做起!啊?」
徐克很感動地說:「小俊,像你這麼仁義的女孩真不多,我竟當過你的老闆,是我的幸運……」他將那些金首飾推回到她面前,命令道:「你給我戴上!」
小俊執拗地說:「不!我既然摘下了,就不戴上了!」
「你不戴上,我可要生氣啊!」
「你愛生不生。」
「我要生氣了,我可就走了啊!」
「愛走不走。」
徐克站起來,毫不遲疑地推開椅子便走。
小俊央求地拉住他:「大哥……」
徐克厲聲說:「戴上!」
小俊只好一一戴上。
徐克重新坐下接著聊:「小俊,我對你好不好?」
「好……」小俊將臉轉向一旁,落淚了。
徐克說:「真心話?」
小俊微微點頭:「嗯。」
徐克問:「我可沒對你……有過什麼輕薄的行為吧?」
小俊微微搖頭,伏在桌上哭了。
徐克舉起杯,一飲而盡:「當然,我又不是什麼聖賢,也不想當什麼君子。對你,那種很他媽的念頭,我承認,是不止一次地起過的。」
小俊緩緩抬頭望著他。
徐克又往自己杯里倒滿酒,又一飲而盡,接著問:「你再回答我一句真心話,防過我沒有?」
小俊搖頭。
「為什麼?」
「我覺得你不會……」
「你覺得……我不會?」徐克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揮手招來服務員,又要了一紮啤酒,直接用大杯喝,一口氣喝了半杯,抹抹嘴道,「正因為你,絲毫沒有存過防我的心,覺得我根本不會,所以我每次對你起了歹念,每次都天良發現,放過了你。可你竟什麼都不覺得……你要記住,對於漂亮的女孩兒,男人能做到我這樣,就算不錯了。今後,不管你又受雇於哪一個男人,不管那個男人對你多麼好,除了他決心娶你,而你又甘心情願……否則,你必須時時防他三分……」
小俊洗耳恭聽的樣子。
徐克醉意漸濃:「要分手了,我也再沒什麼禮物送給你留作紀念。這些話,算我的臨別贈言。」
小俊說:「反正我不和你分手。」
徐克正顏道:「聽著!我剛才已經說了,這是最後的晚餐。明天我就希望你從我面前消失。懂嗎?」
「不懂。」
「不懂也得懂,我又不打算娶你。你跟定我圖的什麼?說不定哪一天我歹念又起,把持不住自己,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不後悔。」
「胡說!我只希望你,今後無論在什麼地方,偶爾想起我的時候,心裡念我一句好就行了,別人如果問起我徐克對你怎樣,你要如實告訴他們:他對我還不錯,起過無數次歹念,但畢竟沒有付諸行動。你這樣告訴他們,才算對我不褒也不貶,才算客觀,才算實事求是,對不?我這個人,天生不喜歡別人奉承我,可是也天生不願意遭到別人貶損。你如果敢對別人瞎貶損我,我一定會找到你,認認真真地……跟你算賬的。」
徐克又舉起了酒杯。
小俊淚眼汪汪地:「大哥,別喝了。你逼我明天早晨就在你面前消失,這會兒……就沒有一句正經話值得對我說么?」
「我說的……都是……正經話!不是正經話,我……能跟你……說么!」
這時,有兩個男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是那個曾在市場上與徐克爭買過貓頭鷹的漢子,另一個是賣給他貓頭鷹的那小青年,僱員或催奔兒的角色。他們發現了徐克和小俊,那漢子朝小青年使了個眼色,小青年心領神會地走到了徐克和小俊眼前。
小青年挑釁地說:「徐爺,在這兒尋清靜哪?」
徐克看了看他說:「怎麼?連你這號小子,也開始挖苦我了?牆倒眾人推?」
小青年說:「哪裡哪裡,您讓我們找得好苦嘛!我們怎麼也想不到,您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光顧這種不起眼兒的小門面。」
徐克:「有什麼事快說!說完了,快……他媽的滾!」
小青年眼一斜,說:「其實嘛,也不是找你……」他一指小俊,「是找她。」
小俊瞪著他說:「我不認識你,找我幹什麼?」
「你是不認識我,可你肯定認識他……」小青年又一指站在門口那漢子。
徐克和小俊的目光同時朝門口望去。
徐克明白了:「噢,原來你給那小子幹事了啊!」
小俊怕出事,趕緊說:「我和你那位老闆也從無交往。大哥,咱們走。」說罷站起。
徐克按住她:「你給我坐下。」
小俊猶豫地坐下。
徐克對那小青年說:「既然是那小子有話,讓他過來說。不勞你從中傳話。」
小青年說:「這,對我倒沒什麼。對您,恐怕有些不便吧?」
徐克說:「沒什麼不便的。我現在還是她老闆,在有些方面,我還能代表她。」
「是——嗎?那好,我說——」小青年轉對小俊說,「我們老闆想雇你。」看著徐克又說,「不管他每月給你開多少錢,我們老闆都願意多給你五百。」
小俊憤然道:「你告訴他,他雇不起我!」
那漢子大步走了過來,故作大亨派頭:「你每月究竟想要多少錢,開個價!」
小青年也湊上來說:「對對,開個價,雙方就有的放矢了。」
小俊輕蔑地冷笑。
那漢子說:「我這人,只要我真心喜歡的,花多少錢我也要弄到手!」他瞪著徐克又說,「那隻貓頭鷹,你使我栽過一把。今天咱們一報還一報,我要從你手裡奪過你這一件床上用品!小妮子,開價吧。只要你肯一項多用,我不在乎錢。辛辛苦苦掙錢幹什麼?不就是圖想為什麼東西花的時候,就可以慷慨大方地花么?」
漢子說著,在徐克和小俊之間坐了下去:「他已經元氣大傷,名聲掃地了,完戲了!你還猶豫個什麼勁兒?」
小俊緩緩拿起酒杯,緩緩將酒倒在漢子的褲襠處。
漢子惱羞成怒:「你!」他猛地站起來。
徐克也站了起來:「別激動。你邪火上升,得給你降降溫。」說著,以優雅的姿態,僅用兩個手指神著對方的領子,將酒從對方領口倒下去。對方狠狠一拳朝徐克打來,徐克機警地閃過,將一啤酒瓶子在桌上砸碎當武器比畫著:「來啊,來哪,你倆一塊兒上!」
小俊趁機閃到了徐克身後,此刻,韓德寶推門進來:「公安局的!都給我老實點兒!」
徐克拿著破碎酒瓶子的手垂了下來。
韓德寶指著徐克和小俊:「你!還有你!跟我走!走!」
韓德寶推推搡搡地將徐克和小俊帶走了。飯店主人追出櫃檯直嚷:「哎哎哎,他倆還沒結賬呢!」
韓德寶回過身一指那漢子:「他結!」
那漢子說:「憑什麼我結!」
韓德寶厲聲說:「你滋擾別人正常營業!要不也跟我走!」那漢子不敢表示異議了。
韓德寶推搡著徐克和小俊出去了。他將徐克和小俊帶到一僻處,轉過身突然給徐克兩個耳光,之後說:「你該不該打?」
徐克無地自容地說:「我……我是醉了……」
「那麼看來你這會兒是清醒了!你想過沒有?振慶前腳出來,如果你後腳再進去,我韓德寶還有能耐把你保出來嗎?」
徐克醉醺醺地說:「有……」
「有個屁!」韓德寶對小俊說,「我現在把他交給你了!你要把他給我送回家去!不許半路再惹出什麼事來!」
小俊扶著徐克:「大哥,走吧……」徐克搖搖晃晃走了兩步,險些栽倒,小俊緊緊地扶著他。
「站住!」韓德寶在後面喊。小俊攙扶著徐克站住。
韓德寶問:「有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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