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1、頂著天才的頭銜向前沖

老師講的是《岳陽樓記》,她問同學:「做記緣由是什麼?」江日照在底下接嘴說:「做妓(記)是因為家裡窮啊。」

老師大怒,問:「是誰說的?」

有同學接嘴:「江日照說的。」

老師有些尷尬,準備繼續講課,有同學卻起鬨說:「老師,你說是教科書說的對,還是天才說的對?」

江日照早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老師給了江日照一個「下不為例」的眼神。

課上,老師讓四個人一個小組討論問題。江日照無視老師的命令,自己孤僻地坐在座位上,直到老師過來噓寒問暖:「你過去跟他們討論問題呀?一個人的思維還是有限……」久而久之,老師也討厭他不識好歹的脾氣,不再理他。

後面的同學猛敲江日照的後背,說:「江日照!快轉過來跟我們討論問題。」

江日照不耐煩地回過頭。江日照那個曾經唯一的朋友把頭髮往後一捋說:

「你那一期我看了。」他看到江日照不解的表情,繼續說:「《天才向前沖》嘛!你是擂主。」

江日照心中驚異之極,嘴裡卻沒表露什麼,只是仰頭做一個大大的笑臉。他的同學看不慣他這樣得意忘形的樣子,厭惡地用手擋開江日照眼前的劉海,說:「不過,男人還是要打扮。特別是在電視上。」

他的同學問:「你參加《天才向前沖》的情形是什麼樣子的?你給我們描述一下吧。」

江日照笑道:「就跟電視上的一樣嘛。」

兩個女同學聯合發問:「你認不認識那個男主持,他真人帥不帥?」

江日照說:「當然認識了,我還有他的電話。」

兩個女同學一起尖叫,一個問:「是怎麼認識的?」

江日照沉吟許久才說:「他愛上了我的一個朋友,但是我的朋友一丁點都不愛他,他偏偏還死纏爛打,我朋友最終還是把他甩了。」

江日照想:這就是我能為魚婉做的最後一點事情了,對不相干的旁人把她的不幸戀情,描述成一次情非得已的戀愛。

晚上,江日照回到家裡,忽然想到有什麼要做。想了許久,終於作罷。中考前,學校對他們畢業班管教得異常嚴格,每天六點鐘上早自習,晚上九點半放學,中午不回家。每天從學校回來都恍若隔世,像已經過了幾天一樣,疲憊得什麼都記不起來。

到了半夜一點鐘,他睜大眼睛。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魚婉的樣子。那畫像來得過於劇烈也過於洶湧,他一時無法判斷到底是他的記憶還是想像。

他們在B市租住的房間里貼著一張海報,就像普通髮廊裡面的海報一樣,外國男女,男的上身沒有穿衣服,女的上身只穿著一抹很窄的抹胸,他們下身都穿著牛仔褲,他們相互擁抱,男的親著女人的脖子,一隻手在女人的腰上,一隻手插進她的頭髮里,女人頭仰著。

魚婉就坐在這張畫的對面看電視。江日照坐在魚婉和海報的中間,他久久地盯著這個貼著海報的牆,久到他以為這個牆正在倒塌。再隨意看了一眼正在看電視的魚婉,他迅速閃回眼光,發現剛才的一個瞬間在他腦海中保留下來的畫面是:魚婉只穿著牛仔抹胸看電視。

他準備把這個記憶封存到自己臨死前,在死前的昏迷中盡情地勾畫,盡情地茫然注視,盡情地動情吞口水。沒想到,他並沒有堅持這麼久,這幅畫衝破了封印的力量提前展現在江日照面前。江日照悲情地狠狠闔上了眼睛,想這幅畫這麼早面世,怕是等不到他臨死前就會褪色脫落。

江日照盡量不吵醒媽媽,他靜悄悄地爬下床,坐在電腦桌前的皮椅子上凍得瑟瑟發抖。把音響開到最小之後打開電腦,調出一個英語學習軟體,這個軟體的特別之處在於無論你輸入中文還是英文,是片語還是非片語,它都可以朗讀出你輸入的詞。以前,江日照經常輸入一些髒話叫它讀,然後自己笑得前仰後合,感覺像成功地教人學壞一樣。

這次,江日照在單詞欄里輸入「魚婉」,然後點旁邊的朗讀鍵,一遍一遍地點,聽電腦男極有感情又極無感情地一遍遍急促地呼喚:「魚——婉——魚——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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