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沒有回覆寧勻，只搖搖頭退回直升機中。
大規模螺旋槳的轟鳴傳來，遠處出現十幾架直升機群，其中還有V22魚鷹那樣的傾轉旋翼機。
幾分鐘後，機群降落，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衝出飛機，迅速包圍了血族城堡。
一部分血族不知所措的走出大門，被包圍的士兵大聲呵斥回去。
沒有人反抗，剩下來的血族，早在上一次劫後餘生中失去了血性。
中年男人帶著六名士兵，重新走到寧勻身邊。
那些士兵警惕的將槍口對準寧勻，隨時可能發動攻擊。
中年男人同情的看了寧勻一眼：「安斯巴赫基地準備了一場聽證會，那裡就有你所說的大人物們在等待，你可以給血族申訴，跟我們走，登機吧。」
寧勻看著胸前密密麻麻的紅點，這是激光指示器的威懾，遠不止六個。至少有幾十支槍瞄準自己。
輕輕笑了笑，寧勻後退一步，靠在了車身上，身手一模口袋，幾個士兵立刻握緊了槍。
凱蒂會意，從包包里取出雪茄盒，拿出雪茄，劃著火柴，卻沒點燃，就塞到寧勻嘴裡。
寧勻長吸一口氣，白霧噴吐：「放心，咱不裝，這是電子煙，環保，不教壞小孩子。」
中年男人眉毛抽動：「可以走了嗎？」
「這裡的人呢？你要怎麼安排？」
「會安排他們體檢，改換身份生活下去。你做的那些很有用，減少了血族的罪行。真正有罪惡的都死亡了。」
「瑟琳娜呢？」
「在安斯巴赫基地，到了你就能見到她。」
寧勻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天：「恐怕所有人都會被屠殺吧？這是你們的思路？」
長期以來，讓寧勻最困惑的問題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政府，為什麼要屠殺血族和狼人。
無論怎麼想，都說不通。
在這個世界生活很久以後，寧勻才漸漸想明白這個問題。
當想明白這個問題後，一切都晚了，無論怎麼做，血族都要滅亡，沒有活路。
恐怕亞歷山大·柯文納斯也是因為看透了這個問題，才絕望的不想繼續生存。
中年男人當然否認：「不要亂想，如果要屠殺血族，我們何必準備這麼多。直接發射核彈，我們還需要談判嗎？」
寧勻擺擺手：「我不想聽這些，不管你們有什麼考慮，發射核彈直接滅亡血族都是最差的選擇。何況你們認為真的掌握形勢了嗎？」
「你什麼意思？」
「不要在欺騙了，我不想聽到任何謊言！」
中年男人又跑回直升機請示，差不多半小時以後，才再一次回來。
「他們認為你猜到了，我也是。好吧，實話就是，血族不可能留下來！從第一天起，血族與狼人都是不該存在的生命。人類社會無法經受這種倫理改變。金錢的不平等，出身的不平等，人類可以接受，但生命長度的不平等，沒有人能接受。讓血族存在，就是挑戰現存所有人類秩序，一切舊有的社會關係，一切法律都會失去作用。」
「你們的壽命看不到絲毫終結的可能。千年的壽命都可以接受，但沒有盡頭的永生不死絕不能接受。成為血族不只是失去人類身份，還會失去創造力，無法生育。這些代價，人類無法承受，而人類政府，無法阻止人類追求永生。所以血族絕不能存在，必須滅亡！」
寧勻糾正：「是陽光下的存在。我太天真了，選了一條絕不可能成功的路。讓公眾知道，陽光下存在的血族，可以有無窮的壽命，是人類無法承受的代價。而保密的血族，必然成為人類權力階層的試驗品，一樣不會有好下場。至於保密一部分，讓大家知道有血族，卻不知道長生，那更不行，兩邊都會遺棄。最大的秘密都無人知道，哪又怎麼算陽光下的血族。」
中年男人沒有同情，冷漠道：「是的，就是這樣。你們的下場已經註定了。」
寧勻忍不住感嘆，這次的難度真高，一切錯誤早已註定，在自己進入之前。
「這是亞歷山大·柯文納斯的錯，如果幾百年前，他把血族擴展到半個地球，今天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人類可以容忍智慧生命的異類，甚至可以合作共存，但絕不能允許可以由人類轉化的永生不死的異類存在，那破壞了人類生存的基礎。」
中年男人緩緩後退：「你知道就好。現在還有時間感嘆，說明你還有手段，說出來吧。」
「不說說你們的條件嗎？」
中年男人伸出一隻手：「五個名額，包括你和瑟琳娜，另外三個你們選。五個人可以繼續生存下去，永遠不能被公眾所知，必須在政府專門人員的嚴格監控下生活，且不能離開布達佩斯。只要你們遵守條件，我們可以簽訂一個多國政府的聯合協議，保證你們的安全。」
寧勻聳聳肩：「我覺得其實你們是白費力氣。就算沒有這五個名額，血族全部死光，你們還有剩下的資料，病毒樣本。各個國家都會針對性展開研究，而大人物們早晚都會變成永生不死的怪物，這樣的人還會越來越多，最終仍然是失敗。」
中年男人笑了笑：「這不是你我需要擔心的，就算你說的都能實現，也是幾十年、幾百年後的事。這樣你也更應該放心，對你們的監控，無非幾十年，你們還有自由的時候。所以放棄抵抗吧，交出你們掌握的病毒，這裡的，和所有其他可能區域的。不要做恐怖分子，不要傷害人類，不要讓人類政府下決心滅絕你們全部。」
寧勻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雪茄：「你看，電子煙這東西很有趣，可以裝的東西很多，也包括活躍的病毒。我們血族不怕這東西，可是人類……」
中年男人看了看周圍的士兵：「這裡的每個人都做好犧牲的準備，如果是真的，很高興你給我們陪葬。」
「放心，這不是埃博拉。如果你對血族資料了解的多，應該知道最強大的不是血族，也不是狼人，而是混種。現在白霧裡的這些東西，就是盧西恩、柯文納斯和馬庫斯三人血液的混合物，最強大的混種，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生物，也許你們要感謝我，現在我們成為同族了。」寧勻大笑。
「你！」中年男人終於變了臉色。
「相信我，世界上很多繁華地區都有這東西。」寧勻在手指上來迴旋轉著雪茄，「我相信人類政府的魄力，一定會找個借口殺死異類，比如病毒感染無法拯救，對人類有害什麼的，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大多數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在乎別人的生命。你們會取得公眾支持。可是，最強大的混種，這東西可不那麼好殺！」
寧勻相信人類政府能做出屠殺的決定，在《黑夜傳說》第四部中，屠殺就是大規模進行。
可那些血族和狼人太弱小，血族只要照射紫外線，或者在陽光下就會死亡，狼人也一顆子彈一個。
可現在，三個最強大的混種，想殺死可遠遠沒那麼容易，一個排的士兵都不一定能行。
何況最強大的混種，逃跑的速度一定也非常快。
一樣的道理，人類為了自己的生命，絕不會乖乖等死。
即使帶著面具，寧勻也能感覺到周圍士兵氣息的改變，他們害怕了。
寧勻進一步打擊：「想一想，只要有十萬這樣的混種，人類會怎樣？是，人類的武力很強大，只要下定決心，超級英雄一樣的混種，也能一個個殺死，但要多久，十年，二十年？這期間，要承受多大的損失？好吧，為了人類的大義，你們不怕損失！記得殭屍嗎？多美妙的殭屍，沒有智慧，只懂撲咬，電影里就能滅絕人類呢。可現在，量產的超級英雄也能咬人了，量產和自己同陣營的混種怎麼樣？執行任務的士兵被咬了，你們認為他會立刻掏槍自殺，還是掉轉槍口攻擊曾經的同類，人類？！」
寂靜無聲。
中年男人也不知該怎麼應對寧勻這樣的假設，不，這不是假設，這很可能發生。
自己也變成了混種？
自己能信任嗎？周圍的士兵能信任嗎？
沒有新的命令傳達，後面的人也在考慮，在爭論。
這確實無解的難題，在安斯巴赫基地里，根本不存在所謂任何一個大人物，他們只在絕對安全的地方交流。
連瑟琳娜都不在那裡。
一個簡單的假設，就算以後能開發出針對性的藥物，把血族或者混種重新變成人類，可他們願意嗎？
答案不言自明，現在這些血族就不願意，真正擁有了永恆的生命，沒人會捨棄。
所以，一旦普通人大規模感染可怕的混種病毒，人類就沒有退路。
沒有任何方式能夠解決這樣的麻煩，早晚有一天，人類會變成全部混種的怪物。
而那樣的人類，生物學家早就警告過有多麼脆弱。
永生不死，代表這每一個細胞完美複製，任何病毒或其他可能打破這種完美的時候，連鎖反應就是立刻死亡，很可能結果是整個人類的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