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遲來的黎明 第一百章 收緊

蘇州奸商、劣紳惡性罷市、掃貨,走私通虜的案件在臘月下旬開始了審訊工作,蘇松常鎮四府各級提刑司衙門的官員、小吏乃至是衙役,有一個算一個,這臨近的永曆十三年的新年是不要想回家過年的事情了。

經此一役,蘇松常鎮四府,尤其是作為蘇州這座經濟中心城市,士紳、商賈已然遭到了重創,繁盛的工商業產業鏈的資金來源斷檔,再加上大量的士紳、商賈被捉拿歸案,他們名下的店鋪和工坊也盡皆被貼上了封條,很是一片蕭條景象。

所幸的是,蘇州本地士紳、商賈遭逢重創的同時,浙東的士紳、商賈們已經開始了搶灘登陸,購置土地、興建廠房、訂製機器、招攬工匠,忙得是一個熱火朝天,就連蘇州的百姓也跟著在年前狠狠的好好的賺上一筆。除此之外,蘇松常鎮四府,那些沒有參與這一系列對抗行為的士紳、商賈們也紛紛依仗著近水樓台的優勢,對蘇州商業、礦業、手工業的市場真空進行填補。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的蘇州還會是同樣的興盛,甚至由於大量的水力、風力以及畜力機械的應用,工業製成品產量攀升,市面上還會更加興盛。

這個年,提刑司衙門的官吏們忙著剷除姦邪,蘇州那邊,新近進入市場的士紳、商賈們也在忙著開創事業,便是普通百姓也從原本的商業鏈中脫離出來,容入到新的環境之中。

蘇州巨變的同時,針對走私的打擊也在不斷的進行,負責南直隸、浙江兩省海上防務的東海艦隊大軍齊出,配合著路上部隊掃蕩兩省沿海和島嶼地區的所有私港。他們接到的命令很簡單,走私船隻一律擊沉,就是這麼簡單。

東海的沿海地區如此,相對規模要小上很多的南海艦隊,他們的防區相對也要小上很多,不過只有一個廣東而已。然而,此間的走私力度卻是絲毫不遜於江浙,因為此間有一個澳門,葡萄牙人實際控制的澳門。

「啪」的一聲,澳門議事會的圓桌上響起了一聲清晰的拍桌子聲。

「本官只問爾等一句,這澳門到底是你們葡萄牙的,還是我大明的,現在就告訴本官!」

香山知縣姚啟聖氣勢洶洶的怒喝著在座的澳門葡人精英們,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們也不敢怎樣,花白鬍子的議長輕聲咳嗽了一聲,布加路也只得站起身來,回答姚啟聖的問題。

「回姚縣尊的話,這澳門確是大明的土地,但是我等每年都有繳納租金,有權決定土地的使用權,這是大明天朝過承認的。」

布加路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般,姚啟聖卻是不吃這一套,直接便向眾人言道:「既是我大明的土地,爾等修建那些面向我大明的炮台所為何事,難不成爾等是想要造反不成?!」

明知道是威脅,奈何不遠的廣州就有一支江浙明軍的部隊駐紮,上萬戰兵的大軍,更是裝備了比歐洲更為先進的臼炮,真的惹毛了,他們也未必能保得住此地。但是姚啟聖這兩年的作為,卻分明並非是想要藉助于軍方來抗衡他們,心知肚明,但也只得解釋清楚,以免造成更大的誤會。

「姚縣尊,我等俱是天朝藩屬之民,絕不敢犯上作亂啊。當年虜師進攻桂林,威脅行在,亦是我等出兵援救,才擊退了虜師,當初那般局勢我等尚且如此,更何況今時今日,齊王殿下已經收復了江山半壁,又怎麼敢如此啊。」

「是啊,姚縣尊,我等就是些商人,想要在此做些生意。可是母國復國之戰並不順遂,如西班牙、荷蘭等泰西國度都對這澳門虎視眈眈,我等也是為求自保,才修建炮台的,還請姚縣尊體諒則個。」

對於這位香山知縣,包括布加路在內的這些葡萄牙人也拿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賄賂,不要,不光他不要,他還盯著一應官員,甚至是上司,也不許任何人收取賄賂;威脅,更是不吃這一套,死硬到了極點。

而這兩年下來,守澳官重新駐紮,司法上也被他拉著陳文的虎皮給要了回去,現在澳門的葡人與漢人,漢人與漢人之間的官司都是香山縣提刑司衙門處置,一切已然是回到了天啟、崇禎年間。可沒想到的是,這個姚啟聖卻還要得寸進尺,逼他們把炮台都拆了,這可是事關生死的大事,實在是讓他們有些難以忍受了。

「本官說過了,這澳門是我大明的土地,防務自然也是由我大明負責。你們在此修築炮台,就是在向我廣東王師,在向戰無不勝的齊王殿下挑釁,本官只給你們一天考慮,否則的話,後果自負!」

威脅的話說完,姚啟聖不等布加路解釋便氣哼哼的轉身離去。對此,這些在海上風裡來雨里去,在陸上是商人,在海上就是海盜的人物們,卻一點兒辦法也無,甚至連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總督先生,那些疍民還能拉攏過來嗎?」

疍民是沿海居於船上的那些終生以船為家的漢人,沿海各省皆有,甚至東陽江上也有一支規模甚小的疍民團體,說是和陳友諒還些關係。

澳門一地,葡萄牙人賄賂本地官員,以租借為名獲得了使用權,但是行政、司法等權柄依舊在香山縣的手裡,澳門本地的老廣對於葡萄牙人很是抵觸,甚至就連妓女都願意為這些夷人服務。但是葡萄牙人是要吃喝拉撒的,此間的糧食、菜蔬,基本上都是疍民販賣的,漢人壟斷了澳門的糧食、蔬菜等食物的貿易。

可是現如今,姚啟聖花了兩年的時間,徹底理清楚了來往澳門的疍民團體,這些人在威逼利誘之下,也是無不聽從以姚啟聖為首的香山縣衙門的命令,一個糧食禁運的命令下來,他們在此間也有在堅固的炮台也是完全吃不消的。

「卡爾閣下也看到了,現在的澳門就是這般情況,齊王府太過強勢了,比之當年的大明朝廷還要強勢,我們怕是遲早就要被他們排擠走的,只可憐了家鄉現在還在西班牙人的手裡。」

布加路口中的這位卡爾閣下,全名是卡爾·馮·哈布斯堡,是奧地利皇族哈布斯堡家族的遠支。

不過,貴族的身份擺在這裡,這些葡萄牙人也是不得不加以尊敬的,此番會議,更是容他列席旁聽,也正巧聽了個滿耳。

「有什麼樣的國王,就有什麼樣的市長,這位姚知縣很有意思,不過我對那位齊王殿下更感興趣,這次定要去南京拜見,親眼看看這位從無到有,光復了大片失地英雄人物。」

卡爾是馬可波羅的簇擁,此番遠行而來,也是為了能夠親眼看看傳說中的中國,等到澳門,卻有聽到了陳文恢複江南半壁的傳奇。出於對英雄戰勝蠻夷的傳奇的渴望,卡爾早有前往南京的打算,布加路也是知之甚詳。只是現在的局面之下,他也沒工夫去考慮其他,姚啟聖這個人是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他和議事會也只有這一天考慮的時間。

「哎,實在不行就拆了,齊王府真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

同樣是這個永曆十二年的臘月下旬,半年前便從金山衛軍港啟程出海的船隊的陸軍、海軍的將士們也同樣是即將無法返回家鄉過年。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其中的一部分正是要趕在新年前回返真正的家鄉。

「趙帥,前面的那片陸地就是旅順口。」

江浙明軍的工兵專家趙遷,在半年前領了這支船隊北上,船隊在日本的五島列島登陸,驅逐了那裡的海商,便暫時駐紮在了那裡進行準備。期間,日本方面,無論是德川幕府,還是長州、薩摩等藩對他們都表示了極大的關注,奈何這支艦隊的實力實在不小,也只能如當初稱實力強大的中國海盜為海商那般掩耳盜鈴,默認了他們對五島列島的佔領。

不久前,大軍準備完畢,啟程向西。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便是遼南最南端的旅順口,那裡曾是東江軍左協的駐地,自東江軍殘破至今,卻早已淪入到滿清的手中。

「鄭艦隊長,一會兒海軍的兄弟要掩護陸軍登陸,我部要在金州韃子反應過來之前拿下此處,絕不容有失。」

「請趙帥放心,我部定不辱使命!」

趙遷以下,負責這支艦隊的便是此前幾年到琉球、日本和朝鮮兜售江浙明軍佔領區貨物的鄭奇,如今已是這支艦隊的艦隊長。他此番的任務也不再是售賣貨物、收購軍隊所需的物資,更不僅僅是護送這支部隊,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看過了鄭奇,趙遷轉向站在鄭奇旁邊的李還鄉,卻是搖著頭笑道:「李營官,前面就是遼南,要回家了,感覺如何?」

李還鄉是遼東人士,但他卻從未真的見過遼東故土,因為早在他出生前老家就被後金佔了,一家人迫不得已流落關內,他也正是因為在關內出生,而他的父親做夢都想回到家鄉卻至死也未能如願,他才有了還鄉的這個名字。

眼見著頂頭上司如此問及,李還鄉壓抑著激動之情再難抑制,可是沒等他做出回答,趙遷的臉色便突然綳了起來,繼而鄭重其事的對他說道:「你哪怕是再激動,也要記得,軍令如山,在戰鬥結束之前,這些情緒必須都給本帥收起來,戰鬥結束之後,隨你們如何慶祝!」

趙遷在大蘭山時就已經是軍官了,若非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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