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遲來的黎明 第一十章 加速(下)

睡前周岳穎的擔憂,陳文能夠理解,但也並沒有當回事。畢竟才一歲多點兒的小閨女,談婚論嫁,哪怕只是定親怎麼也得幾年後了,幾年後是什麼局勢,現在誰也不知道。對此,陳文只當是作為母親對女兒未來的思考罷了,很快就進入到夢鄉之中,畢竟明天還有不少公務要做。

第二天一早,陳文正常上值,南京的王府竣工之前,金華府會稽郡王府的職能都不會改變,至於之後,也會是分批次向南京轉移,最終轉移完畢後,陳文原計畫是將這裡作為金華大學堂的所在,現在顯然是要改變計畫了。

大戰過後,馬上又要到新年,功賞和分地的工作卻還在緊鑼密鼓的展開。此番分地的主要區域還是江西,那裡的無主荒地已經盡入江浙明軍之手,分出部分用來給江西本地民戶屯田,其他的都將會用來發放軍功田土。

至於南直隸,按照順序先要控制新收復區的行政,等到丈量田畝結束才能開始分田。那時候,陳文與江南士紳的蜜月期也就該結束了。

然而,隨著陳文與鄭成功的佔領區實現了接壤,藏在中左所的大明藩王們重回江西的心思也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陳文擊殺濟爾哈朗之前,清軍大舉南下的威脅依舊存在,王府、田土、商鋪、工坊、礦山乃至金銀財寶也比不上命值錢,但是隨著這個消息開始向整個中國廣泛的傳播開來,受到影響和觸動的不只有滿清以及那些望風而降的官吏綠營,他們的心思也重新活絡了起來,並且開始付之於行動。

「大王,汀州那邊現在將他們攔住了,理由用的需要驗明正身和隨行武裝人員過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是那幾位藩王,卻是驕橫的緊,說是即便大王也不能攔著他們回封地,汀州駐軍和官府就更沒資格了。」

張俊義憤填膺,這些內容軍情司和監察司都有報告,汀州府衙還委婉一些,駐軍方面在行文上卻無處不透著對這些朱家子孫的不滿,甚至是敵意。

「龍子鳳孫嘛,驕橫些也是正常的,沒有讓本帥跪著去迎接他們就算是給面子的了。要不人家一紙訴狀告到御前,皇上還不得砍了本帥的腦袋。到時候,老子的媳婦、閨女還不得進教坊司賣唱去嗎?」

皇帝現在管得了陳文?這是天大的笑話!永曆帝現在被孫可望軟禁在安隆千戶所那個地方,連人身自由都沒有,像陳文這樣的南明第一強藩,拉攏,甚至是討好還來不及呢,那些遠房親戚即便是敢把狀紙遞上去,也是被關進大牢的結局,怎麼可能會藉此來找陳文的麻煩,當江浙明軍十幾萬鐵甲都是吃素的嗎?

然而,張俊在陳文身邊多年,這樣的憤怒卻是絕少見的,哪怕知道陳文沒有遷怒於人的習慣,但是心頭的顫抖卻還是避免不了。

「大帥,恕末將直言,咱們江浙王師與韃子血戰時,這些傢伙縮在中左所,現在跳出來,著實可惡。不若派人將他們做了,反正福建也從未少過餓極了的韃子、土寇、海盜,那裡現在局勢複雜,宰了也沒人替他們說話。」

屋子之中就陳文和張俊二人,張俊還是陳文的親兵隊長出身,二人的關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西的藩王回歸,受損的江浙明軍的利益,既是陳文的利益,也是他們這些部將、士卒的利益。對待敵人,自然不介意以最激烈的方式應對。

「無拳無勇,但卻是一群燙手的山芋。暫且不用理他們,地在咱們手裡,不放他們入境他們還能如何,就指著一群護院還能打得過駐軍?」

陳文此前曾上過奏疏,要求將江西幾家王府的資產轉為軍用,但是奏疏沒有得到批複,說好聽了,就是留中不發了。這是孫可望的手筆,朝政全部被他所掌控,永曆就算是想做人情也做不到,而孫可望自然不可能放任陳文做大。只是陳文本也沒有等他的打算,不過是走個形式,先斬後奏這種軍閥的基本技能還是會的。

滿清席捲天下的大勢掃過,哪怕是現在已經在陳文以及諸如李定國、鄭成功之流的英雄們的努力下開始衰退,但是大浪過後,如衛所、王府之類的沙制樓閣卻無不被摧毀了基礎,陳文在殘骸上崛起,焉能放任那些沙土樓閣重新立起。

「過不了多久,自有皇上替咱們當這個壞人,因為皇上需要我陳文的支持!」

江西藩王回潮,這個問題不難解決,倒是另一件事情卻讓陳文不得不產生了些許的擔憂,而這也正是他招張俊前來的最大的目的所在。

「那人最近開始有些不安分了!」

張俊點了點頭,繼而鄭重其事的向陳文回答道:「根據派到他家中卧底的特工彙報,最近那人和他的岳父似乎在商討擺明身份的事情。」

這是個大問題,以陳文如今的勢力,將其掌控在手,變不利為有利並非很難。但是其問題在於,這個人哪怕掌控在手,也是一把雙刃劍,弄不好就會割傷自己。甚至就算是全心全意的服從,只要在陳文的地盤,東南士紳就會以此作為旗幟來與江浙明軍對抗,而非現在的這等一盤散沙的狀態。

「盯緊了他,一旦真的決定如此,直接秘密關押起來,連同他的岳父一家子都算上。做得乾淨點,絕不能讓消息擴散出去。」

「請大帥放心,末將一定把那人一家盯死了,絕不讓他們跳出來給大帥搗亂。」

張俊離去,陳文則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今天的公務上面。比之昨天,今天的工作重心更多還是在軍務上面,至於昨天與周岳穎討論過的東西,今天下值後還要進行最後的補全才能放到會議上討論,乃至正式實施。

相較南直隸,浙江和江西的士紳力量在這些年遭受的打擊很是不輕,尤其是江西,戰亂持續到南昌幕府成立都沒能結束,而隨著陳文收復江西,接下來的日子裡,民生恢複上面,士紳階級確有受益,但是相較江浙明軍集團和本地自耕農們卻還是天差地別一般。

陳文在各地駐軍,防備不只是清軍、其他明軍以及本地的土匪、山賊、海盜,更重要的是對士紳階級的防範。經過了這段時間的發展,部分地區的力量對比已經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變化,所以才有了削減部分地區駐軍編製的計畫。

現在計畫已經開始執行,有的調到了新佔領區,有的則隨著擴軍的步伐被編入到新的師一級,或是營一級的單位之中。

按照計畫,新編的三個師一級的單位——閩中師、餘杭師和江都師已經完成了兵員及武器裝具的補充,現在分別在衢州府、南昌府和南京進行磨合訓練,只待訓練完畢就可以投入到指定區域作戰或是充當威懾部隊。

這三個師之中一共有五個老營頭,分別是浦江、麗水、淳安、玉山和瑞安,這五個營之中,前三者在餘杭師,後兩者則是在閩中師,江都師則是清一色的新建部隊。

師一級單位開始組建之前就存在的營頭這樣一來就全部劃分到了各師之中。論戰鬥力,自然是有老牌戰兵營的部隊要更強,不過江都師暫且沒有作戰任務,只是負責協助江北的金華、永嘉二師以及地方駐軍協防罷了,通過對調服務、訓練以及對周邊土匪的清剿,培養戰鬥力的時間還是很充裕的。

批閱了各部送上來的報告,陳文便策馬前往軍工司在城外的工坊。

如今的軍工司水力工坊已經佔據了沿東陽江的大片區域,巨大的水輪和風葉在遠處轉動,帶動著機械運作,鍛錘擊打鋼鐵的聲音此起彼伏,從老遠就能聽到,越是及到近處就越是清晰。

由於作戰的需要,江浙明軍集團竭盡全力培植起了軍工司這個燒錢大戶,但是其他地區傾銷武器裝備卻根本做不到。最大的一筆,也幾乎是唯一的一筆軍火買賣的對象大抵也已經很難再與其進行這方面的貿易了,想要複製那種國家扶持軍工、發動戰爭、貿易傾銷、最後反補國家的辦法從而實現整體實力的飆升,現在顯然是做不到的。

不過燒錢歸燒錢,其作用在戰爭中很是明顯,江浙明軍之甲堅兵利已經冠於東亞大地。水力、風力乃至畜力機械的大規模製造和使用也使技術得到了成熟,現在既可以保持優勢,也可以向軍轉民方向前進,進而帶動工業化的發展。

工業本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但是度過前期的積累之後,其利潤也將會是從前幾十年,乃至幾百年都達不到的。而現在,隨著各地新式工坊的拔地而起,發展也即將進入到快車道,陳文對此的期待之大,已經不是常人所能夠理解的了。

「方先生以為如何?」

方以智出身桐城世家,祖輩父輩俱是高官,從政治上看,方家從其父到方以智本人,皆是東林黨的成員,方以智更是復社的創建人之一,更是著名的四公子之一,可以說是根正苗紅的東林黨後輩人物中的核心成員。

與絕大多數熱衷於空談,學術上往往會側重於思想的東林後輩不同,方以智在博涉多通的同時,於西學和基礎科學方面有著獨到的見解。

不過與其他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一樣,面對改朝換代的變局,他選擇了效忠明廷,不僅在北京歷經酷刑卻依舊不肯向李自成效忠,後來事永曆朝曾被清軍抓獲亦是寧死不屈,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