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永曆九年十月十一,在以騎兵和騎乘步兵營組成的先鋒抵近南京左近的第二天,江浙明軍主力到達南京城下。
南京應天府,現名為江寧,不過對於明軍而言,江寧是滿清強行冠以的稱謂,自不可用,公文上向來是以南京或是應天府相稱。
此間乃是明太祖的龍興之地,明初洪武、建文及永樂朝前期的京師所在,南明時期的弘光朝也是依靠著南京的行政班底在極短的時間內組建了政府。
只可惜,南京的明城牆在當年耗時達二十餘年才修建完成,有明一朝更是光大型修繕就多大四十餘次。結果先是在面對明成祖的靖難大軍時守軍開門迎降,後來到了弘光元年,清軍南下之時,南京的東林君子和勛貴們更是毫不猶豫的降了清軍。
知道這些故事,陳文無不嘆息,南京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垣,但凡是來過這裡的外國人都會讚歎其城垣規模的龐大以及城防體系的堅固。但是很可惜,沒有堅定的守衛者,城池修得再堅固也沒用任何用處,當年發生在遼東、遼西的那一幕幕就是最好的前例,而南京更是如此。
只不過,嘆息歸嘆息,親眼看到這座千古雄城的瞬間,陳文的內心亦是如麾下的將士們一般,對如此雄偉的城垣充滿了由衷的驚嘆。
南京城池由內而外,分作宮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四重城牆體系。外郭不下百里,過於巨大,守軍不足自是難以守御。一如鄭成功那般,陳文抵近城下,亦是在第三層的京城之外,只是鄭成功沿長江而來,紮營於城北,陳文則是由南向北,大軍在南。
京城城牆,依照山勢、湖泊、河流的地理形勢修建,最大化了地形對城防體系的加成。城牆長六十餘里,高十四到二十六米,寬七到三十米不等,騎兵可以在城牆上跑馬機動。城門、瓮城、水關、橋樑、護城河、藏兵洞乃至女牆、城樓等防禦建築一應俱全,可謂是中國古城牆之集大成者。
宮城、皇城位於京城東南,乃是皇宮所在,包裹在京城之中,至少陳文在城外想要窺伺皇宮,還需登高遠眺。
大軍列陣於城南,陳文已經接到了浙江沿海巡航水師收復崇明,俘獲梁化鳳的報告,如今這支水師正與江西鄱陽湖水師的分艦隊一起截斷長江航道,防止清軍北逃。
戰略目的達成,奈何江浙明軍的水師艦船較之福建明軍相差甚多,此前更沒有進入過長江航道,對水文的了解程度也比較低。在這個沒有探照燈,沒有無線電,沒有蒸汽發動機的時代,長江如此寬廣的航道,截斷一詞也並非是一定。至少在前天和昨天的深夜南京方向都有艦船向北駛去,尤其是前天,待水師發現後追上去,僅僅擊沉了最後的兩條,上面俱是江南江寧左翼四旗的老弱婦孺。
根據獲救者聲稱,此番偷渡主要就是為了將南京的旗人運回江北,同日出發的艦船里就有載著八旗軍的,數量加一起大概有上千人的樣子。不過大概是唯恐滿城鬧事,馬國柱也知道南京有陳文的密探,所以為求保密,滿城裡的婦孺也沒敢丟下,都是分批次啟程北上。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明軍的巡邏力度大幅度加強,清軍的偷渡變成了強渡,結果在明軍的大艦巨炮之下,不是被擊沉,就是被撞沉。總而言之,能夠活著逃到江北的可謂是少之又少。
合圍完成,幕僚有建議先去祭明孝陵,立刻就遭到了其他幕僚的否定。原因很簡單,根據情報顯示,鄭成功就是在抵近南京後先去祭拜的孝陵,還賦詩一首寫道:「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師十萬氣吞吳。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氣勢恢宏,也確實配得上瓜州、鎮江兩捷,但是鄭成功沒有最後沒能成功,所以他們認為這樣做不吉利,還是要先破南京再說。
陳文也覺得還是先破南京再說,倒不是不吉利什麼的,只是他的作風一向求穩,南京一日未下,心就懸著一日,總要達成了這不世奇功再去錦上添花。
大軍列陣於聚寶門外,背後就是雨花台,辛亥革命時江浙聯軍收復南京曾在這裡與清軍進行過大戰。而現在,提前了兩百五十六年,江浙明軍不費一槍一彈就佔據了雨花台,南京已經徹底暴露在了漢家王師的兵鋒之下。
城內的綠營不可信,這已經是江寧官場的共識了。這幾日城內的綠營將領更是沒少過串聯,只是不知道馬國柱還會不會再走一回狗屎運,所以現在還沒有太過明目張胆。但是這樣一來,馬國柱真正能信得過的卻只剩下了這些逃回來的八旗軍,甚至就連同樣從溧水逃回來的北方綠營也不敢去相信。
這一次,八旗軍的數量遠勝於上一次鄭成功圍城,但卻比上一次更為兇險。起碼上一次還有援軍不斷抵達,都是成建制的部隊,而現在,濟爾哈朗都敗了,援軍大抵也不可能出現了,光是兵多,建制都被打散了,戰鬥力直線下降,畏戰的心態倒是隨著江浙明軍越來越近而在不斷的提升。
城頭上,八旗軍的盔甲都沒有重新備齊就被派到了城頭,手持著兵器,眼看著江浙明軍在城下耀武揚威卻像是一片片枯葉似的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陳文如今已經是全勝之勢,對城裡的清軍自然是沒有任何耐心可言。只是一擺手,一個明軍傳令兵策馬而出,抵近到城下舉起鐵皮喇叭大聲向城上的清軍喝去。
「奉朝廷明令,討伐建州叛逆,棄械投降者免死,抗拒王師者格殺勿論。我家大王說了,如此優厚的條件只有今天一天,子時一過,大軍所致,無論八旗、綠營,亦或是文官、小吏,玉石俱焚,絕不寬恕!」
「早降!」
「早降!」
「早降!」
「……」
傳令兵在城下說罷,在城下跑了幾圈,讓城上的所有清軍都看清楚他的模樣便策馬返回。
攻城的方法陳文早有計畫,當年太平天國攻南京用的就是爆破的手法,陳文計畫效仿一下,不光軍情司南京站早已標註了南京城牆的薄弱點,甚至他就連軍中的工兵專家趙遷都帶來了,就等著讓清軍提前幾百年見識一下這等戰法的威力。
作為軍中的工兵權威,趙遷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專業技術強的工兵人才,但是他卻從未有真正在攻城戰中施展過爆破的手段。這是一大遺憾,畢竟演練和爆破是不一樣的。可是這畢竟是南京,明王朝的龍興之地,說炸就炸了,心理負擔可以說是大得很。
趙遷有些扭扭捏捏,陳文卻也不在意。勸降是例行功課,畢竟這城是兩百多年前修的,氣勢恢宏,可以說是中國在這個時代於西方人眼中的標誌性建築之一。炸毀了,倒也可惜,而且還要花錢修,對於窮日子過慣了的陳文來說,能少一筆花費是一筆花費。
片刻之後,城頭上吊下了一個八旗軍軍官,自稱是江南江寧左翼四旗的昂邦章京喀喀木,前來與陳文議和的。
「駐防將軍作為使者?」
喀喀木在歷史上的南京之戰中不似戴罪立功的管效忠、蔣國柱二人,也不似其他在鎮江與福建明軍交鋒的軍官,並沒有受到任何處置,一個功過相抵就把如此大罪抹了乾淨。或是滿清的臉面問題,亦或是其人在滿清朝廷中的後台運作,這些陳文已經不得而知了,但是濟爾哈朗被俘、清軍慘敗的今天,居然還敢出來討價還價,倒是引起了陳文的幾分興趣,腦子裡轉出了一個新的花樣出來。
「派人,去找片綠營負責的城牆去喊話,叫他們派人下來談談。」
南京城牆太長,八旗軍數量不少,但是分攤開來卻根本守不住城池,馬國柱只得讓八旗軍守城門,綠營兵守城牆,這樣既可以分擔八旗軍的軍事壓力,又可以確保城牆上的兵力。
「末將見過王爺。」
行到陳文馬前,喀喀木躬身一禮,眾將不由得眉頭一皺,而李瑞鑫更是戟指其人,大聲喝道:「放肆!區區蠻夷,見我皇明郡王之尊,也敢如此無禮?」
有了一個起頭的,眾將更是無不出言怒喝,反倒是陳文對此並沒有什麼在意的。
「算了,一個蠻夷,也懂咱們華夏禮儀?無需與這廝一般見識。」他騎在戰馬上,俯視站在地面上的喀喀木,高下立判,這時候糾結於禮儀,卻有些仗勢欺人的樣子。
陳文向眾將說罷,轉而向喀喀木問道:「你這韃子此來,可是替城裡的韃子求條活路的?」
這是應有之義,陳文如今的勝勢之大,並不是當初的鄭成功所能夠比擬的。南京城內,江南江寧左翼四旗在此前就已經覆沒,濟爾哈朗帶來的兩萬八旗軍,由於陳文的戰術施展成功,對濟爾哈朗坐鎮的八旗軍展開了合圍,能夠活著逃回南京的雖然比單純的擊潰要少上很多,但是每一個八旗軍對於滿清而言都是寶貝,尤其是滿洲八旗更是絕對的核心武力,損失哪怕任何一個都是對滿清硬實力的削弱,自是不敢輕忽。
「不,末將是來替這一城漢人百姓的性命來向王爺求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聽到這話,陳文眉頭一皺,繼而冷笑道:「本王沒聽錯的話,你這韃子是在威脅我?」
「末將不敢,王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