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息兵至今,已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了。這段時間,江浙明軍始終在積蓄力量,為下一次的出擊做準備。
不同於濟爾哈朗的那種非常規手法,陳文一向是穩紮穩打,此番亦是如此。
經過了永曆八年夏秋兩稅的免除,江西民生迅速的得以恢複,只是戰爭的巨大創傷卻並非是一時半刻就可以癒合的,再加上人心受貪念的驅使,以及一些反對力量的存在,今年的夏稅徵收形勢嚴峻非常。
對此,整個江西布政使司早已繃緊了神經,而對於那些有可能組織抗稅的反對力量,監察司也沒有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除此之外,今年的收復杭、嘉、湖、徽、松五府以及喬司鎮大捷的消息,宣教司也會進行廣泛宣傳,邸報、戲劇、評話等形式全面展開。
利用對外戰爭的勝利來威懾內部潛在的對手,這是江浙明軍的慣用套路。稱不上無往不利,但陳文對外敵的殘忍以及江浙明軍如今的大好形勢,也無形的將一些反對者變成了中間派,哪怕只是因為不敢。
有了這些舉措,再加上衛所和王府勢力被陳文連根拔起,士紳的力量也空前弱小的現狀,尤其是江西剛剛進入到恢複的節奏,以及浮糧免除政策的實行,江西一省的稅收在八月就基本上收繳完畢了,拖欠現象可謂是少之又少。
江西如此,南贛亦是如此,而浙江則是老佔領區,各項行政早已上了軌道。至於新近收復的區域,則按例進行了免稅。唯一讓陳文感到無語的是,這五個府的士紳百姓紛紛向當地官府要求,免稅要依照去年的江西那般執行,對於只免除本年夏稅,秋稅正常收取表示了極大的不理解。
不理解歸不理解,江西的情況和新近收復的五個府完全不同,陳文也不會因為他們不理解就不收稅了。如果真是那樣,東林黨就一定會跳出來,蹬鼻子上臉來繼續充當稅金小偷。
稅收到位,軍隊的擴編在也進行當中。按照就有制度,戰兵營優先補充各地駐軍中挑選出來的老兵,再由新兵去補充各地駐軍。這一次的擴編規模較小,無需用新兵補充缺額,訓練時間上要更快一些,只是磨合尚在進行,具體能夠形成多少戰鬥力還很難說。
經過了幾個月的調動和補充,如今的江浙明軍麾下除去各府縣的駐軍外,擁有包括豫章、廬陵、丹陽、永嘉、金華以及新近組建起來的四明、大蘭等七個師以及幾個扼守要地的戰兵營,陸軍總兵力已經突破了十二萬!
水師方面,浙江內河水師、浙江沿海巡航水師、江西鄱陽湖水師以及由錢應魁所部的蘇松義軍改編而成的江南內河水師四部盡皆齊裝滿員。至於進一步的擴充和調整,陳文已經有了計畫,但現在卻還遠遠不是時候。
軍隊規模不小,武器裝備已經徹底補全,但是如今的江浙明軍已經收復了浙江和江西兩個完整的省,另外還有江南的徽州、松江,福建的汀州、建昌和邵武以及廣東的南雄。佔地面積過大,而且不少都是士紳勢力雄厚的所在,更要命的是周邊強敵與敵我不明的勢力過多,直接導致了兵力分散的問題。
「根據情報顯示,隨虜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南下之虜師計滿洲、蒙古八旗各六千,漢軍八旗八千,北方抽調的綠營三萬,總兵力達五萬大軍。」
五萬!
這個數字已經接近了江浙明軍陸軍總兵力的一半,況且這還只是南下的清軍,江南本地的清軍也有不少,光是蘇松地區就不下一萬大軍。相對而言,陳文能夠抽調的部隊卻要相形見絀不少。
「根據軍情司的情報顯示,我軍一旦北上,除了當面的韃子,還需要同時面對虜西南經略衙門、虜浙閩總督衙門下屬的福建虜師殘部、西南王師的孫可望所部以及廣東、福建的尚可喜、耿繼茂以及郝尚久所部。」
「一旦我軍出兵江南,范文程一定會興師東進,水路並用;劉清泰按理說亦是如此,不過根據軍情司的報告,劉清泰所部軍糧匱乏,士氣低落,暫且不存在威脅。」
說罷了清軍,負責的參謀軍官指著牆上的地圖繼續講解道:「上次出兵,西賊孫可望在袁州府進行挑釁,為我軍驅逐,此番前來騷擾的可能性在八成左右;尚、耿、郝三部,耿繼茂和郝尚久暫且比較安分,但尚可喜卻依舊打著虜平南王府的旗號,拒接反正,其子在廣州擋住了西寧王的東進的道路,唯有此人具備向我軍發動襲擊的能力。」
「為應對各方面威脅,我司計畫於江西九江府到南昌府預留丹陽師來配合地方駐軍迎戰湖廣北部的虜師,於江西袁州府為中心的贛西預留豫章師來配合地方駐軍迎戰西賊孫可望所部的挑釁,於南贛預留廬陵師來配合地方駐軍預防尚可喜所部虜師的襲擊。」
這個計畫,與陳文在時的準備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將當時計畫進軍南京上游府縣的丹陽師的兵鋒所指改向了西面的湖廣北部地區。這樣既可以確保江西北部的安全,又可以以湖口為中心攔截長江中游援兵,還可以分擔豫章師的壓力,可謂是一舉三得。
「本將有個疑問,煩請參謀司解答。」
「請說。」
「丹陽師面向湖廣,那麼江南的池州、太平、寧國等府就勢必要暫緩攻勢,是否會造成我軍主力在側翼的軍事壓力?」
此戰已經是明清決定長江以南乃至淮南都去誰屬的大決戰,雙方光是戰兵加以就不下十萬。清軍艦船雖少,但騎兵眾多,明軍側翼順長江而下乃是佔有了水力的便利條件,可是丹陽師無法出擊的話,以營為單位的戰兵營孤身進軍,很可能會遭到優勢清軍的圍攻,弄不好就會引起連鎖反應,影響到整體的戰局。
「這個問題本帥替參謀司回答,池州、太平和寧國方向的虜師,根據情報顯示有三個總兵的編製,將近萬人。這支敵軍確實是一個威脅,但這三支虜師皆是江南本地組建的,戰鬥力只怕連我軍的地方駐軍都比不過,此番不用理會。若是他們敢來送死,那就分出部分兵馬送他們回家。」
「那麼池州、太平等府縣該當如何?」
「收復南京後,傳檄而定即可,無需分別進攻。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
陳文環顧一周,在場的軍官皆無異議,他便示意參謀司負責講解的軍官繼續。
「根據情報,我司按照大帥的指使制定了作戰計畫如下:此番攻勢以收復南京、在江南擊敗虜師主力為目的,計畫出動永嘉、金華、四明、大蘭等四個師以及包括飛熊、羽蛇等兩個騎乘步兵營在內的近五萬大軍……」
這是主力部隊,另外還有水師配合行動,各部也進入到防禦狀態,以應對其他勢力的干涉。
軍議完畢,陳文便回到了家中。小丫頭已經快一歲了,此刻正在院子里學走路,眼見著陳文回來,小丫頭呀呀的向陳文張開了稚嫩的雙臂,笨拙的向他走了過來。
「爹爹。」
那個不負責餵奶的奶娘緊隨其後,雙手虛扶著以防摔倒。陳文聽到了這聲呼喚,大步流星的沖了過去,一把就將小丫頭抱了起來,高高舉起。
身體離地超過兩米,小丫頭卻毫無懼色,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陳文將她舉在空中轉了幾圈才笑著放了下來,倒是自周岳穎以下,奶娘、侍女和老媽子們卻一看就是揪著不小的擔心,唯恐這麼危險的動作會傷到孩子。
陳文的這個閨女膽子很大,用吳登科的媳婦話說,有將門虎女的風範。陳文不在乎什麼虎不虎女的,難道還真的讓閨女學楊門女將那般上陣嗎?
戰爭是男人的事情,滿清這個華夏最大的敵人,他更是希望僅僅以一代人的犧牲就可以將其終結,而這一天也越來越近了,此番進攻南京就將會是一個里程碑。
數日後,軍需糧草準備完畢,永嘉、金華和四明這三個師以及飛熊、羽蛇這兩個騎乘步兵營也已經就位,江浙士紳商賈,尤其是江南南逃的士紳們也捐獻了大批的財貨以壯軍威,陳文決定在這個十月的第一天自金華府啟程北上。
城南的婺江碼頭上,始終在金華訓練的大蘭師正在按部就班的登船,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絲毫沒有因為這上萬的大軍以及大量的武器、甲胄和火炮、戰馬而出現絲毫的混亂。
這個師下屬的四個營全部都是新近組建的,僅僅從江西的那三個師抽調了少數部隊進行增強。其番號的命名,看上去也是比較省事,三個戰兵營分別是中營、左營和右營,騎兵營則命名為平岡。但如果聯想起四明師的那幾個營頭——南塘營、前營、後營及騎兵營新昌的話,卻分明是當年的大蘭山明軍、平岡明軍以及天台山明軍浮現於今!
永曆四年,陳文起於大蘭山,在天台山和金華府也多有平岡和天台山的明軍加入,這兩個師的番號和命名是他對歷史的紀念,而他也堅信著,這些背負著歷史使命的軍隊終將終結滿清在江南的統治。
「大軍北上,當一舉掃清江南胡腥,江南抗清義士們的損失本王也將會以善後大借款的形式來進行補償,還請諸君靜候佳音。」
「王師必勝!會稽郡王公侯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