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彤雲壓城 第一百一十章 天崩(完)

施琅,泉州府晉江縣人士,鄭芝龍時代的鄭氏集團重將施福的侄子。早年作為施福的部將存在於鄭氏集團,後來隨著鄭芝龍降清,與其族叔施福一起分配到李成棟的麾下進攻廣東。永曆二年,李成棟反正,福建系武將遭到李成棟本部排擠,施琅返回福建,歸附鄭成功旗下,成為了鄭成功早期的重要將領。直到施琅擅殺鄭成功部將曾德,逃亡降清。

鄭成功御下嚴厲,乃是歷史上很有名的,施琅降清,鄭成功立刻就將施琅的父親施大宣、弟弟施顯誅殺。倒是後世的一些人為美化施琅,說是鄭成功無故殺害了施琅的家人,所以才導致了施琅降清,曾德泉下有知,估計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陳文此前向耿繼茂要了兩個人,其中的一個就是施琅,交給鄭成功處置,來緩和雙方的矛盾。當然,對於如今還沒有顯山露水,於滿清這邊寄人籬下的施琅,原本陳文也有過自行處置的打算,但是琢磨著完璧歸趙或許更有意義,於是他就讓張俊將這廝送給了鄭成功。

可憐,為「我大清」收復了台灣的「民族英雄」施琅大將軍還沒等到他的姻親黃錫袞,以及黃錫袞的姻親姚啟聖還沒有發跡,更沒有機會藉助於二人之力得到滿清重用,就遭到了無恥奸賊耿繼茂的出賣,經過了陳文這麼一轉手,又回到了他當年出逃降清的所在。

鄭成功看向施琅的目光,用張俊的話說,大概生吃了箱子里的那廝的心都有。待鄭成功抬起頭來,看向張俊的目光也緩和了許多,不復剛進門時的那般。

「勞煩張隊長稍待一日,吾有書信還需送交你家大帥。」

「末將遵命。」

以著鄭成功的脾氣,施琅是死路一條了,到了第二天,張俊也顧不得看中左所人山人海的圍觀行刑,就攜帶著鄭成功的書信返回南昌。

張俊上路後,沒過幾天,此前往北走的那路人馬也已經抵達邵武府城,稍作了一日休整。箱子里的那人就被提了出來,綁著了城內的行刑台上。

一路被押解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滿清福建左路總兵王之綱,而此刻也正是要在此對其進行懲處。

王之綱是邵武之屠的兇手,滿清朝廷卻還是以他作為福建左路總兵駐紮於此,其人在邵武的所作所為,比之馬進寶於金華也不過是稍遜些許,而這裡還多有王之綱屢次進入江西協助當地綠營圍剿抗清義軍。只不過,歷史上王之綱也是因為用劫掠來的財貨賄賂大太監吳良輔案發而被發配遼東,最後死在了路上。

那已經是永曆十二年的事情了,而現在,早在四年前的今天他就已經被帶回了此間,一如當年的馬進寶那般。

行刑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邵武的士紳百姓受其苦久矣,無不日夜期盼這廝能夠不得好死,今番得償所願,自然是沒有不來親眼看看的道理。而如今邵武的守將張自盛則更是在邵武殉難百姓的牌位旁擺上了故江西總督揭重熙、定南侯曹大鎬、寧洪伯洪國玉等江西烈士的牌位。

「謝大帥為我等復此血仇!」

時辰已到,張自盛拜過了牌位,又遙遙的向贛州陳文行營的方向數拜,才下達了對王之綱執行凌遲處死的命令。

……

正當「我大清」的兩位名將遭到了無恥叛徒的陷害之時,曾經拖死了兩位反正明軍大將的贛州堅城在浙江明軍面前連一天都沒能守下來,這樣震撼的消息伴隨著明軍的兵鋒所指也傳揚開來,很快就引發了更大規模的變亂。

永曆八年八月二十九,滿清負責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繼茂宣布反正,奉永曆天子為主,與滿清劃清界限。

同日,滿清廣東潮州總兵郝久尚宣布反正,奉永曆天子為主,並宣稱要與西寧王李定國、秀國公陳文、漳國公鄭成功合力剿滅福建和廣東這兩省的清軍。

永曆八年九月初一,滿清負責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被年僅十八歲的世子尚之信驅逐至惠州。尚之信在平南藩大將許爾顯等數名將領的擁護下宣布反正歸明,奉永曆天子為主,同時展開與西寧王李定國、秀國公陳文之間的關於防區劃分的商討。

與此同時,被兒子驅逐的尚可喜率領依舊忠於他的藩兵在進入惠州後,很快就串聯了惠州總兵黃應傑和駐紮潮州北部的總兵吳六奇,繼續打著平南王的旗號為滿清作戰,但是在私下裡卻先後與陳文和郝久尚這兩股接壤的勢力刑白馬立約,互不侵犯,只有鄭成功還繼續與其保持軍事對立,並且在這一天派輔明侯林查率水師出征惠州,目標則是惠州沿海的一些縣城、村鎮。

福建和廣東兩省在南贛失守後出現了數股勢力接連反正,城頭變幻大王旗的奇觀。而就在尚之信宣布反正的當天,新會城下,廣東惠州海盜孫雲軒默默的看著他們圍攻了兩個月卻依舊穩穩掌握在清軍手中的新會縣城,僅僅在一騎快馬駛入後不久就豎起了白旗。

他是惠州海豐人,父親是粵海的海盜,他也是海盜,平日里好鼓搗個火器,此番響應西寧王李定國、兩廣總督連城壁的號召前來圍攻新會,除了早已矢志反清,多少也抱著能在李定國軍中多摸摸各式各樣的火器的心思。

抵達新會之後,李定國本人卻並沒有出現,只有一個部將帶著千餘西南明軍本部兵馬和兩百匹戰馬、兩頭戰象參與圍攻,其他的皆是像他們這樣的廣東本土義軍。

圍攻兩月有餘,久攻不克,尤其是李定國直到前兩天才趕到城下主持攻城。李定國親臨,明軍士氣大振,結果一個信使進了李定國的大帳,圍攻便在軍令之下夏然而止,而那個信使再進入到城中,就有了現在的景象。

清軍的旗幟落下,城門大開,與他們糾纏了兩個來月的新會守軍以及協守的那兩支清軍先後出了新會縣城的北門,通過了包圍圈特地為他們張開的口子,撤往廣東的省會廣州府城。而新會在清軍出城後,也很快就打出了明軍的旗號,李定國的本部兵馬與他們這些義軍魚貫而入。

「陳大帥,這就算贏了?」

孫雲軒口中的陳大帥乃是駐紮在上川山、下川山兩島的凌海將軍陳良策,廣東義軍中的一支,前不久剛剛擊斃了廣東水師總兵蓋一鵬,為明軍奪取了廣州灣的制海權,乃是李定國面前說得上話的外系明軍將領,同時也是他臨時的上司。

「那還能咋地。」

「大王果然非同凡響,一來就把韃子給嚇跑了。」說到這裡,孫雲軒連忙補了一句。「要不是有陳大帥斬蓋一鵬那廝,斷了他們的念想,估計也得再遷延些日子。」

陳良策看了一眼孫雲軒,這個來自惠州的小海盜頭子學東西很快,但就打過的仗太少了,戰鬥經驗還有待增加。另外身處底層,知道的內幕也要少上很多。

「孫兄弟,這回不是大王厲害,本帥就更別提了。實話告訴你,是浙江的秀國公把尚家逼得不行了,尚可喜那老王八蛋的兒子把他老子逼走了,自己帶著人在廣州宣布反正,與大王商定了將新會和南面的新寧縣轉交給大王。」

說罷,陳良策也不管那個呆立在城門口的小海盜頭子,自顧自的騎著戰馬隨大軍進了城。

片刻之後,張著嘴巴好一會兒了的孫雲軒咽了口唾沫,總算是把下牙膛子重新收了回去,可心裏面的小鼓卻還是在砰砰亂響。

「在浙江那麼老遠就能把尚家嚇成這樣,我的天老爺啊,這秀國公本人得是多大的威風煞氣啊。」

想到這裡,孫雲軒才發現他已經在這站了好一會兒了,身後的那群老兄弟都已經不耐煩,於是他便繼續往城裡面走去。

新會城內的軍營已經搬空了,一半留給李定國的本部兵馬,另一半則留給幾支出力比較大的義軍,其他的義軍和李定國的大部分兵馬則依舊駐紮在城外的軍營里。他雖說手下人不多,但是跟著陳良策卻也混了進來。

跟著陳良策的部下一同走在新會縣城的大道上,孫雲軒四下張望,須知道新會可是廣東一省最富庶的三個城市之一,城外的房舍已經在攻城戰中毀卻了不少,誰知道進入到城中,竟也是雜亂非常,到處都是破破爛爛的垃圾,別說他的老家海豐了,那左近的鎮子都比不了。

「打仗嘛,衙役哪還有功夫清理這些。」

腦子裡過過了這個想法,可是仔細一瞅,左近的巷子里那些畏畏縮縮的百姓,一個個的卻無不是破衣爛衫,面有菜色,看那樣子都是餓了好久了的。

「不對啊,才圍了兩個月,怎麼就這樣了。」

轉念一想,孫雲軒很快就將這一現象歸咎於他看到的都是些窮人。圍城的時候,肯定是窮人先挨餓,這道理走到哪都是說得過去的。

一旦想到這裡,整個人也就豁然開朗了,豈料沒走兩步,一個破衣爛衫,同樣是一臉菜色的漢子卻沖了出來,走到他面前便是拱手一禮。

「這位將軍,學生新會生員周士相,求見西寧王,煩請將軍指點一二。」

「你說你是個秀才公?」

如果不是仔細端詳,發現這個漢子的衣服雖破,但原本的料子卻很是不錯,孫雲軒是絕對不會相信這個如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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