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彤雲壓城 第二十六章 啟程

這一句話,倒是把在場的軍戶們震了一下子。看著登時便安靜了的大院,金百戶長舒了一口大氣,可是這口氣還沒喘勻了,他立刻再度被問題所淹沒。直到天色開始擦黑了,眾人才勉強散了,留下了嗓子都冒了煙的他獨自羨慕千戶所的掌印千戶,只用給他們這幫百戶講解,實在輕鬆太多。

政令已經下達,朝令夕改只會降低威信,所以陳文乾脆拿出了另一套辦法,由著那些軍功地主、富農們自己去選擇。如果前令無人問津,過段時間再行取消就完了,如果也並非不適用,那就並行即可。反正怎麼折騰,他都不會吃虧的。

至於將軍戶的產出掌握在自家手中,洪承疇既然能夠玩出經濟封鎖的手段,那麼他同樣可以收買那些軍糧供應商。軍糧事關重大,決不可控於人手,有了那些田土的產出保障,對於糧商的依賴就要小上很多。

而絲綢以及蠶繭,則是未來海貿中的大宗貨物之一,在中國古代對外貿易中佔有不可或缺的地位。陳文也打算建立起一些大型的絲綢製造工坊,商辦,還是官辦,亦或者官督商辦,還要根據眼下的形勢再行考慮。反正這事情也不是想來就能辦起來的,總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大可以慢慢考慮。

有明一朝,衛所和府縣乃是並行的兩套行政班子,明朝前中期,文官連詢問軍戶多少、糧食產量的資格都沒有,甚至會遭到武將的斥責。雖說後來文官徹底壓倒了武將,但是明朝可並沒有因此而將衛所取消,劃歸府縣的管理。

現在浙江明軍的地頭,文官顯然是已經作為陳文這個武將的附庸了,行政上府縣衙門管民戶,衛所管軍戶,這是傳統,也是朱元璋制定文武殊途的祖制。衛所專收專賣,只要沒有大肆壓低價格,損害了軍戶的經濟利益,任誰也說不出個不是。至於外面的商人要是敢哄抬物價,提刑衙門的刀可是磨得雪亮!

剛剛從軍工司的工坊回來,陳文對那裡的工作總體上還算滿意。徐毅,這個大蘭山出身的低級文官如今在這個位置上也算是如魚得水,無論是監督製造,還是設法調動工匠的積極性,做的都相當不錯,難得是王翊、王江訓練出來的文官在操守上都能說得過去,實在是一個寶貝。

只不過,每次一給這個寶貝下達研發任務,那張年輕且略帶英氣的面容立刻就變成了苦瓜臉,這次也沒有例外。

「侯爺到底打算要多大的,威力如何,總得給下官一個大致的概念才好讓那些工匠去琢磨啊。」

對於新的武器,陳文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樣子的,反正他也只是知道名字,知道是這個時代歐洲就已經有了但卻無法普及的東西。對於不知道的,陳文已經做好了當甩手掌柜的打算,要不養這些專人人才幹嘛。

「實驗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著膽子去做,把每一種可能都記錄下來,也許現在沒有用,以後沒準會有用呢。」

徐毅正琢磨那句「實驗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其中的深意,再反應過來,陳文已經離開軍工司的工坊了,剛剛還一副做學問時才有的神情立刻又變成了苦瓜臉。

這一幕,陳文現在已經沒欣賞的可能了,回了侯府,他便繼續召見那些軍官。今天一下午,他只讓周敬亭安排了兩個,兩個需要多加安撫的軍官。

「卑職於佑明,叩見大帥!」

「雲昭啊,這裡就你我二人,吾上次不是說了嗎,沒人時無需太多禮數。」

於佑明,前安華鎮棱堡指揮官游擊將軍於世忠的獨子。陳文記得,初見時,這還是一個跟在他父親身後的靦腆少年,後來在少年親兵隊里也不算出彩。直到數月前,他的父親在田雄的細菌戰攻勢下染病身故,這個少年在葬禮上親手用匕首在臉上划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並立誓要用田雄來生祭其父的剎那,陳文才看到了這個少年的另外一面。

再見時,這個曾在他的那支少年親兵隊里做過親兵的少年彷彿在一夜間便長大了,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天真的少年郎。

「回稟大帥,軍中上下尊卑有序,禮不可廢!」

「嗯,起來吧。」

「卑職謝過大帥。」

於世忠殉國,雖然不是當場死於陣中,但韃子的復古戰法也不能再那樣去計算。於世忠在世時領的游擊將軍、棱堡指揮官的差遣,軍銜也是宣節副尉,略高於戰兵營的局總。此前訓練炮兵、此番陣亡加上在新戰術下守住棱堡的功勞,最後定了個世襲陪戎校尉的世襲軍銜。

於佑明原本就已經在浙江講武學堂就學,學的騎兵科,眼下正好完成了陪戎校尉充任的騎兵什長的課業,新成立的騎兵營還需要軍官、士卒補充,今番正好派過去,也算是浙江明軍的世襲軍銜制度的第一個受益者。

「你的成績我看過了,都很不錯。尤其是武藝,這幾個月進步神速,想來是下苦功了吧。」

「卑職謝大帥掛懷。」拱手行禮過後,於佑明繼而回答道:「卑職聽李帥說過,田雄那狗賊,武藝當年在靖國公軍中時也算是翹楚。卑職還年輕,勤練武藝,總有親手宰了這個狗賊的一天!」

果然!

復仇不共戴天,聽聞此言,陳文卻搖了搖頭。「你既知道軍中上下尊卑有序,當也知道令行禁止。若有令,生擒田雄,你可做得?!」

愣了一下,於佑明連忙回答道:「卑職自當遵命。」

「若有令,放田雄離開,你可做得?!」

「卑職,卑職自當遵命。」

「若有令,要你護得田雄周全,你可做得?!」

「卑職,卑職……」

陳文喝問的音量一次比一次大,所問的也一次比一次苛刻。只不過,不比先前的兩次,尚且可以磕磕絆絆的回答了,這一次於佑明憋紅了臉,卻只是滿眼含淚的回了一句「卑職做不到。」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復仇不共戴天,你當然做不到。李瑞鑫既然告訴了你這個,那你想必也應該知道,李瑞鑫為何至今猶記著田雄的武藝吧?」

眼前的少年重重的點了點頭,陳文便把話繼續說了下去。「田雄背叛了靖國公,出賣了弘光天子,他也想要親手殺了那狗賊,可他卻從未有因此向我進言什麼直取杭州,誅殺田雄之類的建議。他不恨嗎?他恨,恨得牙痒痒!但他卻知道孰輕孰重,這就是大將和莽夫之間的區別!」

「卑職受教了。」

「忍是心頭的一把刀,先要堅強起來,才有機會給你父親報仇。」陳文嘆了口氣。「你且去鐵騎營報道吧。」

「卑職遵命,卑職告辭。」

鐵騎營是那支騎兵營的番號,現在還在由李瑞鑫來操練,陳文自己騎馬衝殺有些經驗,帶隊也勉強可以,但是想把騎兵營練出來,操練成一支不遜於清軍騎兵的部隊,卻還是需要更為專業和有經驗的軍官。曾經作為黃得功的親兵,李瑞鑫,正好。

於佑明出了陳文在侯府辦公區域,也就是外院的公事房,正碰上參謀司的主事樓繼業。行了禮,回了話,接受了些安撫便離開了侯府,帶著命令趕往衢州。

看了於佑明離開,樓繼業便進了陳文的公事房。「大帥,說過了?」

「說過了,這小子是塊璞玉,但這世上,玉不琢不成器,今天我棒喝他一回,後面讓李瑞鑫再去打磨打磨,也算是不負了於世忠臨終所託吧。」

「大帥說的是。」

笑著示意樓繼業坐下,陳文便開口問道:「騾子軍看得如何了,有沒有信心帶好?」

此番擴軍,原本的那七個戰兵營,除了原本陳文親領的近衛營改由那個營的第一局局總高勝,一個在大蘭山上就已經是伍長,從鎮直屬營起就做這個局的局總,一直是高職低配到今天的老資格軍官正式就任營官外,其他各營的指揮官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就連防區,也還是保持在四省會剿結束後的狀態。

新建的兩個戰兵營,玉山營陳文打算用張自盛,只是此人識字倒是識字,可浙江明軍的專業性越來越強,講武學堂的課業看來還要花費一些時間。這倒也不著急,反正是新營頭,多練練沒壞處。

淳安營那邊,則是由曹從龍之亂後接替劉成出任東陽縣守將的那個黃錦程接掌,資格老,也有能力,是時候該升遷了。

兩個新編的戰兵營還在訓練,甚至連新兵訓練都還沒有結束。同樣的,騎兵營一年內不會出動,騾子軍和特別行動隊稍好,但也是全新的兵種。特別行動隊陳文照著後世特種兵的模式制定了一部分訓練計畫,剩下的則由隊長羅永忠自行研究。而騾子軍,陳文卻打算交給樓繼業,不僅僅是訓練,第一任的營官也將是他。

樓繼業原本是作為浙江明軍的參謀長存在的,負責的也是參謀司這個部門。成立一年,這個部門的效果卻還不錯,測繪地圖、製作沙盤,根據情報和常識來做出謀劃,專業性和系統性上遠不是那些中世紀的西方貴族幕僚和中國古代的謀士、幕僚能夠比擬的。

效果不錯,不過暫時也僅限於此了。並非樓繼業不夠努力,只是如今的科學技術水平還達不到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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