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起 第七十七章 鐵壁

明軍在府城處決馬進寶的前一天,金華明軍佔領區最北端的安華鎮,防禦工事的夯土外牆除了最南端那一面和靠近最南端的一部分城牆外,已經全部被清軍轟塌。

自陳文帥軍大舉西進,接到了陳錦求援的金礪便動員了杭州駐防八旗一部以及撫標、提標全軍越過錢塘江南下。然而等他們抵達諸暨之時,民間卻在哄傳明軍在浦陽江上游修建水壩。

此時此刻,明軍一面在衢州展開攻勢,而另一面則在浦江縣勞民傷財的修築水壩,這種不合理的現象一下子就引起了金礪、田雄等清軍將領的警覺。

浦陽江流域洪水災害頻繁,一向有著「浙江小黃河」的綽號,民間廣為流傳「沿江人家一夜窮」的民謠說的就是這裡。一旦聯想到這些,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陳文麾下的這支明軍從跟腳上來說是出自那支以軍紀嚴明著稱的大蘭山明軍,大蘭山明軍主力覆滅後,陳文的南塘營一家獨大,但是於民無害的傳統不僅保留了下來,而且還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只不過,金礪、田雄這些狗漢奸卻始終保持著做賊的人看任何人都是賊的心態,再加上安華鎮以北的地區眼下還是清軍的佔領區,明軍選擇以水為兵的戰術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可是想要從諸暨攻入義烏、浦江,不走安華鎮——鄭家塢鎮這一條路的話,就必須走山區,對於他們帶來的這支戰兵近七千,輔兵倍之的大軍而言又太不方便。於是乎,金礪只得頓兵於此,同時派出大批的探馬去探明情況,以作好萬全的打算。

接下來的半個月,經過了神經質一般的反覆核實,金礪和田雄才知道修築水壩的事情原本就只是謠言,是明軍可以散播出來用以拖延清軍南下進度的謊言。

得到了這個答案,氣急敗壞的金礪在得到了督標營已經被明軍擊退的消息後,再度從杭州抽調了一部分八旗軍,只留下了固山額真劉之源帶著一千杭州駐防八旗以及杭州城守協繼續留守,而他則帶著這支戰兵已經接近八千的大軍繼續南下安華鎮,試圖在突破了夯土的堡壘後殺入義烏,實現圍魏救趙,進而合圍剿滅的戰略意圖。

夯土的城牆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攻了下來,可是當清軍衝上城牆後才發現,城牆的內部還有一座造型怪異的堡壘,而他們在城牆上只能作為內部堡壘的靶子。

勉強堅守了一個時辰,金礪和田雄在發現實在沒有任何意義後只得放棄了城牆。可是他們剛剛撤下了城頭,明軍就再度殺了上來。

那裡的地形實在不利於大軍展開,清軍只得再度與明軍爭奪城牆,試圖在拿下後將其焚毀。結果清軍的攻城部隊剛剛再次與明軍展開爭奪戰,負責預警的探馬就傳來了警報——有一支明軍出現在了清軍的側翼,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從礦亭一帶經短途的山路繞到清軍側後的。

因為實際情況不太清楚,金礪只得暫緩了攻勢,派出負責掩護側後撫標營前去迎戰,結果作為先頭部隊的撫標右營幾乎是一見面就被那支明軍輕鬆擊潰,甚至連還手的能力也沒有哪怕一點兒。

這支撫標右營在去年還是杭州城守協的地方綠營,戰鬥力和從定海總兵標營抽調來的撫標左營相比都要弱上不少,可是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也確實是嚇了金礪一跳。所幸的是,這一次短暫的交鋒也讓金礪搞明白了對面明軍的番號,打出的旗號竟然是金華明軍的東陽營。

既然是在號的戰兵營,那麼撫標右營不是對手也沒什麼不正常的。可是等金礪放棄了繼續攻城,轉而集結大軍準備聚殲這支明軍的時候,卻發現明軍已經撤軍了。

於是乎,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金礪便開始了在焚燒、炮火、放崩夯土城牆以及應對明軍的騷擾的過程中度過,直到前天徹底將利於攻擊的扇形面上的土牆全部徹底轟塌並清理完畢,而清軍可以利用兵力優勢來圍攻內部堡壘才算是一個結束。

休整了一日,大軍按照計畫在今天攻城,可是經過了這幾天的觀察,金礪卻發現土牆內的明軍堡壘和這個時代的其他堡壘截然不同,而是以著大致相同的角度凸出了幾個角。如果他能夠對印度教、猶太教,亦或是對幾何以及西方軍事發展有所涉獵的話,那麼他應該能夠認出來這分明是一座按照六芒星的形狀修築起來的棱堡!

只可惜,金礪和田雄既不知道什麼叫做六芒星,對於棱堡這種出自泰西的新鮮事物也沒有絲毫認識。雖然感覺不太對勁,甚至意識到了一定程度的威脅,但是圍城戰已經進行到了現在這個份上,今天的圍攻自然也是勢在必行的。

永曆六年六月十二的一早,馬進寶還沒有從關押他的大牢里出來,金礪和田雄便指揮著由杭州駐防八旗大部以及提標營組成的大軍出現在了安華鎮棱堡的北面,對其形成了扇形包圍狀態,而撫標營則由撫標左營游擊常進功率領繼續掩護清軍的側翼。

杭州駐防八旗和提督標營出動的兵員數量幾近相同,不過漢八旗軍怎麼說也是大清皇帝的奴才,此番攻城的主力自然還是有提標營來擔任,對此即便是提標營的主帥田雄也沒有感到絲毫不對。

自從近兩年前的那次圍剿四明山,提標營在左營幾乎全滅的情況下通過內部調整和招募兵員的方法進行了重建,後來的舟山之戰後又分出了一部分隨巴成功組建舟山協而後進行了補充。總體而言在戰鬥力上即便有所下降,也是微乎其微的。若是算上重建的左營中有一個守備的兵力是轉而按照戚繼光的操典進行訓練和組編的,那麼一正一負下來反倒是得到了一些提升。

大軍形成了合圍,而安華鎮棱堡外圍也沒有護城河、矮牆、木樁之類的防禦設施。僅僅是稍作整隊了片刻,田雄就命令那些輔兵推著打造好的衝車、巢車向前,而提標營的戰兵們也抬著雲梯緩緩前進,等待著這些攻城器械分散了守軍的一部分注意力後就可以蟻附攻城了。

安華鎮棱堡的高台上,作為守將的游擊將軍林忠孝遙望著遠處的清軍部署。

原本在大蘭山上作為鎮撫兵期間他曾經因為在刑罰時多抽了一鞭子引發了陳文親自受刑以明軍紀的時間,這一次的教訓不僅導致了他在隨後的擴編期間被顧守禮降級使用,也使得這個平日里以老實厚道著稱的低級軍官在內疚的同時更加認真的對待上司下達的每一項命令。

無論是平日里的訓練、軍紀,還是與韃子作戰,甚至包括陳文對各級軍官的掃盲中他也是竭盡全力的去完成這項「軍事任務」,從未有過絲毫懈怠。也正是這個原因他才會被陳文選定作為至關重要的安華鎮棱堡的守將,而非在其他人看來的那個鎮撫兵出身。

遙望著遠處,清軍的巢車和衝車已經在輔兵的推動下緩緩前進,棱堡外的地面上有一些凸起,那些是用來給堡內炮兵測距的坐標,在軍官們的提示下,林忠孝並沒有急著命令開火。這源於自述職以來他便倒背如流的棱堡守衛操典,這項操典日後還會進行修改,但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卻是金科鐵律。

戰場上,清軍的衝車和巢車始終在緩緩前進,直到清軍的巢車全部越過了明軍的標記,堡壘的炮兵陣地上那幾門紅夷炮便率先開火,目標便是那些巢車。

依仗著那些標記,明軍的紅夷炮並沒有出現射程不足的現象。不過第一輪的射擊由於距離甚遠,所以效果並不是很好,僅僅命中了一輛巢車,甚至還沒有將其摧垮,足以繼續前進。

清軍火炮的還擊下,短暫的複位、重新裝填後,明軍主陣地的紅夷炮在清軍的瞠目結舌之中再度開火……

清軍的大帳下,金礪與田雄對視了一眼,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剛剛的瞬間,隨著明軍第二輪炮擊的開始,一連三輛巢車被當場擊毀,上面的射手不是率先跳了下來,就是隨著倒塌的巢車一起落在了地上。

此刻雙方距離起碼還有兩百餘米,這樣的射程十有八九是紅夷炮造成的。其實紅夷炮到也不算可怕,杭州駐防八旗也是有的,而且清軍的火炮剛剛也進行了反擊。只是距離甚遠,再加上由下向上射擊,幾乎不是打在了城牆以及地面上,就是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然而,兩者僅僅是稍微一進行對比,明軍炮手的複位、裝填速度僅僅是略微慢上一點兒,而且在試射後的這一次射擊命中率也頗為驚人,這些無一不加劇了金礪的不安。

杭州駐防八旗現在還是由漢八旗組成,而漢八旗的前身烏真超哈在清軍中的定位就是炮兵。雖說現在的漢八旗軍已經不僅僅是那支「重兵」了,但炮兵卻是他們最大的依仗。這支明軍明明是出自那支名為大蘭山明軍的義軍,其中的絕大多數士卒當兵吃糧連一年都不到,就算這些炮手都是老兵,在炮擊間隔和命中上已經接近了他麾下的這些自天啟、崇禎朝就開始當兵的炮手卻還是讓人非常的無法置信。

「這支明軍的訓練強度一向是高得嚇人,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提升得如此快。」

金礪知道,田雄的部下在四明山曾經與這支明軍進行了一場大戰,其結果卻讓人跌破了眼鏡。為此田雄曾經大力的研究過這支軍隊的主帥以及軍隊的構成、訓練以及作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