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起 第二十六章 並行

懷揣著最後一頁講解冰塊密度的書稿,李漁顧不上吃什麼早飯,連忙向那位朋友家趕去,以便儘快弄明白這裡面的原理。

與此同時,越過錢塘江,進入紹興府地界後一路南下,在通過了被當地人稱之為浣江的那片靠近諸暨的水域後,於世忠父子乘著那一葉扁舟愈加的接近了金華明軍控制區的最北端——有著諸暨南大門之稱的安華鎮。

掌舵的艄公是個老把式,走從紹興到安華鎮的水路已經幾十年了,對於水文狀況了如指掌,什麼礁石、暗流之類的無有不知,就連哪裡有清軍、河盜出沒都很清楚,這一路上可謂是無驚無險。

不過他也僅僅是走到這裡,因為後面的路途便進入金華府的地界,兩地的艄公們墨守著老輩定下的規矩,以這裡作為營生的分界線,同樣也方便客人選擇向西進入浦江縣還是向南進入義烏境內。

安華鎮在望,終於快要抵達明軍佔領區,數月的艱辛即將告一段落,於世忠自烏篷中走出,站在穿上伸展了下腰身,順勢閉目享受了一番陽光的暖意。待他睜開眼睛,遙望遠處,第一眼看到的似乎卻不是預想著的江南小鎮,而是一座醜陋而簡易的夯土堡寨。

這裡是金華明軍直面北線清軍最重要的一道防線,修建個把堡寨也是極為正常的,只是這堡壘的外牆修得實在簡單,未有包磚不說,待船隻繼續向南到了近處,細看去更是連夯土做得都很敷衍,別說是火炮了,弄不好幾場暴雨下來直接就塌了,都用不上清軍出手。

「到了金華,要不要和陳大帥提一嘴呢。」

見於世忠面帶猶豫和不解,那艄公瞅了一眼遠處的堡寨土牆,繼而向於世忠說道:「這牆好像一個多月前就是這樣,怎麼到現在還這樣。」說著,艄公指了指遠處正在搬運木料、石料、沙土的那些穿著破破爛爛的綠營服飾卻統一剪了鞭子,露出了禿腦殼的苦力。

「上次來時,好像就看那些人在往裡搬東西。可巧,這次又看見這個了。」

隨著艄公的手指,於世忠也注意到了那群苦力,不過以一個世襲武人的眼光,他覺得那些苦力從舉止上似乎應該是行伍出身。只是讓他很奇怪的是,坊間不是說那位陳大帥不留俘虜嗎,這怎麼還出了一幫穿著綠營服飾的苦力呢?

帶著滿心的疑惑,於世忠父子隨船繼續南下,直到安華鎮才轉乘大陳江上的渡船繼續南下。

漸漸遠去的夯土城牆外,金華鎮標營的安慶籍士兵譚景仁和本地士兵王啟年一人一頭挑著擔子向夯土城牆內部走去,而擔子下面吊著的則是一塊從左近山上新建的採石場里弄來的石頭。

大半年前,二人在台州跟隨金華總兵馬進寶成功擊潰了俞國望率領的台州明軍,結果慶功宴剛剛吃過,卻傳來了金華府被另一支明軍奪了去的消息。緊趕慢趕的回到金華,所幸明軍只是佔了東陽和義烏二縣,他們的家業都還得以保存。

可誰又能想到,沒過多長時間,不僅僅是他們,連帶著督標營和衢州、處州、嚴州三個府綠營的部分兵馬一起被始終處於劣勢中的明軍擊潰,就連他們也成了俘虜。

俘虜營的日子不好過,每人每天也就一碗稀得可以當鏡子的粥加上一個不大的餅子,最多只能拿水填飽肚子,可是一泡尿下去就又餓了。所幸明軍管束甚嚴,否則就連這點吃食只怕也會被人搶走。

可是沒過多久,俘虜營便從閑談的明軍口中聽說了撫標營由於在義烏屠戮百姓,被明軍前後夾擊堵在了山口裡全部殺死的事情。

消息傳來,恐慌傳遍了俘虜營,每個清軍俘虜都想要逃跑,因為這些年他們跟在馬進寶屁股後面犯下的累累血債一點兒也不比撫標營哨,可是俘虜營周圍便是明軍整整一個戰兵營在進行監視,但凡是脫離了規定活動區域的明軍根本不問理由,直接殺死,哪怕只是想要去拉屎也不行。

醞釀中的逃亡沒有開始便在明軍的高壓下宣告完結,過了幾天,新的命令下達,所有俘虜清算過往罪孽,以服勞役進行贖罪。

服勞役,證明明軍覺得你還有用,性命暫且算是記下了,但是勞役服多久,累不累,待遇如何,會不會被活活累死,這些問題很快又籠罩到了他們的心頭。

在明軍的押解下抵達安華鎮,這裡距離清軍控制區很近,但是在明軍的高壓政策以及強悍戰鬥力面前,俘虜們還是選擇了沉默,而這其中也少不了清算時定下的每人服勞役工時數量,只要能夠服夠了勞役,便可以得到釋放。

成了俘虜還能得到釋放,任誰也不會相信的,但是隨著他們返回金華前就被明軍俘虜的那些金華鎮清軍的現身說法,尤其是其中通過為明軍做事領取到紅色紙條從而晉陞為各級監工的清軍俘虜更是用著皮鞭來強調明軍大帥的「守信」。如此強有力的說服之下,至少表面上清軍俘虜們都表示對於「勞動改造」的擁護。

其實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王啟年是信了。因為他在進軍台州算起,加入金華鎮標營不過半年的光景,又是本地人士,已經被那位同鄉軍法官認定為被清軍逼迫從軍的「普通百姓」,附逆情節較輕,服完既定的勞役,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年底便可以回家與家人團聚,只是不知家人是否安好。

有了個盼頭,王啟年便開始在明軍和監工們的監督下盡心儘力的做事情,唯恐觸怒明軍會拖延了他回家的日期。只是每日干著這高強度的體力勞動,還會被那些半年前還算是同袍的監工們剋扣吃食,這「勞動改造」著實不好過。

唯一只得慶幸的是,兩個月前夯土的外牆就已弄好,明軍和監工們也沒有太要求質量,而經過了這兩個月的勞作,土牆內的那個奇形怪狀的堅固堡寨在他們和農閑時調來服徭役的農夫的勞作下也完成了大半,估計再有個大半月應該就可以徹底完工。

而在此之前,負責的明軍軍官答應過三天休息的時間,以及日後沒有重大勞役任務時,每半月可以輪著休息一天。到了那時,日子應該會好熬一些了。

……

去年陳文收復金華府過程中被俘的清軍除撫標營和不願剪去金錢鼠尾的頑固分子被處死外,其餘的則盡數開始了「勞動改造」的漫漫長路。

那些僥倖逃到衢州的清軍,馬進寶的金華鎮標營先後遭到了明軍的數輪打擊,麾下已經不是沒有一個把總隊可以滿編那麼簡單了,而是沒有一個什達得到滿編,整個建制已經徹底粉碎。這支曾經在博洛南下時參與金華之屠的大軍已經不能算是一支軍隊了,只能說是一群殘兵敗將的集合。

抱著滿清端重親王愛新覺羅博洛的金霸王龍腿,以及浙閩總督陳錦的支持,馬進寶將嚴州和處州綠營在孝順鎮之戰中潰敗的殘餘軍官和老兵全部編入了重建的金華鎮標營。而陳錦更是抽調了溫州綠營的一部分,再加上馬進寶在衢州拉了些夫子才算是把這支全新的金華鎮標營重建了起來。

只不過,這碗大雜燴想要初步形成戰鬥力,只怕最少還需要個半年的時間,而且還是那種只能在戰場上打下手,圍剿個小規模義軍的程度。至於如歷史上那般去福建為漳州解圍,估計不用鄭成功放口子把他們圍裡面,只要看見鄭成功的大軍就得嚇尿了褲子。

相比之下,受到了一定程度損失的衢州綠營以及各缺編一個營的處州、嚴州綠營的缺額就只能在本地自行招募了。

對於清軍而言,仗著督標營副將張國勛反應夠快,督標營及時撤出戰場,其損失並不甚大。只需要將那三四百餘因為戰損、失蹤、被俘、陣亡以及空餉等原因無法核實到位的缺額進行補全並稍加訓練後便可以帶上戰場充當炮灰了。

只是眼下衢州面臨著金華明軍的威脅甚重,日前派去勸降的使者也無功而返。而他則必須等到江西清軍剿滅大覺岩的張自盛後才能調集大軍再度圍剿金華府,所以陳錦乾脆直接從寧波綠營抽調了一支精銳部隊編入督標營,以增強自身的戰鬥力。

衢州綠營的大校場上,陳錦、馬進寶、張國勛等滿清在衢州的高官大帥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大校場的一旁,衢州綠營保存完好,一向在臨近的普通地方綠營中稱得上精銳二字的一支足足兩百戰兵的部隊,而另一旁則是新近抽調到督標營的原寧波綠營一部,兵力也只有對手的一半。雙方在接戰了片刻後,那支兵力更少的小部隊竟然很快就抵制住了對手的攻勢,進而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通過變陣反撲,一點點的撕扯掉對手的兵員,最終將其圍而殲之。

互相對視了一眼,直到下場指揮的那個新任督標營守備回到點兵台,這些高官大帥才恢複了應有的氣度。

「王守備,你的這支鴛鴦陣可是師自戚帥成法?」

見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滿清在浙江僅次於駐防八旗將軍的浙閩總督陳錦問話,王升連忙拱手回道:「總督大人料事如神,真是如此。」

聽到這話,無論是問話的陳錦,還是陪同的馬進寶和張國勛,他們很自然的便想到了這裡面的隱藏著的信息。

戚繼光的鴛鴦陣自戚金陣亡於渾河便再無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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