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進行建設和改革,沒有資源是萬萬不能的。田土、人員、錢財,若是沒有這些,陳文的計畫便徹底無法實行,而這支大軍也勢必將自我崩潰,無須清軍投一槍一箭。
雖說對於眼下的陳文而言可以說是一窮二白,但是有朝廷的官職和名義,以及手握著的這支大軍,很多事情只要肯去做,總會有辦法的。
大年三十一早,陳文便趕去府衙與孫鈺商討此事,只是即便早有準備,孫鈺看過陳文全部的計畫後還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很清楚,這個計畫勢必會得罪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在此前給予過明軍支持的本地士紳大族,可若是不這麼做,他又暫時沒有別的辦法,使得他頗有些左右為難。
二人商討良久,總算是達成了一個稍作妥協的計畫,只是即便如此,不滿和怨憤也勢必會產生,只是會比此前的計畫稍小一點而已。
「只要能守住這片土地,進而殺出去收復更多的失地,這些人也未必敢怎樣。可若是無法戰而勝之,那麼即便我們去千方百計的討好他們,這些人也一樣不會支持我們。打鐵還需自身硬,只要王師足夠強大,這些人就一定會跟在後面試圖從中分得一杯羹,況且我們也並非沒有支持者,只要能夠堅持下去,和王師綁在一起的也將越來越多。」
暫且拋開了這些煩憂,二人又探討了些別的事情,直到吃過午飯,孫鈺才想起有個人要引薦給陳文,據說是他的一個有生員功名在身的同窗想要投效軍門為陳文贊畫軍務。
這些日子以來,本地的、外地的陸陸續續的總會有人前來投軍,只是讀書人極少,而像孫鈺的這個同窗般有功名在身的更是一個沒有。其實也並非是有功名在身的不願投效明軍,只不過除了數量本就很少以外,這些鳳毛麟角也都是自薦為文官的幕僚的,最多也就充任官吏而已,而不願和「粗鄙的武人」為伍。
稍等了片刻,那人便在小吏的帶領下來到了府衙的二堂。來人叫做周敬亭,是金華本地大戶人家的子弟,祖上是從紹興府遷來的,已經有近百年的時間了,在陳文看來也已經算是徹頭徹尾的金華本地人了。
未來得及揣測此人和後世那個聞名於世的「紹興周氏」有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乍一聽這名字,陳文第一個想起的卻是那個曾經給左良玉當過幕僚的柳麻子,但是稍微一聯想到此,他就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此人的臉上不僅沒有麻子,還稱得上是一表人才,雖說和孫鈺相比要稍遜一籌,不過在陳文看來也算是個明朝審美標準的帥哥了。
雙方見過禮後,陳文不由得開始腹誹,大抵孫鈺和這個周敬亭上學時的教書先生收弟子的標準應該是顏值,而不是什麼聰慧、才學之類的東西。只是稍微聊了兩句,其人出口成章,引經據典也似他以前見過的一些文人那般俗套,看來才學也不會太差,只是不知道是否有他所需要的那類「真才實學」。
雖說是面試,不過既然是孫鈺親自引薦的,那麼也沒必要太過正式。三人坐在二堂很自然的聊著一些對於詩詞、時局、見聞和實務的看法,詩詞方面這周敬亭倒是拿出了兩首新作的歌頌明軍收復失地的七言絕句,聽起來感覺還不錯,不過陳文並不打算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很快就轉到了其他的方面。
那周敬亭知道陳文是在考量他的才幹,自然是抖擻精神,將胸中運籌多時的見解和讀書多年積累下來的知識一一道出,以獲取陳文的肯定。
直到一個多時辰後,那周敬亭似乎也被榨得不剩下什麼了,而陳文也總算是放下心,直接讓此人出任陳文身邊的機要文書,接顧守禮的班。
看著眉宇間頗有些喜色的周敬亭,陳文心中暗自嘆了口氣。之所以任命他為機要文書,其實大多還是看在孫鈺的面子上。此人雖說稱不上徹頭徹尾的不通實務,不過和他見過的那些「滿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讀書人也相差無幾。
陳文所需要的軍務、地理、氣候、工業、農業、水利、數學、甚至是西學中比較實用的知識都被此人的知識面以著近乎完美的角度巧妙的避開了,不要說和孫鈺去比,就算是和大蘭山老營中的那些久歷實務的官吏比都要差上一些。
不過嘛,這世上只有放錯了位置的人,卻沒有沒用的人。周敬亭的知識面不合乎陳文的要求,但是文墨水平卻恰如孫鈺此前介紹他時提到的那般絲毫不遜於前者,比起陳文此前的機要文書顧守禮來說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用他來處理文案也算是對本地士人的一種拉攏,千金馬骨的事情對於新近躥起的陳文來說多做一些沒有壞處。
閑聊了片刻,陳文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他從去年在王翊麾下擔任軍職起,屢次擊破浙江清軍綠營,在浙江的地面兒上也可以算是饒有聲名了,再加上大蘭山明軍的出身,跟腳上也更能贏得本地讀書人的青睞,按道理也應該會有些名人前來投奔了吧,可是到現在也沒有哪怕一個名人來投奔,就連沈調倫那樣歷史上一度復起大蘭山的同僚也沒有重新歸隊,難道是因為他這個穿越者和這個時代的名人們就這麼絕緣嗎?
思來想去,覺得想要人才投奔還是要主動一些,於是乎陳文便向孫鈺和新晉的機要文書周敬亭詢問了一番。
「本帥與孫知府相交有年,對於孫知府的才學感佩良多,今日得見周先生,也確實如孫知府所言般文採風流。只是不知,這金華府還有什麼才智之士遺賢於野?」
聽到這話,那周敬亭似是思量了一番,便將目光投諸於孫鈺的身上,而此刻的孫鈺也恰好回憶了一番,也將看向了周敬亭。
四目對視了瞬間,只見周敬亭哈哈一笑,隨即便與孫鈺說道:「孫兄,不如你我將想到的名字書於紙上,再呈與陳大帥,看看你我二人是否想到了一處。」
「如此甚好。」
在陳文不解的目光下,二人分別提筆在紙上寫到,隨即先後交給了陳文。
這二人的字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孫鈺在木板上練字陳文是親眼見過的,而周敬亭在字體上雖不及孫鈺般剛硬,但是這提筆回帶之間卻也頗有章法,下過的功夫顯然也不在少數。只是孫鈺的那張寫著的乃是「夏李李仙侶、義亭朱之錫」,而周敬亭卻寫的是「蘭溪李謫凡」和「義烏吳叔簡」。
看過這兩張紙,陳文登時就蒙了,這四個名字他一個也沒聽說過。只有李謫凡的名字有點像李白那個「謫仙人」號,以及朱之錫的名字與已經流亡日本的大儒朱之瑜差距不大讓他有些耳熟,另外兩個卻全然沒有印象。
見陳文不甚了了,周敬亭便開口向陳文介紹道:「李仙侶,表字謫凡,蘭溪縣夏李村人士,在金華乃是數一數二的才子,孫兄若是不棄科舉或許還有一角之力,學生才疏學淺,實在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周敬亭話音方落,孫鈺便搖著頭笑道:「周兄過譽了,也過謙了。只是有一點無錯,這李仙侶確實才高八斗,我輩皆望塵而莫及。」
陳文知道,周敬亭的所謂才疏學淺不過是謙辭,只是孫鈺此人他更加了解,其人習慣於實事求是,所以話語中誇張之處極少,如上次言及庫房空空如也時的那句耗子都開始搬家了還是在天台山上時跟陳文學的。既然這二人都對這個李仙侶推崇備至,那麼此人想來才學應該差不了太多,不管符不符合陳文的標準,若是能招攬來即便是養著也能起到旗幟作用。
與孫鈺、周敬亭二人詳細詢問了一番,陳文便請周敬亭寫封書信,派人送到蘭溪請這位李才子前來府城一晤。
待了結了此事,陳文便向孫鈺和周敬亭詢問另外二人。只是聽到陳文有此一問,孫鈺和周敬亭竟然分別流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讓他頗有些不解。
眼下周敬亭已經被陳文任命為機要文書,陳文有所不解,自然還是由他先行作答。
「本來學生也打算寫上這朱之錫的名字,只是此人幾年前已經考了韃子的科舉,而且還是庶吉士。前不久雖說因其父去世而丁憂歸家,可是王師收復義烏此人便逃到了府城,與金華府推官李之芳為伍。而當王師再敗韃子主力,兵鋒直指府城之時,此人又逃往衢州,臨行前還曾勸說學生與其同往,當是不會為王師效力。」
周敬亭不願離開故土以至於險些被清軍放火燒死的事情,陳文此前聽孫鈺提及過,只是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一層故事。遙想著這朱之錫乃是滿清的庶吉士,以及這一路逃亡的事實,其人的態度也必然是如周敬亭所言不會為明軍效力,既然如此,不提也罷。
「那麼那位義烏吳叔簡不會也考中了韃子的功名了吧?」
見陳文有此一問,孫鈺不由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回答道:「吳叔簡,名之文,乃是萬曆朝刑部尚書吳百朋的曾孫,在崇禎朝出任過新昌知縣一職。輔仁你巡視各縣時,我曾派人前去相請,只是此人已無意仕途,婉言回絕了。」
吳百朋入仕於嘉靖朝,參與過抗倭,屢立戰功,算是那時少見的有能力領兵的文官。而吳之文兄弟四人,長兄吳之器、二兄吳之識、三兄吳之文、四弟吳之藝皆有才氣,只是自清軍入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