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穿越者 第六十一章 變相(下)

「末將不服!」

第一個喊出不服二字並不是陳文,而是毛明山,甚至可以說是陳文還沒想好怎麼說,心直口快的毛明山就已經把話說出了口。

「經略,陳游擊的南塘營戰鬥如何大夥都是有目共睹的,為什麼不讓陳游擊率部參戰,韃子這次來的可是田雄那賊的提標營,幾乎都是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此時不傾盡全力如何能夠取勝?經略若是擔心後路,末將願意派出部分士卒來將陳游擊換出來。」

見毛明山已經把話說出了口,黃中道也只得起身行禮,將他對此的想法說了出來。

「經略容稟,末將思來經略必有思慮,可否說與我等,做個參詳,可好?」

看著眾人的不解,以及陳文那已經開始逐漸被憤怒和疑惑充滿的眸子,王翊很平靜的將桌上的一疊書信推到了遠離他的一邊。

「陳游擊,你自己拿去看吧。」

聽到這話,褚九如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雖然他也認定陳文需要冷藏一段時間來磨一磨性子,但是此時此刻一個人付出了頗多的計畫卻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排除在外,這份失意他卻也能夠想像得到,而這個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力,以至於此時的褚九如已經並不好意思再去看陳文。

陳文站起身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王翊的桌前,一封一封的把書信打開,信中的一字一句還是陸陸續續的浮現在在他眼前。

「王經略容稟,陳游擊才具過人,只是……」

「……兵法雲,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陳游擊性情……」

「……此子過於恃才傲物,即便善於操練士卒,戰時也未必……」

「……如此跋扈之徒,日後必是操莽無疑……」

「……為國朝計,此子當磨礪一番性子方可大用,還望王經略深思。」

這些信來自於四明山明軍各部,有些陳文聽說過,有些他根本沒聽說過,但是這些人卻能夠有志一同的傳達同一個理論,那就是陳文此人不可重用,若是此戰王翊帶領其出戰的話,他們就不來了。

這些信的落款乃是四明山各部明軍的首領,他們兵力不同,從屬不同,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但是卻能如此團結一致,換誰也絕不會想像到這是出自內鬥頻仍的南明各勢力之手。

耐著性子看到最後,陳文終於看到了一封與眾不同,想來也是正常,畢竟這可是出自史書上留下過大名的名人手筆。

「……完勛吾兄明鑒,陳文此子必是閹黨餘孽無疑。閹黨禍亂天下……當遠遠逐之,勿使其為禍朝廷,以至斷送……」

落款赫然寫著愚弟馮京第這五個大字。

從最開始那段內容,陳文很清楚這就是王翊曾經和他提過的馮京第願意聯兵參戰的那封書信,只是顯然王翊並沒有把這封書信的內容全部告訴他,或許這和他剛剛看過那些書信還沒有寄到有關吧。

只不過,有個概念還是讓他頗為詫異……

閹黨?

就因為我支持余煌的理論,反對赴日乞師就是閹黨了?

且不說老子是不是閹黨,閹黨怎麼啦?

是誰寫下了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改良了造紙術,傳承了人類文明?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伏邊定遠,為大唐平定西南蠻夷?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操持國政,挽唐廷於既倒?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拓邊西北,經略幽燕?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揚帆遠航,揚國威於萬里之外?

是閹黨!是閹黨!

是誰只手擎天,壓制禍國殃民的東林黨?

是閹黨!是閹黨!

無論什麼時代,說誰都會,做可就未必了。

平日素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有素手談心性的功夫把國事、政務以及爾等應盡的本分盡到了,還特么用得著臨危一死嗎?

一幫嘴炮!

看完這些書信,陳文不厭其煩的將它們收歸信封之內,隨後恭而敬之的重新交還給王翊。

「他們說得好有道理,末將竟無言以對。既然此間已經沒有末將什麼事兒了,末將營中還有些緊急軍務需要處理,告辭。」

說著,陳文在眾人的目光中平靜的離開了中軍大廳,至少在在場的大蘭山官員們的眼中是這樣。

王翊萬萬沒有想到陳文會是這麼個反應,只是也正是因為陳文的這個反應,更加堅信了王江先前對陳文的評價。

「陳游擊的賬冊吾已經審核過了,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每一文錢都花在了養兵、練兵上,從來沒有挪用過哪怕一文錢,甚至就連你我給他的報信賞銀都用來養兵,這樣的人練不出精兵就奇怪了……為了軍餉去毆打褚素先,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上山兩個多月了,陳游擊似乎每天都在精力旺盛的做著有關力圖恢複的事情,甚至連女色都沒有招惹過,這在他這個年紀實在是少見的很,如果不是他連男色都沒興趣……」

「陳游擊直到今天也不過只有一個親兵,還是胡二那廝的妻弟,八成還是看在你我的面上才應下的……」

「錢財無所取,美色無所動,就連需要人盡心伺候的生活似乎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侈。一個出身富貴之家的年輕武將竟會如此自苦,實在是聞所未聞,即便如戚少保也曾經貪戀美色,可是這個陳文似乎滿腦子都是如何驅除韃虜。這是好事,只怕,也不是什麼好事……」

「完勛,陳文此人與其說是跋扈,還不若說是工於謀國,拙於謀身……」

工於謀國,拙於謀身。

這是張居正曾經得到過的評價,雖然王翊和王江並不明白支持著陳文如此行事的這份信念是從何而來的,但是張居正的下場,以及王江口中的那個謀國可能存在的另一層含義,著實讓王翊有些不寒而慄。

「輔仁,你已經有了贊畫之功,朝廷是不會忘記的。你既有才華,那麼日後功勞還不說唾手可得嗎?或許今天你會怨我,但是為了國朝,也為了你的將來,這份功勞還是應該分給其他人一些。」

看著陳文離去的背影,王翊深吸了口氣,心中默默念到,似是在安慰那個漸行漸遠的屬下,也或是在安慰他自己。

中軍大廳的大院外,一眾與會的官員武將的從人和親兵們正在一起插科打諢,張俊身為王翊身邊的隨從胡二的妻弟,此刻又是大蘭山明軍即將冉冉升起的新星,南塘營指揮陳文的親兵,自然是備受關注。

就在這時,一眾人聽到了大院里傳來了腳步聲,滿以為會議結束了的他們卻只看見了陳文一臉冰冷的走了出來。眼見於此,眾人立刻行禮,而他們行禮的對象卻似乎根本就沒有看見一般徑直的走了過去。

張俊跟隨著陳文走在返回營區的路上,直覺得自從陳文從中軍大廳出來後,整個大蘭山的溫度都好像降了許多,凍得他一路上連嘴巴都不敢張開。

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陳文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後的太師椅上。隨著屁股重新接觸到椅子面的那一瞬間,陳文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撲面而來,彷彿要將他淹沒一般。

作為計畫的制定者,陳文很清楚這一次四明山明軍的出兵數量,質量什麼的先拋開,光戰兵就有將近萬人之眾,甚至比清軍那邊的提標營和紹興綠營的總和加一起的兩倍還要多。

如果從這些日子以來,王翊、褚九如和幾個大蘭山武將得到的情報來計算的話,家丁、親兵之流的精銳也達到了幾近兩千之眾,這個數量級的兵力僅僅用來對抗北線的清軍完全是綽綽有餘的。

而他的那幾百兵雖然看起來比較精銳,但幾乎都是步兵不說,數量也實在太少,就算是按照王翊的要求編滿那一千人,和那六、七千的四明山各部明軍放在一起比較的話,其結果也不問可知。

「這就是所謂的過河拆橋吧?」

看到那些書信的內容,陳文立刻就想起了那個歷史上在永曆三年被同僚謀殺的四川明軍將領楊展。

在張獻忠入川的日子裡,四川明軍為了對抗張獻忠瘋狂的劫掠民財以求自足,但卻還是鮮有勝績;而楊展控制的嘉定州卻能夠恢複生產,自給自足,後來更是堵住了張獻忠南下出川的道路,將其一舉擊潰,陳文那個時代著名的世界級寶藏「張獻忠江口沉銀」就是張獻忠在被楊展擊潰的那一戰中所造成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知道愛惜民力的武將,最後還是死在了前去投靠他的同僚的陰謀之下。楊展死後,嘉定州也陷入了那些謀殺者的手中,好容易在這亂世之中安定下來的四川百姓也再一次迎來了顛沛流離,甚至是為亂兵屠戮的命運。

「我心心念念的謀劃著,不知疲倦的忙碌著,為的不過是讓你們這些暫時還不願意屈從於滿清的義士能夠有機會繼續保留著漢家衣冠活下去。」

「可是現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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