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開戰……」芊芊沉吟起來,秀眉輕蹙,在心底權衡著。
葉青隨口安慰她:「你別擔心,這些都有帝君考慮著。」
芊芊微笑:「也是,有她考慮著。」
最高處的青謹殿內還是一如既往冷清,在山風凜冽下有種高處不勝寒,但實際殿內生著暖爐,溫和宜人,泛黃燈火煌煌照亮進來的這一雙如玉璧人,暖暖而有著家的感覺。
「你走後,我自己都很少睡在這裡……」
葉青回來就屏退侍女,實際上,本體一直都在天外虛空,隱隱有些制衡青鸞的意思,這片宮殿反是青鸞下來後住得更久些,在外人看來就是帝君與儲君不合,葉青自己清楚是假象:「怎今天我一回來,你突然想到回來這裡?」
芊芊跟著進來,左右望了兩眼,幾乎還是她半年前離開布置,許多小飾品都沒有動位置,她不會說自己還是更習慣夫君本體,微笑:「這裡清靜,沒有別的姐妹,我想一個人來這裡靜靜,計算些東西……」
葉青心中一動:「霜藍問的怎麼樣?」
「夫君想看么?」
芊芊取出一枚小小的晶瑩淡藍靈鑽,眨眨眼:「她前身最後一部分信息,可以重溫一下美人出浴風情……」
「……」
葉青明白這個『她』是說元艦靈一代的紫衣,而『美人』是融合野生帝君分身陰性元神的元青,這事情在芊芊解析了星爐最後信息後也知道,不想現在連帝君陰性化元神的醋也吃了……遂好笑推開她手裡靈鑽,順勢握住她光滑柔韌的小手:「小醋罈子又吃醋了。」
「才沒有……」
芊芊不承認也沒有掙脫,聽著夫君的好言軟語,臉頰微泛紅,抬首看了看殿外:「不和你說了!」
這片仙天展開暗面山脈是兩界樹紮根所在,翡翠夢境的底部,僅僅是外圍,冥冥中也彷彿勾連了氣機,她感覺到胸口青種又在輕微呼吸起來,於是手托那枚晶瑩淡藍靈鑽準備了演算,念動了天羅秘鑰的咒文。
「轟!」
如斯響應,海量的信息衝擊而來,隱隱進入夢遊的狀態,失神坐在那裡,迷糊過去之前最後個念頭是……哎,好像只顧賭氣,忘記讓夫君出去,不過一小會而應該沒事吧。
……
一聲沉雷,只見虛空雲氣而起,一層又一層,或鉛灰、或絳紅、或微黃、或淡藍,已閉合了半天。
轟隆隆地滾雷在洞天周圍響動,整座遺忘之地洞天星盤滑過長空,懸在金青圓球的正上面,恰是陰陽交界的時空位置。
一眼看去,下面是滔滔黑水,上面是陽面大劫後山川,包括九州大陸,還有一片隔著汪洋正逐漸漂移靠近五蓮大陸,其中一座青色聖山……不,已不是聖山,但熟悉的氣息在感應中明珠一樣閃耀著光華。
「青珠!」
白衣少女恍惚下才回醒過來,葉青和紅雲都離開了,這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但她還是沒有動作,很快移開關注青珠山的目光,隱藏自己。
在視野的某個方向,天地殺機升出。
一個陌生的黑裙女子目光冷冷瞥了眼,在兩個黑白玄衣道人、一個黑衣道人和許多龍族天仙簇擁下開啟巨大的隧井通道,手持一枚璀璨星核,合身投入了暗面。
「那是少真道人……不,是少陰道人!」
青衣少女目光一凝,認出了女仙,對方目光瞥的不是她,而是她搭乘的這座青脈公共洞天,或也是在提防……但是,沒有用,星核在你手裡,你必須死。
沒有人可以阻擋伶仙子的道天公民任務,百萬年籠中鳥和短短一點時光掙扎,都是浮萍一樣,在漩渦中隨波逐流,現在終踏足有望巔峰層面,她一定要獲取主導自己命運的力量,然後……去做一些符合心底希望的事。
……
暗面下土超級大陸·青謹殿
「……芊芊?芊芊你在聽嗎?」
葉青聲音有些遙遠,忽遠忽近,彷彿在天外傳來,一雙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似乎看見了,似乎又沒看見。
「警戒度判定……判定為零,無危險,屏蔽干擾信息!」
隱隱紫色的光在青衣少女胸口一枚種子靈紋上閃了下,消失不見。
她這時其實只是望著虛空,習慣性在發獃,一如過去許多次在高台上的珠簾紫帳後那樣,經常是說話結束後就發獃思考,連招呼都顧不上打一個,作整個青脈雲網在精神層面凝聚出超限智慧的核心,她永遠在處理信息,當然這也是安全環境下。
不幸的是青種沒有精確甄別某一方面的安全,而主人也疏漏了這方面心思,於是在這寢殿環境內,對葉青而言卻屬於夫妻相處日常,見這時少女臉頰緋紅、吐息如蘭的俏麗,自是將她的發獃神遊誤會成情趣,嘿黑笑著將她推倒在床上:「竟敢不搭理夫君,我要執行家法……」
「嗯?」
青衣少女輕呼一聲回醒過來,已感覺到有人沉沉壓著自己,呼吸在她脖頸一側熾熱,多少年來還從沒給人這麼無禮推倒過,本能反應抬起手掌,隱含青風就要擊殺偷襲者。
但隨著那人笑聲催問,身體里的記憶和情感瞬息模糊了瞬,一股意識阻止了力量激發,她回醒過來自己當前在對方眼裡的身份,抬起的手又輕輕落下去,而對方已經有所感覺抬首:「怎麼了?」
「我還在處理信息。」
青衣少女的反應非常快,順勢扶著葉青的一個肩膀推開他,聲音溫和:「剛剛忘記說了,先別打擾我,等一刻鐘就好。」
「好。」
葉青明白過來,側卧在她身側,只握著她的手為她護法。
兩人幾乎是同床共枕,呼吸都交融在一起,還牽著手……青衣少女想了想,也不能再多要求,只做若無其事轉首,靜靜閉上雙眸,眸底一絲紫韻漣漪,凝粹著清澈的智慧,也瞬時遮掩住。
月光幽寧穿透桃花雕紋的窗欞和薄紗,撒在她稍顯凌亂的衣裳上,光影的錯雜間偶爾顯出幾縷春光,墨色的長髮攤開在枕席間,似乎是一瓣潔白粉嫩的桃花瓣在墨硯上細細揉碎成汁液。
葉青似乎聞到了幽幽的墨香,歲月沉澱的味道,又看看窗外,突然之間外面風變得特別大,吹得院子里的樹木蕭蕭作響。
說是一刻鐘,確實就是一刻鐘,很快信風散去,殿內氣機恢複正常。
芊芊再睜開眼睛時,雙眸打量了葉青一會,有些不高興地蹙起秀眉。
「生氣了?」
葉青手撫著她的眉,一直摸到她眉心,輕咦一聲湊近了她:「我記得以前你這裡涼涼的,有個隱藏鳳凰梧桐靈紋,動用法力時就會顯出,剛剛怎麼沒……」
「解封了。」
葉青誤會了,就立刻安慰她:「那也好,兩清,以後你就不欠她什麼,夫君也就放心了。」
芊芊心情柔軟下來,那一點點酸意也消失不見,口中還是冷哼:「你剛剛竟敢撲倒……我。」
「微臣豈敢,不過長公主殿下有詔,那要不微臣再來一遍……」
葉青逗著自家領導,將她再次撲倒:「是這樣?」
芊芊再綳不住冷臉了,樂得兩手捶著枕,咯咯直笑,也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
「笑什麼?」
葉青一頭霧水,佯作不滿:「喂,這位姑娘,我撲倒你是想看你慌張害羞,你竟笑我……就算你是長公主殿下我也非得……」
「非得什麼?」芊芊無辜眨眨眼睛,似乎是一隻萌萌的小兔子,特別能激起人蹂躪的慾望,讓葉青的眼神一下深邃起來,聲音也變得沉啞。
「……實行家法了!」
「剛剛你怎就不敢了,就知道欺負我……」芊芊語氣有些酸味,躲開葉青撲倒,繞著圓床的幕帳周圍跑,但還是給葉青逮住了,兩人一齊摔倒在床上。
芊芊埋首在他胸口,悶悶:「其實剛才……」
葉青等了一會,沒見她繼續,也就不問,本命道侶靈池共鳴時的神魂交合,情感上幾乎沒有秘密,信息上也幾乎如此。
但總有些特殊淵源干係到別的約定或需求,不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秘密,藏在特殊角落……心底稍感慨的只是,過去小姑娘也有了她自己需要保守的秘密了。
芊芊心情平靜下來,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可在意,將下巴抵了抵他的胸膛:「我這半年都在做一個夢,後來聽青鸞說,夫君一直很擔心我?」
葉青語氣如常:「我們從小一起的情況又不是青珠和伶那樣,你是我的道侶,不是籠子里的金絲雀……你現在有了力量,可以保護自己的記憶和情感,更何況還有我,兩界樹也不是方舟,帝君最是顧全大局,定會約束青鸞,不會為了這個逼反我。」
「哼哼,你倒是相信她。」芊芊又掙扎著要起來。
葉青摟緊她不放手,失笑:「帝君當是可信,他的道路決定……放心吧,不會有事,我猜測帝君可能也感覺到,我和他沒有道路上的衝突,芊芊你在那面,有沒有這樣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