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還君明珠雙淚垂 第014章 亂戰

心中警惕的高雲軒等人覺得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反正他們已經休息了很久了,是應該動身了——他們在山東境內一路東躲西藏,還丟了同行的半數兄弟,進入江南境內後雖然再沒有遇上什麼兇險之事,但依舊是驚魂未定。而揚州府的清軍實在太過荒唐,這些山東好漢輕視之心一起,那種疲乏感也就洶湧而來,要不他們是不會在某個茶館裡休息這麼久的。

而現在份警惕之心回來後,高雲軒馬上就意識到還在這裡呆著實在是大大不妥,他們完全可以另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歇足體力,然後一口氣衝到明軍那邊去。偷偷鬆開握著的兵器,高雲軒就客氣地請店家算賬,他當然知道對方是有官方背景的人,所以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敲詐他都打算認了。

「等一下啊。」凶神惡煞的店小二對這幾個山東人倒是挺客氣,高聲答應了一聲,走到後面小聲詢問一個同伴:「司馬師兄,那幾個山東點子要走了,找他們要多少錢?」

「唔……」開店的這夥人是揚州大俠的記名弟子,為首者名叫司馬平,雖然不是嫡系真傳,但司馬平的眼睛毒、心思靈活,把自己負責的街區整治得服服帖帖,從來沒有刺頭敢短少了給師門的孝敬。要想在江湖立足,不僅需要膽子大、敢砍人的親傳,也少不得善於理財的徒弟,因此司馬平在師門裡的地位不比一般的親傳低,從去年開始,師傅把賭場、碼頭這種地方都交給司馬平打理,他也經營得極好。這次師門響應漕運總督與揚州城共存亡的號召,要為保衛大揚州府出一份力,而這個的開店任務就交給司馬平負責了。

官面上的事情肯定要辦好,不用說漕運總督衙門,就是揚州知府衙門也能把司馬平的師門碾平了,不過在報效官府的時候,還要替師傅扎紮實實地掙一筆銀子,這才能顯出司馬少俠的手段來嘛。

現在這條官道上的茶館、飯鋪、客棧都是司馬平的同門師兄弟在經營,靠著總督大人的戒嚴令,這些天揚州大俠的弟子們真是數錢數到手抽筋啊。

「這幾個點子應該也是道上的。」這裡是距離運河上明軍最近的一個飯館,最是魚龍混雜不過,所以司馬平親自在這裡坐鎮。剛才那五個山東人一進門,他掃了一眼就覺得不是一般人,那個臉色又黑又黃的丑婆娘估計也是個喬裝的妙齡女郎,所以他告訴弟兄們要注意分寸:「江湖上的人,按說我們就是請上一頓也沒什麼關係,不過人家沒有拜山門,我們也只好裝不知道了,隨便收兩個銅板就是了。」

司馬平對前面的驛站還有些不滿,他們居然沒有報告有幾個山東口音的好漢過境。也許是前面的人根本沒有看出蹊蹺來,其實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破綻來的。

旁邊另外一個大漢段庚辰是師傅的親傳弟子,聽了司馬平的話露出明顯的不滿之色。從小跟著師傅、師兄砍砍殺殺,奠定了師門武館在揚州府的地位,對司馬平這種半路投奔的記名當然沒放在眼裡。不過離開揚州以前師傅說了,這次出門,凡事他都要聽司馬師兄的,大師兄還特意叮囑他不許犯渾。

師傅和大師兄的話當然不能不聽,不過段庚辰又怎麼會犯渾,現在明明是司馬師兄在犯渾。那幾個山東佬如果真是江湖上的,憑什麼不來拜山門?既然裝不知道,那該收多少銀子就要收多少,收費標準還是司馬師兄定下的呢。我們出來跑江湖的,一口唾沫一口釘,說了多少就是多少,不然其他的人豈不是會生出討價還價的念頭來?

段庚辰不滿地咳嗽一聲,不過司馬平好像沒聽見,猶豫著是不是該在山東好漢臨走的時候,過去打個招呼。

一個店小二領命,打算去向高雲軒等人收賬時,旁邊一張桌子上傳來了爭吵聲。

司馬平望了一眼,看到一個白面書生站起來,正和收賬的店小二爭執著什麼。

司馬平沒有看到爭執的起因,他問身邊的一個夥計:「那個書生,你們多收他的賬了?」

「怎麼能多收秀才的錢?」段庚辰也微微露出些不滿之色。

對這種功名都未必有的年輕人,江湖好漢當然不會有絲毫的畏懼,但無論司馬平還是段庚辰,對讀書人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因為自己從來沒念過書,這一輩子都註定了是個目不識丁的人,雖然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但聖人、當官的都識字,師傅也說過,江湖的開山鼻祖是識字的,還寫過一些書本流傳了幾千年。

因此江湖好漢們平時是不會敲詐讀書人的,如果真的遇到貧寒的讀書郎,好漢們往往還會請他吃上一頓,周濟幾個錢。

不過兩位師兄錯怪徒眾了,這個書生本人並沒受欺負,而是為鄰桌的人出頭。鄰桌有幾個行人在店小二的威逼下,掏出了他們行囊里的最後一點碎銀,店小二覺得還不夠,就繼續恫嚇威逼,還威脅要把他們帶著的一個小孩扣下充抵飯錢。這個書生看不下去,就挺身而起,痛斥這個店太黑了,簡直是目無王法。

若是換了其他人,司馬平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了,讓對方好好見識一下揚州的王法。哪怕是那幾個看起來身手不錯的山東人,也不可能在司馬平的地盤上教訓他。不過對面是一個讀書人,不是有句話叫「書生一張口,罵遍天下」嗎?大明磨礪士氣,從官府那裡就鼓勵「不平則鳴」的書生意氣,三百年來這種思想也深入到了民間。此刻滿清還沒有發動大規模的文字獄,還沒有把人們的這種觀念扳過來。

段庚辰皺起了眉頭,不能壞了規矩,也不好對讀書人動粗,這件事委實有點難辦。正在司馬平要過去和那個書生解釋一番,強調一下小本經營不易時,門口突然來了一隊清兵,司馬平只好拋下這樁糾紛,和段庚辰一起趕過去迎接。

「司馬少俠,段少俠。」為首的綠營把總向兩個揚州少俠拱了拱手,他帶著的巡邏隊已經進了門,圍著兩張桌子坐下,等著店家給他們送上茶水和午飯。

行禮過後,把總皺眉往爭吵的地方看了看:「這又怎麼了?」

「有人想吃白食唄。」司馬平波瀾不驚地說道:「那個秀才覺得我們收錢收得多了點。」

「本來就是非常之時,揚州戒嚴,什麼東西不貴?」把總問道:「用不用咱們幫司馬少俠一把?」

官兵代表的是官府的權威,雖然官兵同樣不想把一個讀書人毆打一頓,不過把他拖出去,不讓他再多管閑事還是沒問題的。

「還是別對秀才動粗了。」司馬平表示他先去和那個書生談談,如果實在談不攏,對方還是要堅持為那些吃白食的商販出頭的話,綠營官兵再出面不遲。

「也好。」把總又問道:「今天有什麼可疑的人來過?」

這裡是明軍、清軍的勢力分界線,清軍巡邏的時候,把總還常能看到明軍巡邏隊的身影。因為是官道,是通向揚州府城的必經之路,因此上峰對附近一帶的情況很關心。

「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就是來了幾個山東的俠客。」司馬平悄悄地做了一個手勢,把高雲軒一夥兒人指給綠營把總看。雖然司馬平的動作很小,但把總卻沒有什麼顧忌,馬上毫不掩飾地向高雲軒那邊望過去。

「可能是來踩盤子販私鹽的。」司馬平輕聲說道:「應該和明軍沒什麼關係。」

「肯定不是康王爺的人嗎?」把總盯著那幾個人看了半天,小聲地問道。

「肯定不是北京的細作,沒有官府人的味。」司馬平很有把握地說道,背沖著那幾個山東人說道:「大概是我們江湖上的同道,懷裡多半藏著傢伙。」

「嗯。」把總頓時失去了興趣。

在綠營軍官直愣愣地看過來的時候,高雲軒的心和握著武器的手又一下子收緊了,還低低囑咐了一聲:「一會兒我斷後,你們先走。」

清軍軍官和韃子的細作頭目議論不休,那個軍官還一直往自己這邊看,高雲軒和邢至聖都知道對方肯定在說自己,不過他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綠營軍官收回 目光後,邢至聖也和小二結清了茶錢。在高雲軒他們站起身的時候,滿臉橫肉的店小二居然還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幾位慢走,別落下了東西。」

前面四個人已經出去了三個,走在最後的高雲軒一直用餘光觀察那兩桌綠營兵丁的動靜,他們好像對吵架的書生興趣更大,沒有人起身阻攔山東人離店。

高雲軒的心裡總算放鬆了,十幾個綠營兵丁看上去不是很厲害的角色,不過這裡是清軍的地盤,一旦被纏上了那就是大麻煩。

高雲軒一隻腳剛邁出門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大叫聲。

「官兵!」幾個衣冠不整,衣服上還帶著血跡的人衝進了店裡,為首者一看到桌邊的綠營官兵,就興奮地大喊起來:「你們是哪裡的官兵?」

「我們是揚州府的官兵。」把總也看出異樣,厲聲問道:「你們是何人?」

為首人猛地掏出一塊腰牌,飛快地在把總臉前一晃:「直隸綠營!你們揚州府有賊人細作潛入了!有人在截殺朝廷命官。」

「什麼?」把總大叫一聲,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他的手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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