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沒有更多的娛樂,在各種重要節日,鄧名能夠向士兵提供的就是飲食,允許他們進行一些賭博遊戲。中秋這天明軍營地變成了一座大廚房,早起就開始蒸饅頭。軍營周圍也已經搭起了一些戲台。經過認真的偵察,明軍確定周圍沒有清軍行動跡象,所以除了值班的崗哨、衛兵外,士兵可以輪流出去看戲。在看戲的時候,還提供肉饅頭這種零食。
不過出兵在外,所以明軍不許大量飲酒,鄧名本人和川軍高級軍官更是不能飲酒。鄧名本來就對酒沒有什麼興趣,而且他對傳統的雄黃酒還抱有很大的敵意,覺得把這種礦物質往肚子里倒不是什麼好主意。
中午前,負責接待你工作的軍官就報告江寧使者到。
這個使者是江寧巡撫蔣國柱派來的賀使,向中秋佳節前來鎮江給鄧名慶賀佳節,進門見到鄧名後,他說著各種吉利話,同時掏出一張禮單,雙手奉上。
禮物有玉器、金珠,基本以財物為主,但掛在最前的卻是雞鴨一雙。蔣國柱也知道送鹽水鴨給鄧名對方也未必吃,以防他下毒害人——蔣國柱當然不會認為能就這樣把鄧名毒死所以也不會考慮下毒,而且吃不吃在鄧名,送不送則在蔣國柱,他是不會在禮數上有虧欠的。
鄧名掃了一眼禮單,知道上面的東西價格不菲,就謝過使者把單子收了起來。鄧名從來沒有想到江寧巡撫居然會派人給他來賀中秋,所以也沒有考慮回禮一事,不過鄧名也知道對方大概也沒指望過自己回禮。
「不知提督還打算在江南盤桓多久?」客套了幾句後,使者替蔣國柱問道:「若是提督需要盤纏,蔣巡撫很願意略盡綿薄之力。」
鄧名笑著搖搖頭:「實話實說,我對蔣巡撫的信用有些懷疑,上次離開江寧的時候,蔣巡撫欠我五十萬兩銀子,到現在還沒有還吶。」
使者似乎也知道此事,聽到鄧名的話後不慌不忙地答道:「這個提督實在是冤枉江寧巡撫了,上次巡撫大人東挪西湊,已經準備好了五十萬兩白銀,但提督有要事急匆匆地走了,巡撫大人沒機會送去提督軍中,至少暫時先幫提督保存起來。」
「那我這次來來,蔣巡撫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呢?」鄧名追問道,上次他並打算在南京周圍久留,因為達素已經抵達揚州,而鄧名手中的部隊只有李來亨的三千戰兵比較有戰鬥力,浙軍當時還缺乏裝備和訓練,南京清軍消除內部矛盾後對明軍還是有一定威脅的。可現在不同了,鄧名的八千甲兵足以打消蔣國柱心中任何不明智的念頭。
「巡撫大人希望能在提督離開江南時送上,不知提督意下如何。」使者說完後又補充道:「這只是巡撫大人欠提督的,至於這次的盤纏自然另算。」
「蔣巡撫有心了。」鄧名點點頭,向使者開了一些條件,退兵條件又多又苛刻,是鄧名用來討價還價的初始要價。
聽到鄧名的開價後,使者臉色就有些發白,知道這些要求是蔣國柱無法滿足的,不過鄧名搶在使者張口哀求前,就對他說道:「這事你做不了主,把我的話帶回去給蔣巡撫就好了。」
除了討價還價以外,鄧名還有拖延時間的目的,要是自己拿出一個合理的條款來,萬一蔣國柱一口答應了怎麼辦?既然鄧名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走,那麼就先靠談判拖一拖好了,反正鄧名不會在談判期間停戰以顯示誠意。
上次蔣國柱和鄧名在南京城外談判時,一開始用管效忠的部下,後來管效忠自暴自棄後才換上他的心腹,這次派來的使者鄧名也見過。不過鄧名並不知道這個使者是否對梁化鳳那方面的情況都了解,所以就沒有對他明言,而是同樣讓他把話帶回去給蔣國柱就可以:「除了蔣巡撫外,南京還有人欠了我一點錢,不知道蔣巡撫會不會幫我要回來?」
使者聞言愣了兩秒,試探著問道:「提督說的是梁將軍么?」
既然使者知曉此事,鄧名也就不用含含糊糊了,他笑道:「不錯,梁將軍也欠我一些錢。」
蔣國柱當然知道此事,他和梁化鳳宰了郎廷佐和管效忠後,一對口供就發現鄧名吃了上家吃下家。身為敵對陣營,還能兩面下注到這個地步,蔣國柱和梁化鳳都氣得破口大罵,這個使者作為蔣國柱的幸福自然也知道一二。
見使者臉上有遲疑之色,鄧名提醒道:「蔣巡撫和梁提督都答應過我,是一人一份沒錯的,蔣巡撫若是不信,親口問一下樑提督就知道了。」
「卑職知道了,一定把話帶給巡撫大人。」使者醒悟過來,這件事本來也不是他能答應的,這次蔣國柱派他來就是試探一番,看看鄧名是不是有意談判。
沒有其他的事情後,鄧名就讓衛士把使者帶下去好生招待,一頓好飯不說,酒也可以隨便喝。
蔣國柱的使者離開營帳後不久,衛士就又來報告:漕運總督林起龍和江南提督梁化鳳派來給鄧名賀中秋的使者抵達了。
雖然都在揚州,但卻是兩為送禮的使者,禮單也完全不同。林起龍的禮物和蔣國柱差不多,一些金玉玩物和器皿,抬頭的是刀魚、鰣魚、河豚、鱸魚各一條——這四條魚居然還都是活的。而梁化鳳的中秋賀禮則全是金條,抬頭的禮物是美貌侍女一雙。
鄧名思索了一下,兩人都在揚州,使者也是一起來,不太可能沒有事先通過氣,但這禮物卻是迥異。
「大概是他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歡什麼吧?所以就兩面下注,一文一武送的東西完全不同,總有一份能讓我感到很滿意?」對於自己的推測,鄧名也不是很有把握,不過他也沒有為了猜測揚州的想法而花太多的心思,很快就讓梁化鳳的使者先下去喝茶,先與林起龍的使者交談一番。
「林總督又有什麼事嗎?」最近林起龍的使者往鎮江這裡跑得很勤,幸好揚州距離鎮江不遠,使者朝發夕至。
相對兩江總督,漕運總督的油水有限。林起龍倒是能在運河上行一些方便,但鄧名也不打算派船隻進入運河,所以林起龍的權力對鄧名來說用處不大。不過今天林起龍的使者還真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任務,他告訴鄧名基本知識單純來給鄧名賀中秋而已,公事可以等到過節以後再說。
鄧名就禮貌性地詢問了一些林起龍的近況,然後讓這個使者下去,把梁化鳳的使者請來。
和林起龍的使者差不多,梁化鳳也沒有什麼公事要立刻與鄧名商議妥當,相對蔣國柱和林起龍,梁化鳳稱得上是清閑得很。作為一個武官,梁化鳳只要服從命令,訓練部隊進行攻防作戰就可以了,談判、權衡得失都和梁化鳳基本無關。
鄧名就隨口向梁化鳳的使者問起揚州的近況,這個使者告訴鄧名,現在揚州內外戒嚴,稱得上是固若金湯,閑雜人士根本無法出入。
除了這種自吹自擂外,梁化鳳的使者還告訴鄧名一件趣事,那就是徽州的商人曾經找到梁化鳳,希望他能派兵保護鹽船通過運河。
鄧名對清軍的兵船表現得也相當克制,只要不是大股的兵力運輸,明軍對打著綠旗的清軍兵船都退避三舍,這主要是為了遮人耳目,讓百姓看到湖廣、江西的漕運船隊安全通過時不感到太奇怪。
除了漕船,湖廣和江西還有一些官船,對於這些有協議的敵人的船隻,明軍當然也不會進行攔截,而清軍方面也很有默契地不排出大隊兵船挑戰明軍的容忍程度。因此在長江、運河上,常常能夠見到清軍、明軍各走一邊,涇渭分明的景象。
這種景象讓民間有一些誤判,認為明軍對清軍水師還是忌憚的,因此鹽商就希望清軍能夠出動兵馬保護他們的鹽船,協助鹽商的運輸船突破明軍的封鎖和檢查。
這個話題讓鄧名很感興趣,就和梁化鳳的使者聊了起來。不想從這個使者口中得到了很多鹽商的情報——這個使者知道的不少,但卻沒有特別認真,他甚至笑著告訴鄧名:「提督大概還不知道吧,現在這些商人在揚州叫嚷,說提督此番出兵是專門來打他們的,哈哈,哈哈,可笑不?」
自從鄧名從武昌順流而下以來,對於淮鹽的鹽船一向是攔截、沒收,絕晤通融餘地。而鄧名軍中的軍官已經討論過鹽業問題,每個軍官都知道這關係成都的民生,與他們的家人、親朋都有關聯,而且還是鄧名此番出兵的主要目的。因此明軍上下不但不會誤會鄧名的決心,甚至還有和鄧名完全一致的願望,對淮鹽的盤查非常嚴厲。
等明軍抵達鎮江後,運河和長江的交通更是完全掌握在明軍手中。鄧名並沒有徹底切斷運河交通,就像他之前也沒有徹底切斷長江航運一樣,這是鄧名用來威脅蔣國柱和林起龍的王牌——後兩者都不知道長江、運河的航運再次徹底斷絕後會有什麼的後果,這種未知加重了他們的恐懼。要是鄧名上來就切斷航運,那後果難就難以預料了,可能效果很好,蔣國柱和林起龍選擇屈膝,但也可能導致他們破罐破摔和鄧名對抗到底,而且這種事勢必得罪很多勢力,始終抱著又打又拉這個念頭的鄧名不願意把事情做絕。
但淮鹽不同,明軍毫不留情地予以禁絕。對於這樣明顯的歧視政策,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