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窗含西嶺千秋雪 第040章 登陸

南山位於金門島的最西北角,得到前哨的警報後,駐紮在這裡的鄭泰部就進入了警戒狀態,除了少量留守水營的士兵外,其餘的將士都登上戰艦,做好了戰鬥準備。可見到清軍的艦隊後,鄭泰並沒有向他們的先鋒發起攻擊,而是一動不動地呆在原地。

見到側翼的這支明軍艦隊後,清軍先鋒也有些遲疑,接到報告後黃梧不再停留在達素的旗艦上出謀劃策,而是乘快船趕往自己的坐艦準備指揮作戰。既然明軍沒有對清軍施加任何干擾,很快清軍就探明南山附近的明軍艦隊共計有一百餘條戰艦,這麼一大支艦船位於清軍的側面,當然給施琅和黃梧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清軍艦隊不再繼續西行,而是隨著旗號開始緩緩轉向,向南山方向壓了過來,鄭泰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留在福建水營堅守的模樣,立刻帶著全部艦隊向南撤離,始終與清軍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姿態。

追趕著明軍向南一段距離後,施琅便向達素提議停止追擊:「賊人顯然是想誘引我們駛向深海,大帥不可中了他們的奸計。」

達素微微點頭,戰前施琅和黃梧已經給他講解過廈門的水文,知道若是在午時之前與鄭成功交戰會讓清軍的優勢發揮到最大,而鄭泰的做派明顯是拖延時間。達素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南山,向施琅詢問道:「用不用派幾條船攻擊這座賊人的營壘?」

「末將以為無此必要,南山上有幾門大炮,要想避開這幾門大炮登陸的話,需要繞一些路,而且若是見形勢不妙,南山上的這些賊人肯定會逃回金門縣城,我們拿下南山也是無用。」最關鍵的問題正如施琅所說,拿下南山沒有什麼大用處,如果不派出大量兵力就無法攻擊金門縣城,而如果派出大量兵力不但會浪費很多時間,而且勢必要讓艦隊在此停留,分散兵力而且耽誤時間:「鄭逆也不會在金門留下太多兵力,興師動眾毫無必要。」

琢磨了一下施琅的話,達素同意了他的判斷,鄭成功的主力肯定集結在廈門島上,只要攻佔廈門,周圍島嶼上的明軍肯定會失去抵抗的鬥志,金門完全可以不戰而下;至於鄭泰的艦隊也是一樣,根本沒有必要被他牽著鼻子走,只要全力攻擊廈門,鄭泰自然會回師增援,因為鄭成功的主力若是戰敗,鄭泰除了投降看上去也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想通了金門和鄭泰的艦隊都是在拖延時間後,達素更不猶豫,傳令艦隊重新向西,無視金門島和這支明軍的分艦隊——幸好清軍出發得很早,被他們耽誤的時間並不多。

清軍停止追擊,重新向廈門駛去後,鄭泰也沒有跟上,而是繼續率領水師返回金門島。事先鄭成功已經交代過,鄭泰若是能夠牽著泉州水師去外海自然最好;若是達素沒有中計,那鄭泰就繼續養精蓄銳,等待午後的決戰。

返回南山水營後,鄭泰見清軍水師頭也不回地遠去,就下令半數士兵登岸休息——儘管鄭軍水兵就是在船上呆很久也不會疲勞,但這是對體力沒有必要的浪費,距離鄭成功預訂的決戰時間還有三個時辰左右,鄭泰讓士兵們安心休息,繼續為大戰積攢體力。

清軍的艦隊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靠近了廈門東岸,見到大海上空蕩蕩的,沒有一條鄭軍的戰艦,中軍的施琅和前軍的黃梧都有些驚疑不定。

「怪了,鄭逆的水師哪裡去了?」施琅忍不住又回頭望向金門,心裡升起一個疑問,自言自語道:「難道鄭逆把水師藏在金門了嗎?」

如果鄭成功的水師從金門殺出來,那麼就會出現在泉州水師的背後,從清軍手中奪走水文的優勢。施琅不能不對此進行防備,在他的建議下,達素命令泉州艦隊一分為二,一部分停留在廈門東岸,一部分由黃梧帶領著南下,形成犄角之勢,這樣若是鄭成功突然向泉州水師背後撲過來的話,清軍仍可以兩面夾擊他。

不過調整好陣型後,清軍仍沒有見到任何明軍水師的影子,這讓施琅心中的疑惑變得更重,甚至生出一個極端古怪的念頭來:「難道鄭成功是要放棄廈門逃走么?那他會去哪裡?」

雖然心中十分疑惑,但清軍也不能無所事事,隨著達素一聲令下,北方的清軍就開始向廈門東岸發起登陸。登陸時清軍十分謹慎,只是試探性地派出了一些小船,而主要的精力仍用來警戒,提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明軍水師。

進行試探登陸的清軍小船一直靠上岸邊都沒有遭到任何抵抗,當第一批清軍士兵跳下小船,踏上廈門的土地時,施琅仍在旗艦上左顧右盼。東面的金門海域一直沒有明軍的蹤影,北面也沒有什麼異常,施琅對著高崎那邊望了又望,總懷疑下一刻就會有大股的明軍突然出現——如果鄭成功的主力從這裡繞過來,那高崎方向的奇襲就不可能成功了,不過只要判明了鄭成功水師主力所在,施琅也就能徹底放下心來,這意味著其它方向就安全了,而且從西北方向攻來的鄭成功逆流不說,還面向太陽,地理上的優勢依舊在清軍這一邊。

可是明軍水師依舊沒有出現,施琅又在旗艦的甲板上穿梭了幾個來回,他看到清軍步兵已經開始向陸地深處走去,但那該死的明軍艦隊還是不肯出現。

……

一早東岸的明軍就望見了蔽海而來的清軍艦隊,當清軍士兵開始登陸的時候,明軍依舊隱藏在防線上不動,看著全身披掛的清軍士兵拿著武器,從小船上走下來後,明軍也沒有對灘涂上的敵兵發起逆襲。這些清兵穿著沉重的盔甲,一步步從海岸邊走向廈門腹地,但他們離開海岸里許後,一道柵欄組成的簡易防禦工事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沖著這些防禦工事吆喝了幾聲後,領隊的清軍軍官一聲大吼,帶頭快步向柵欄沖了過去。一直等這些清軍衝到距離柵欄二十步的時候,始終伏在背後的明軍才站起身來,第一批出現在防禦工事後的是手持弓箭的明軍,還有少量的火銃兵,他們仔細地瞄準著撲來的敵兵,向他們射出了一排火力。

鄭軍裝備的火銃並不算很多,他們主要的遠程武器依舊是弓箭,單論火器比例,甚至可能比弘光時期的江北軍還要低。不過鄭軍的火器中並沒有三眼、快槍等裝備,全部都是鳥銃或是從日本購買的日式鐵炮。這些火器的射速遠遠低於三眼快槍,裝填也要麻煩得多,不過更受重視破甲效果的鄭成功的青睞。但由於訓練麻煩,產量很低,所以鄭軍火器兵的比例也較低,哪怕是鄭成功最倚重的鐵人軍,裝備的也都是弓箭而不是火銃。

這次由於是乘船前來,所以清軍都是披甲兵,弓箭只是干擾了一下清軍的隊形,而火銃則殺傷了一些沖在最前面的敵兵。

射擊完畢之後,火銃兵就退後裝填,轉由長槍兵上前。清軍在這一輪中受到的損失也並不大,抱著對明軍的輕視,他們毫不遲疑地衝到柵欄前,就開始嘗試翻越柵欄,而明軍長槍兵躲在後面,毫不猶豫地用槍去捅對面的敵人。帶隊的明軍老兵並沒有試圖隔著柵欄就把敵人捅死,而是向攀爬的敵人腿部紮下,多半還以他們的小腿為目標,因為這裡的防禦更薄弱。

在老兵的身邊還有一些鄭軍新的披甲兵,初次上陣的士兵有些緊張,雖然戰前就有過交代,但他們見到敵人時還是本能地去捅對方的胸腹部,但老兵一邊帶頭扎敵人的小腿,一邊大聲吆喝著,要新兵學著他們的樣子去攻擊敵兵無甲的部位。腦筋比較靈活的新兵很快就學著老兵的榜樣,認真地瞄準敵兵的腿腳部刺擊,而有些新兵因為緊張而沒有聽清命令、忘記事先的囑咐,還是把頭幾槍浪費在了對方有甲胄的部位——基本都是徒勞無功,最好也就是把敵人從柵欄上推離,而沒有能夠殺傷幾個敵人。

在明軍士兵不停地攻擊下,清軍始終也不能突破木牆,他們人數並不佔優勢,也沒有地利,很多人以為明軍陸戰不堪一擊所以才奮勇向前。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清兵受傷退後,而明軍的新兵也越來越放鬆,他們逐漸意識到以刀盾兵為主的清軍無法對自己構成很大的威脅,可以從容不迫地進行瞄準、攻擊工作。

最初的銳氣漸漸散去後,清軍不再魯莽地嘗試翻越柵欄,而是讓己方的長槍兵上前,隔著柵欄與明軍對刺,掩護同伴對木柵欄進行破壞工作。這時明軍的火銃兵和弓箭手就再次上前,在差不多只有一根長槍的近距離上,射擊柵欄對面的敵人。

……

位於船上的達素和施琅,對岸上發生的戰鬥沒有直觀的認識,只知道第一批登陸的數百清軍遭到了明軍的阻擊,又焦急地等了片刻後,攻入內陸的清軍又退回了岸邊。敗退回來的清軍向旗艦報告,他們遇到了一條木柵欄組成的防線,數十名清軍被明軍利用這道掩體殺傷,帶隊的清軍軍官非死即傷。

「一條木柵欄嗎?」達素感到有些頭疼,這麼簡陋的工事在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阻止清軍的進攻,但今天並不是正常的陸戰,而是登陸作戰。清軍沒有大炮、衝車、盾車的掩護,海岸邊光禿禿的,就是清軍想砍伐樹木,製造原始的衝撞器械都沒有材料。

除了利用器械外,採用集團衝鋒也是突破這種簡陋防線的辦法,木柵欄組成的防線既無法提供太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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