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窗含西嶺千秋雪 第003章 裁軍

趙天霸等人返回成都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中旬,一到成都他們就聽說鄧名再次進行了行政改革,建立了稅務、規劃和教育局。這些都是劉晉戈的成都知府衙門下屬,但各有各的編製,目前最急迫的工作就是建設學校,讓大量的同秀才讀書認字,以便為各個衙門提供所需的官吏。

讓大家感到驚奇的是,剛剛投奔鄧名不久的熊蘭在這次政府擴編中又進一步地擴大了勢力。鄧名把銀行現有職員分成兩部分,其中一批組成了稅務局的骨幹,熊蘭的師爺秦修彩被任命為稅務局局長,而他的首席打手朴煩趕到成都沒有多久,也被任命為收稅副局長。雖然秦修彩和朴煩從此脫離了熊蘭的直接領導,而且鄧名還把幾乎所有的收銀員都調去稅務局當收稅員了,但熊蘭還是非常高興,認為這是對他工作成績的肯定。現在熊蘭逢人就說,鄧提督視察銀行的時候,見到兵強馬壯的收銀員後又驚又喜,足有一炷香沒能說出話來。鄧名那是什麼人?久經戰陣、見多識廣,大家知道收銀員們就是再威武雄壯也不足以讓他吃驚,那肯定是因為熊蘭在短短几個月內就能把萬縣那幫人的精氣神提高了這麼多,完全出乎了鄧名的意料。

「農時基本是耽誤了。」見到趙天霸他們後,鄧名就直截了當地對他們說道:「新到的這兩萬多義勇兵,今年不太可能開出自己的田地了,所以我打算讓他們住在城市裡,平時可以打些零工,補貼一些家用。」

鄧名會給這些義勇軍發津貼,但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再多一份工作,現在成都人力嚴重不足,他不想讓這些男丁都呆在軍營里。

而衛士們則有不同的看法,他們覺得反正也耽誤了農時,那還不如抓緊時間對軍隊進行操練。

「不行,成都養不起幾萬軍隊,如果不出去打仗,養個千把人那是最好了。」鄧名表示軍隊需要暫時解散,他只打算在成都維持一支人數不超過兩千人的常備軍:「不過我們的這支軍隊雖然人數很少,但卻和軍屯完全不同,我們的軍官不需要考慮其他的事情,只需要每天研究如何打仗。」

鄧名打算解散包括戰兵在內的義勇軍,只保留所有的軍官和士官作為常備軍,他計畫對這些常備軍進行文化普及教育,爭取讓所有的人都在三個月內認識至少一百個字。這顯然需要大量的經費和教育資源,如果常備軍數目過大,鄧名暫時也無法供養它。

「武器和盔甲,都不收回了,先送給戰兵,但他們既然領津貼,那麼軍隊就隨時可能徵召他們返回,到時候這些領走武器的士兵需要自備武器和盔甲。」鄧名覺得武器和盔甲乾脆送給私人,對於自己的財產士兵總是會更重視一些,比放在倉庫里生鏽強。

「解散的義勇軍士兵可以去商行做工,或是去農田裡幫忙,如果有人拖欠他們的工資,可以向亭長投訴……」鄧名下令向全軍宣傳成都的政策,保證士兵們不會吃虧:「在都府還有一點要特別注意,我們允許同秀才雇短工和長工,但是我們不承認地主——佃農關係。」

「提督說慢一些,卑職有些跟不上了。」衛士們和軍官們紛紛叫起來,在他們去向軍隊進行宣傳前,首先需要從鄧名這裡學習政策法規,而鄧名一口氣拿出了這麼多聞所未聞的政策,他們都感到腦袋發脹。

如果是自己耕種的土地,那麼就是每畝十元欠條的保護費,暫時成都周圍沒有擁有大量土地的人,鄧名也沒有對僱傭短工的數量做出規定;但鄧名已經向成都周圍的同秀才宣布,成都不允許出租土地、然後按收成比例收租的經營方式。因為鄧名之所以定下這麼低的農稅,就是為了保護自耕農的生產熱情,如果又出現那種地主拿一半甚至六、七成地租的模式,那鄧名的政策就起不到保護自耕農的作用了。

「我們的政策是,只要你能幹,一個人能墾殖一百畝、兩百畝都沒問題,每畝只收十元;但坐地收租絕對不行,那我們的輕稅就不是在幫助農民了,好處全讓收租的地主拿走了。」鄧名話說得很明白,也得到了劉晉戈等行政官吏的支持,趁著現在成都周圍沒有地主,趕緊把規矩定下,免得將來出現了利益集團,那時再定規矩阻力就會變得很大。只要不按比例收租子,鄧名倒也不反對土地兼并,他知道有的人可能會有經營農業產業的天賦,就像有人的善於經營企業一樣,若是有人大量僱傭工人為他開墾大片的土地,鄧名也不會反對,但是必須是和商行一樣付工資的模式,而且不能限制工人的人身自由,不能阻止工人辭職。

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麼反對意見,但是任堂想了一會兒,對鄧名說道:「卑職很理解提督的苦衷,知道提督希望成都府周圍的人都能努力工作,解散戰兵只保留那個『常備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但提督最好不要把這個定為律法,而是暫時的權宜之計。」

「為什麼?」鄧名猜到了任堂反對的理由,不過他故意裝糊塗。

「因為收田租是天經地義的,自古以來就是如此,現在都府周圍確實沒有地主,他們都才獲得土地,要耕種滿十年才是他們自己的地。但我們周圍的湖廣、陝西都完全不同,如果提督把這個設為律法,那麼就會引起地主們的不滿。」任堂老老實實地說出了他的看法。

「我們現在又沒有控制湖廣或是陝西,等我們控制了以後再說不遲。」鄧名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不過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任堂一點兒沒有看出鄧名的意思,仍忠心耿耿地說下去:「甚至不用等大明中興,等提督收復湖廣後,這條律法也不能推行,與其到時候取消損害朝廷威信,還不如根本不要把一開始就把它定為律法。」

「任兄想的太長遠了,我只是把它定為都府的地方律法,什麼時候說過要向湖廣推行了?」鄧名堅決不肯妥協,在成都境內沒有實行戶籍制度,不限制同秀才的工作範圍,就是為了打破人身依附關係,鄧名不肯把百姓變成自己的奴隸,又豈能同意其他人變百姓為私人奴隸?只不過現在鄧名不敢說他的目的就是在全國範圍內取消人身依附關係,只能先糊弄一下任堂。

「地方律法?」任堂徹底糊塗了,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明律當然同行全國,沒有絲毫不同。

「對,就是只在都府管轄範圍內有效。」現在鄧名實際控制的也就是成都這一塊,比如都江堰的劉曜、袁宗第的大寧,目前都是軍屯奴隸制度,再比如李來亨控制的江陵等地是承認地主對佃戶所有權的封建制,鄧名根本無意立刻去改變。知道任堂拐不過這個彎子來,鄧名索性就抬出千年以來封建王朝一貫承認的族權來當擋箭牌:「常言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按理說,死刑必須要縣令斷案,上報府、省,最後刑部再複核一遍,天子硃批才能殺人,對不對?」

「這個當然。」任堂聽得連連點頭。

「但寡婦偷漢,宗族就把人沉塘,這事每時每刻都發生,可有人上報過刑部?縣令可過問過這些殺人案?」在湖廣、南京等地,鄧名聽說過很多這種事,很多都是赤裸裸的謀殺,宗族貪圖寡婦家的財產,就給這些無依無靠的女人扣上這種罪名,謀財害命;在湖北的時候,那些向李來亨推銷寡婦的媒人,有一些也是這種情況,宗族不顧這些苦命女子的死活,把她們賣給異鄉人,保證她們永遠無法返回家鄉,然後拿走她們丈夫的遺產。後一種同樣是冷血和無恥的行為,但相比沉塘至少給寡婦留一條活路。

對這種殺人奪財的行為,明清雙方都視為理所當然的族權,從來不進行干涉。在成都範圍內,鄧名絕不允許任何人可以擁有司法權,不過這倒是一個用來對付任堂的武器,任堂被問得一愣,片刻後茫然地答道:「可這是族規,不是律法。」

「既然一個大姓都可以自行制定族規,那都府衙門為什麼不能制定只在都府有效的規矩?」鄧名得勢不饒人:「這是事急從權罷了。」

這話頓時讓任堂回憶起一段慘痛經歷,鄧名就是靠著「事急從權」和「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車軲轆話強行推行了同秀才政策,雖然已經有了忠言不被採納的預感,任堂仍進行了最後的努力:「提督明鑒,若是虜廷造謠,說提督修改律法,不但會讓皇上、朝廷、晉王迷惑,也會讓天下的縉紳擔憂,他們可不知道這是都府的地方律法,會誤以為提督想奪去他們的佃戶。」

「謠言止於智者。」

不出任堂所料,鄧名頑固地拒絕了他的進諫,說什麼也不肯承認地主——佃戶關係。

經過明軍的再三審核,最後成都只保留了一千三百人的常備軍,鄧名給了五個最重要的衛士一人一個少校軍銜,其餘的十五人都是上尉,加上原本的二十多名上尉,組成了成都常備軍的最高層。其餘的人軍銜從下士到中尉不等,鄧名在全力供應這支常備軍飲食質量的同時,還每天都親自給他們授課,和衛士們一起教常備軍官兵讀書認字。

每天上午都是文化課時間,除了認字外就是總結經驗教訓,與李國英、趙良棟的那一戰雖然只有短短一天而已,但需要總結的得失非常多。到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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