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八百里分麾下炙 第055章 山崩

在趙天霸看到明軍的同時,他的部下們也都看見了三堵牆的軍旗。

「提督來了!」趙天霸身邊的明軍士兵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帶隊的軍官們更是興奮,一邊高呼著:「我是上尉」、「我是中尉」、「弟兄們跟我上」,一邊率先向標營的方向奔了出去。

「殺韃子啊!」明軍士兵們不假思索地跟著向前沖了出去。

「嘿,我還沒下令呢。」趙天霸不滿地嚷了起來,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士兵的呼喊聲中,朝著部下的背影,趙天霸無可奈何地低聲說出命令:「全軍突擊。」

這時明軍的騎兵已經到了標營甲騎的隊列跟前,最側面的清軍士兵還沒有來得及轉身,使一些明軍的騎兵被標營的坐騎攔住,但平行的兩排橫隊還是從敵人鬆散的隊形之中掠過,明軍馬隊馳過之處,清軍紛紛落馬。

趁著這個時間,標營的游擊已經完全轉向並躍馬向前,雖然速度還沒有提起來,但他仍不感到絕望,多年的征戰讓他練就一身的本領。以前標營游擊也曾經遇到過十分危險的情況,但總是能靠著精湛的馬術和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躲過殺身之禍。游擊緊緊盯住一個衝過來的明軍的眼睛,他看得出對方已經把他視為目標。

「他要斜砍我的左臂……」幾乎是一瞬間,標營游擊就通過對方的眼神和手臂的動作下意識地做出了判斷。不需要思考,他的手臂已經做出了反應,寶劍一偏就擋在了對方的攻擊路線上。

當!

刀劍相交,衝擊力震得游擊手臂向後微微一頓,但對方的攻擊也已經完全落空。

「啊!」口中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叫,在聽到自己的喊聲後,標營游擊才感到腹部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力量之大幾乎將他撞得倒栽下馬。

在游擊緊盯著的那個明軍向他揮刀的同時,另外一個明軍用劍擊中了游擊的肋下,這兩個明軍左右擦身而過的時候,游擊看到又有一片寒光已經到了眼前。這是第三個明軍揮過來的利刃,剛才他被前面的清軍阻擋了一下,所以落後了同伴大約兩個馬身。

「擋住……」游擊努力地想舉劍自衛,但還有東西從另一側砸在他頭上,這是另外一個稍微落後的明軍騎兵從一側掠過,一刀砍在他的頭盔護耳位置。

「太多的人了……」游擊被兩把武器先後擊中耳部和眼部,這是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

「長槍真不好用。」張易乾又一次冒出這個念頭,剛才他在追擊中路的標營騎兵時,就不止一次地感覺到這點。在明軍採用密集隊形衝鋒的時候,他的長槍只能向著前方,就算側前方有敵人他也不敢去刺,因為一旦刺中敵人又沒有能立刻拔出來的話,橫過來的長槍就能把身側的同伴一口氣絆倒好幾個。因此張易乾在這次衝鋒的時候,已經扔掉了長槍,抽出了備用的馬刀:「在這種隊形中,還是馬刀好用啊。」

一秒鐘前,張易乾向一個將領模樣的敵人揮刀,但沒能擊中對方的手臂而是被敵人用劍擋住了,這沒有什麼關係,張易乾用餘光看到平行前進的同伴的長劍帶過了那個傢伙的腹部。在飛奔而來的馬速下挨上一刀,就算對方用鎧甲護體,五臟六腑也差不多震散了,不死也得當場吐血。

沒有時間思考,張易乾再次向下一個敵人揮刀。這個敵人好像是旗手,他並沒有看著張易乾而是望向另一個方向,同時正把已經橫過來的旗杆奮力上舉,去擋架剛才擊中將官腹部的那柄劍——那柄劍正沖著旗手迎頭斬下。

「你在看哪裡?」張易乾揮出馬刀的同時在心中嘲諷地想著,他正砍在這個旗手的嘴巴位置。連續作戰讓刀刃已經變得非常鈍,張易乾的馬刀在敵人的頰甲上一擊,沒有徹底斬進去。此時張易乾的馬匹已經從旗手的身邊驅過,巨大的衝擊力把敵人的脖子打得向後彎曲,讓這個敵兵的後腦勺一直貼上了後背。

脖子折斷之後,旗手的雙臂依舊在繼續上舉,把標營的軍旗拋上半空,軍旗升到了最高點,然後旋轉著向地面跌落下去,在它落到地面之前,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把旗杆緊緊握住。跟在後排的明軍接住了督標的軍旗,一個翻轉把它舉起,讓這面旗幟和三堵牆的軍旗一起在明軍的馬隊中飄揚。

如牆而進的明軍橫貫川陝總督的標營縱隊,最右翼的清軍面對的明軍隊形雖然已經開始鬆散,但每個標營騎兵也要同時面對兩、三把砍過來的兵器,很多被砍中的清兵發出不能置信般的大叫聲,在馬背上旋轉著身體,一時還沒有倒下。更多的明軍從他們身邊掠過,一刀接著一刀,武器反覆落在他們變得遲鈍的身體上,把他們打得左搖右晃,直到他們最終跌落馬下。

在明軍步兵衝過來的時候,他們的統帥也拍馬趕到,眼前的場面讓趙天霸震驚地勒住了戰馬。

「僅僅一次衝鋒而已。」趙天霸看著已經七零八落的標營騎兵,在兩排騎兵之牆橫掃整個縱隊之前,只有少數的敵人甲騎搶先竄出明軍的攻擊範圍,而留在陣中那三百左右標營甲騎此時都已經人仰馬翻,很少的幾個幸運兒七零八落地騎在馬上,全身上下都是同伴的鮮血。

這些幸運兒目光茫然地拖著手中的武器,一動不動地呆立原地,在他們的四周,到處是無主的坐騎。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動不動的同伴,還有些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甲騎,在地上艱難地爬動,噴吐著大口的血。

那些逃出陣外的標營甲騎也不比陣中的幸運兒強多少,他們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殺戮場,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部隊在瞬間就宣告覆滅的事實。

最靠近明軍步兵的那些川陝總督的標營騎士,一直等到明軍步兵殺到跟前仍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就這樣獃獃地站著,被衝上來的明軍士兵扯下馬背,摔倒在地面上。而這時陣中的那些幸運兒已經開始瑟瑟發抖,手中的武器無力地跌落下地面。

「早降!」明軍步兵吶喊著沖了上去。

「投降。」一個口尚能言的標營騎兵喃喃說著,迎著明軍步兵舉起了雙手,其他人也紛紛學起他的樣子。

只有最遠處的幾個甲騎,在明軍步兵向他們衝過去以前恢複了自制能力,他們撥轉馬頭,發瘋一般地向東方竄出去,一邊頭也不回地逃走,一邊扔下所有的負重,先是刀劍,然後是空劍鞘,接著是頭盔和甲胄。

「只是一次衝鋒,就殲滅了兩倍於己方的騎兵,還是一方總督的標營重甲騎兵。」手下去抓俘虜的時候,趙天霸也剛剛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高速衝擊措手不及的敵人,造成對方的重大傷亡,在以往的戰場上並不奇怪。但根據趙天霸的經驗,用鬆散陣型衝鋒時,取得戰果往往都是前排的少數人,後面的大部分人視野受到遮蔽,並不能第一時刻發現目標並調整好攻擊姿態:「三太子是怎麼做到的?」

……

在趙天霸感到驚奇的時候,鄧名已經帶著騎兵向下一個目標前進。

在發起第一次衝鋒之前,鄧名本打算反覆攻擊這支對明軍形成巨大威脅的甲騎部隊。橫掃標營之後,鄧名調頭準備進行重整,按計畫發動第二次衝鋒。

可是取得的戰果遠遠超過事先的想像,眼前的場面讓每一個明軍騎兵都立刻意識到,片刻前還是明軍勁敵的這支重裝騎兵部隊已經完全被打垮了。剩下的敵騎士氣完全崩潰,連重整隊形的意識都沒有了。友軍步兵已經向這群嚇傻了的敵人撲過去。鄧名失去了繼續攻擊的慾望,就帶著三堵牆跑向張勇的側翼。

「那個麻將牌旗下的敵將是誰?」

站在高處指揮進攻的張勇,清楚地看到了標營毀滅的全過程,他驚駭至極地伸手指著三堵牆的軍旗方向,向左右詢問敵將的身份。

此時張勇身邊的親衛一個個也都臉色慘白,看到標營四百重騎兵在轉眼間就被摧毀後,這些人感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抽幹了。包括張勇的親兵軍官在內,山頂上的清兵一個個都兩腿發軟,搖搖晃晃隨時都能倒在地上。

「提督!」

「提督!」

和剛才趙天霸周圍的士兵一樣,與王進寶和張勇交戰的明軍在看到三堵牆的軍旗後,也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回答了張勇的疑問。

「是鄧名來了!」正在一線揮劍指揮作戰的王進寶首先明白過來。方才他仗著身先士卒、沉著應戰,勉強頂住了明軍的攻勢。在王進寶的前方,明軍士兵被後方的異常情況所吸引,稍稍放緩了進攻速度,沒有馬上再次衝上來,現在有一些士兵正向著騎兵的方向歡呼。

雖然沒有看清丘陵的另一邊發生了什麼,不過王進寶馬上認出了那張擎在明軍騎兵手中的標營軍旗。

「標營……標營已經被殲滅了嗎?」王進寶和鄧名在昆明有過一面之緣,大火過後,王進寶曾經無數次在營中詛咒痛罵鄧名,發誓要把這個膽敢向他假傳命令的騙子千刀萬剮。每次痛罵鄧名之後,王進寶都會更加鄙視對方的怯懦——如果鄧名敢於和他堂堂一戰,王進寶覺得自己能夠把鄧名揍得體無完膚,對此王進寶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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